時光的味道

除了啤酒越鮮越好喝以外，紅酒和白酒都適宜貯存后再喝。因為據說酒是有生命力的，它們在貯存的過程中會像一個孩子一樣生長、成熟，像一個青澀的女孩子要變為懂得豐富的愛的少婦一樣。

白酒呢，我不太會品嘗，聽朋友談論起茅臺酒，他們那樣一種沉醉的樣子，說真是香。不過，我有一次還真喝了十五年的茅臺酒，我品著那種味道，努力去感覺它的與眾不同。晃著酒杯，那一瞬間我忽然想到，我喝的不是酒，而是時光。那酒的香味也就是時光的香味了。想一想，它們發酵后平靜地躺在酒窖里，生長、發育甚至是生殖，經歷著它們自己內在的時光，生活在它們自己的世界里。世界上多少美好的時光都過去了，而它們卻將時光以及溫暖的陽光都貯存在酒液里，以此來見證歲月和歷史，見證人們心靈的遷移，以及由此產生的愛、忍耐和榮耀。

因為無論外面的世界狂風暴雨，還是風和日麗，它們都是那么靜靜地，什么都不能將它們成長的過程打擾。此刻窗外正在下著春雨，時光在靜靜地流淌，像雨滴一樣一點點地消失。我想起童年時在雨中奔跑的情景，想到青春期時的第一個吻，想起經過我身邊的男人和女人們，他們有著怎樣急匆匆的步伐，卻不知自己要奔向何處。想起生活中的痛苦，無法改變的命運，失掉的親人，還有很多的關懷和疼愛，這些東西都在我的心中翻滾著，讓我感受著生活和生命。那些平靜的酒液，它們在成長中也要經歷這些東西嗎？不然，怎會變得醇厚綿長，沁人心脾。

人們都說讓酒在整個舌頭上都布滿，會有酸甜苦辣各種味道，正像生活中所要經歷的酸甜苦辣一樣。酒液是順著喉嚨下去了，但意猶未盡。記得有位外國著名女作家的一個小說，寫女主人公在廚房里做飯，她的眼淚掉進了蛋糕里，當所有來客吃了蛋糕之后，都難以抑制強烈的懷舊情感而痛哭起來；而當她一邊做菜一邊回憶起美好的往事時，食客們又集體被快樂和激情所感染。

當我能更深地理解時光，理解生命，理解酒之后，我現在不像以前那樣看酒，看那些愛喝酒的酒鬼了。我很珍惜有著活的生命的酒，看它們像看自己的同類。說到酒神，這里不得不提及希臘神話中關于藝術的描繪，就是有兩種生理現象—夢幻與醉狂，它們存在于—阿波羅（太陽神）的理性光輝與狄奧尼索斯（酒神）的激情和想象力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