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我國公民社會公德信仰狀況研究

摘要 道德的信仰化是社會道德對象化的前提，公民的公德信仰培育是構建和諧文化與建設和諧社會的基礎性工程。調查表明，當前我國公民的公德信仰狀況總體呈現出積極進步的態勢，公德認知較為鞏固，公德情感逐漸增強，但知與行、情與意不能完全統一的情況較為突出，公德習慣還有待養成。立足公共生活經驗進行生動活潑的體驗性教育是公德信仰培育的基本路徑。

關鍵詞 公德；道德；公德信仰

中圖分類號B8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l—511X(2008)04—0035—07

社會公德是社會道德風貌的窗口和晴雨表，也是作為現代化進程的倫理基礎。培養公民社會主義公德信仰在建設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系從而在構筑和諧社會中具有重要的意義。對公民公德信仰狀況的實證研究是進行公民公德建設的基礎和前提。“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公民道德信仰研究”課題組成員于2006年7月至12月嚴格按照下述程序進行了抽樣調查：

1.調查對象

本次調查以江蘇省的居民為調查總體。調查采用多階段抽樣方法。第一階段，在江蘇省三類地區：蘇南、蘇中、蘇北分別隨機抽取一個地級市，分別是蘇州、揚州、淮安三市。第二階段，在上述三市分別隨機制取2個城市社區和農村行政村，共計6個城市社區和6個農村行政村。第三階段，在每個城市社區和農村行政村采取等距抽樣分別隨機制取50戶家庭，對每個家庭采取入戶抽樣調查對抽取的家庭成員進行問卷調查。總共抽取600位居民。考慮到調查對象的廣泛性和代表性，本次調查還專門增加兩類群體的調查，青少年學生和農民工。據上述三市分別在普通高校、中專、中學各抽取65名學生，共計195人；在上述三市采取偶遇抽樣的方法各抽取50位農民工，共計150人。

本次調查共發放問卷945份，回收924份，回收率為98％，有效問卷為918份，有效率為99％，這918份問卷構成此次調查的具體研究對象。本次調查(除農民工外)采取嚴格、規范的方法進行選擇，調查對象的選擇具有較強的代表性和典型性，問卷數據基本上能夠反映江蘇省居民的道德信仰狀況。

2．資料整理

全部問卷的數據經核查核實后進行編碼，并錄入電腦，利用SPSS11.0統計分析進行數據分析，分別采取變量的描述統計和交互分類統計。

一、文明禮貌公德信仰的狀況及分析

隨著我國社會結構由分散的鄉落化向城鎮化飛速發展，人口相對聚居，公共生活空間急速擴大，頻繁的交往使人與人(尤其是與陌生人)之間的磨擦日益增多，在熟人社會里對熟人的寬容與忍讓精神能否在對待陌生人身上也得到體現?這是對新時代公民的一個重要道德考驗，如何對待與陌生他者的交往磨擦是顯現我國當代公民道德素質的顯象標識。在問及“在公共場所如果您與一位陌生人不小心發生碰撞(未造成人的受傷和交通工具的損壞)，您會怎樣”時?選擇“很生氣并責備對方或與對方爭吵”的只有2.7％，選擇“雖比較生氣，但在提醒對方以后注意后不與其計較”的有45.5％，而認為應當“向對方道歉并關心對方有無受傷情況”的為43.7％，也有7.8％的人表示“說不清”。

以上數據表明，公共場所“得理三分不讓人”的過火“維權”的人是少數，縱然這種無意的碰撞會使自己受到小“傷害”，難免有些“生氣”，但大多數人能抱“息事寧人”的寬容態度。有近半數的人在遭遇這種小磨擦時還能夠主動關心對方，這已經是很高的道德境界了——人們在遇到實際情況時的態度未必能夠像回答問卷時那樣理性。

在處理公共場所的人際矛盾時對他人禮貌，不僅僅是為了表達對他人的尊重和關心，同時也是對自己的尊重，有助于給自己減少麻煩和不愉快。以禮待人，利人利己；以非禮待人，損人害己。這也是人們在公共生活中普遍性的道德經驗與教訓。在遭遇小碰撞時，如果明顯是對方的過錯，受害者很想主張自己的權利，靈活運用交往心理學中的“先禮后言法”才是有效的解決方法：“先禮”是一種使對方建立人際認知的過程，“后言”是向對方提出要求的過程。這種認知效應表明，如果缺乏“先禮”，“后言”就很難使對方對要求產生正確的反響。例如，交通警察發現某人違規，此時，如果他張口就指責對方，所得到的人際認知是不良的，而要是做到先禮后言，則會收到很好的效果。“先禮”過程對方事實上就是一個迅速的反省過程，未等警察開口，他已經知道為何于他有禮了，此時違規者便容易接受警察的“后言”要求。與此相反，如果，缺少“先禮”這一過程，直接指責對方，此時的違規者往往是先意識到警察的“態度差”，后意識到自己的違規行為，因此，在接受指責時，就有抵觸情緒。

公交車上讓座狀況既是公德的重要窗口，同時也是人們長期關注的熱點問題，表1呈示，絕大多數人是能夠主動將座位讓給老弱病殘孕幼的。尊老愛幼、關心弱者已成公民內在的道德理念，少數不讓座現象便成為眾矢之敵。當然，我們同樣要正視的是，畢竟還有1/6的人不愿意讓座。通過比較顯示，文化程度越高越能做到自覺讓座，初中及以下文化的人不讓座者為7.8％，高中或中專文化的人不讓座者為3.7％，大學及其以上者為2.9％。25歲及其以下的年輕人主動讓座比例高于其他年齡段的人們，為87.1％，不讓座的比例也是所有年齡段中最低的，為4.1％。另外，在表示立即讓座的社會成員中，共產黨員的比例最高，為90.1％。

以往，習慣于僅以他人提醒等消極被動的方式來實現讓座的目的。這固然也是一種必要的外在監督，不過，這種方法往往并不能直接達到目的——或者說它只是實現了眼前的直接的目的，具有短效性。被提醒者——實是被教育者往往因道德難堪而持逆反心理，積極而長效之舉是鼓勵法，如浙江某地發放讓座愛心卡，讓座者積到一定數量可換一定次數的免費乘車票；2007年7月22日中央電視臺午間新聞報道：貴陽團委給老年人一定數量的讓座卡，凡給老人讓座者都將得到老人給予的一愛心張卡，讓座者積滿10張則可到貴陽團委登記，并將得到一個心愿的滿足。這種以某種物質獎勵或精神激勵的方式來鼓勵讓座的做法受到歡迎，這種做法之所以不失為一種公平合理的有益探索，是由于讓座畢竟不是有座位者必須的義務，讓座了，是其正當利益的付出，以某種形式給予回報是應當的。當然，物質性獎勵不是唯一的甚至也不是最主要的，因為這種利益付出不是太大的犧牲；再者，如此一般人都能做得到的舉手之勞的小善行也要社會將其制度化，一方面難以具體操作，另一方面即便能夠操作，也是高社會成本的。在大多數人還缺乏這種道德習慣的公德建設初期，制度性的獎懲不失為有效的辦法，隨著公德文明的進步，這種善行的維持主要應當靠當事人雙方的道德自覺與自愿的內在力量。尤其是要依靠受惠人以致謝的方式給予其精神回報，像讓座這類小善舉，人們并不難做到，做了也未必指望獲得物質性獎勵。有人之所以在公交車上不愿意讓座，一個長期以來被忽視的重要原因是：由于受惠人不懂得感恩或缺少感恩的習慣或不善于表達內心的道德情感需要。從抽象意義上講，大多數人是愿意做善事的，可在行動上，有些人卻明知應為而不為，其原因正是在于，他認為，某人過于道德冷漠，不配享受此善舉優待。因此，要想使讓座現象蔚然成風，不是靠少數人——更不是只依賴于有人專門司監督之責就能解決的，而是要靠每一個人培養一種道德敏感性，特別是要有感恩之心。

前些年我國四川某地曾經發生過讓座者要回座位的尷尬事：某日，一輛公交車行至林蔭街。車內乘客擁擠，緊靠公交車后門座位上一男子見身旁一中年婦女手捂著頭，看上去像是生了病，便很客氣地對其讓了座。后者看了他一眼，低著頭坐到了位子上。過了一會兒，讓座男子突然伸手拉了一下中年婦女：“起來!我給你讓座，你連聲‘謝謝’都不說。”中年婦女沒有吱聲，站了起來，但紅衣男子也沒有坐。車上的乘客頓時議論紛紛，一些乘客認為該男子行為太過分，與他爭辯起來。

上述報道曾引起過激烈的爭論：有人批評說這位讓座者不應該，好事做到底，即便被讓座者沒有任何謝意表示，也不能為此憤憤不平，要回座位反而使自己更沒面子。贊同者則認為，要回座位可以理解。因為道德行為實施的對象是有選擇的，人們通常只愿意把善行施給那些珍惜善舉的人，一個不懂得感恩的人不配得到善待。這名男子要回的不是座位，而是收回自己對一個不值得做好事的人之善行。后者的觀點更為深刻而有說服力。公交車上讓座等的行為不能停留在抽象地談論應當與否，從一般意義上沒有人否定其道德價值，可是，一旦落實到具體行為或具體被讓座的對象身上，情況就變得復雜了，誰都不愿意向道德冷漠者進行道德付出，因為他會覺得善良之舉對這種人沒有積極的社會意義，自己犯傻吃虧了。總之，汽車上的愛心付出要想實現其可持續性，關鍵是受惠者要有一顆敏感的感恩之心和及時的感恩之行。愛心源于愛心的回應，有回應愛心才能得到傳遞。

二、助人為樂公德信仰的狀況及分析

樂于助人是中華民族的傳統美德，特別是遇到不幸之人向我們伸來求援之手時，同情之心使人無法無動于衷。然而，當人們實際遇到有陌生的急難者向我們求助時，會有相助、猶豫和回避三種不同的態度，且每一種態度選擇都充滿矛盾。調查顯示，如果確實能夠斷定求援者是真困難，愿意相助的比例高于其他兩種態度。由于信息不對稱，更是由于我們或多或少經歷過自己的好心被欺騙之氣惱，有36.4％的人態度是矛盾的——說不清自己該不該幫：不幫心有不忍；幫了又怕受騙。為了避免上當和被愚弄，23.4％的人不得不背負著被責為道德冷漠者之內疚：“因害怕被欺騙而躲避不理睬”(表2)。這種內疚又被慶幸自己沒有上當的心理而沖淡和化解，求得了暫時的道德心理平衡。陌生人之間的信任和互助被極個別人不顧個人尊嚴的虛假表演所大大損害。

幾千年小農生產方式和生活方式，培養了中國人特別重視熟人(包括親友)之間的道德，即私德。而私德主要依靠彼此間的情感力量來維持，所謂“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對陌生的他者難以做到一視同仁。隨著我國城市化進程的加快，陌生者聚居成為必然，而具有文化遺傳性的傳統道德心理決定了人們對陌生的他者仍然存在著警戒之心，兼之一些人利欲熏心，為獲利騙取人們的同情心。這更強化了對真假難辨的急難者的冷漠。要想在全社會形成扶危濟困的美德，一要大力發展社會慈善事業，努力減少絕對貧困人口；二要加強社會管理，特別是要有強力措施制止那些在公共場所以“苦肉計”式的表演來賺取人們同情之心的職業乞討者。曾有人提出過這樣一個辦法來識別求助者急難之真假：“要錢的就給他飯，要飯的給他錢”。這有一定道理，不失為良策。否則，我們的道德行為就可能產生“不道德”的后果：助長一些人不勞而獲的思想。

公益心(如義工勞動、義務獻血和捐獻器官等)是樂于助人這一公德信仰的重要表現。調查表明，社會公益活動“經常參加”、“不經常參加”和“從未參加過”的分別為15.4％、66.2％和18.4％。可見，人們的公益活動參加過少，這從一個側面說明了公益心較為薄弱。個人如此，企業集體也是如此，2005年，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的一項統計表明，在我國工商行政部門注冊的1000萬家企業中，僅有10萬家曾經為慈善事業捐過款物，另外99％的企業則從未有過慈善捐助記錄。參加公益活動是人們對自己所生活其中的社會的應有回報。

表3顯示，只有29.5％的人曾義務獻過血，那些想義務獻血而最終未能獻血的人或認為自己身體不好，或認為是沒有機會。更令人不堪其憂的是，有45.6％的人連獻血的想法也沒有，即70.5％的人不是無義務獻血之心，就是無義務獻血之行。

公益行為的特點在于行善者的善舉不一定是直接施于某一特定對象，從而沒有任何直接的物質性或精神性回報，因此，公益心強弱是公德素質高低的高層次標準。我國公民公益意識不強一方面與公益組織較少，或者說公益活動的社會化、組織化程度不高有關，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自身素質有待提高，公益意識的缺乏表征著人們自我利益本位觀點較為嚴重，個體的社會化程度不夠，愛心薄弱，群體意識和集體主義觀念不強。

不排除有些人的確是身體條件不允許，然而，不至于有近1/4的人身體糟糕到不能獻血的程度，至于說“想獻沒機會”就更是借口了，說到底是缺乏義務獻血的自覺理念。雖然有過半數的人感到義務獻血是公民應盡的道德責任，利人利己。但是，落后的傳統觀念和僥幸心理使人們缺乏獻血的自覺主動性。傳統觀念認為，血是生命之精，獻血有害身體。心存僥幸心理的人認為自己不大會遭遇需要輸血的病災，災難不會降臨到自己頭上，有這種需要的只是他人而不會是自己。目前我國鬧“血荒”的地區不再是個別，如，從2007年1至3月，廣州各大醫院臨床用血量達到1410萬毫升，與去年同期相比增加了40％，創下廣州同期用血量最高紀錄。而與此同時，全市無償獻血人次與去年同期相比卻下降10％，獻血量只占臨床用血量的30.7％，兩者之間出現了巨大的缺口。

要改變義務獻血這一愛心缺乏的局面，一方面要加強宣傳教育，曉明義務獻血的重要意義——“獻血，贈送生命的禮物”，并消除人們不必要的顧慮，增強人們獻血的自覺性——獻血利人利己；另一方面更要有一些制度性的獎懲措施，既要對那些經常義務獻血的人們進行表揚和物質獎勵，也要對那些有能力而又不愿意獻血的人，將其表現作為其工作和品質的道德考量的參考要素。以自己人生最后的一點力量關愛他人，此乃道德至善。有31.7％的人愿意以遺囑的方式表達捐獻器官的愿望，只有17.1％的表示不愿意，而表示“說不清”的高達50.8％，這充分顯現出人們的矛盾心態。如果按其中有一半是愿意捐獻器官的概率計算，有超過半數的人愿意在自己百年之后將其器官捐獻他人。

貴生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特點之一，中國人素來對自己自然生命(體)是極其珍視的，認為此乃父母賦予，即便死后也應當有一個全尸。隨著文明的進步，博愛漸人人心，貴生理念的內涵得到了發展，如果不能求得個體生命的整體性延續，能夠實現部分生命器官的續存也是自我肉體生命延續的一種形式，尤其是器官的捐贈拯救了他人的生命，升華了自己的精神境界，生命的意義在生命之火行將燃盡之時卻放出了異彩。這種博愛理念的形成是一個令人感動的很大的文明進步。2007年6月，筆者曾訪談過一位剛剛做了良性腦瘤切除手術的病人，她說平時從不寫日記，但在住院時學會了寫日記，在進入手術室前她在日記上寫下了“如果手術失敗不幸而亡，請將我所有能用的器官捐獻給那些需要的人們。”她快樂地回憶說，自立下了這遺愿后，不再懼死，相反，自己倒像是獲得了新生，體驗到了從未有過的崇高與幸福。另外，有一半的人仍處在要不要捐獻的“說不清”的猶豫和矛盾中，除了受貴生、樂生、忌諱談死等傳統文化因素影響外，還與復雜的親情關系有關，死亡雖然是必然的，也是個人的基本權利，可是，如何結束生命卻不是完全由個人決定的，必須考慮到親人的接受程度。相信，隨著社會的發展，人與人之間相互依存性的經驗性體驗的增多，親屬出于真愛會對當事人的選擇權給予越來越多的尊重，從而個人處理其生命器官的自決權會進一步增強。目前，社會對此從個案到理論所開展的宣傳力度還有待進一步加強，同時還應該建立某種激勵機制，調動人們以自己最后的余力奉獻社會和他人的積極性。

助人為樂的特殊情形也是最高境界就是見義勇為。當我們路遇一位弱者(如婦女或兒童)遭到歹徒欺侮時，僅有6.3％的人會選擇“事不關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盡快躲避”，58.5％的人會選擇“不直接幫助但會報警”，19.9％的人會選擇“如果周圍有人見義勇為，我會參與其中”，15.3％的人則是“不會考慮太多，而會立即上前阻止”(其中25—45歲年齡段的人們能夠作此選擇的為19.2％，高于其他年齡的人們；另外，共產黨員群體能夠作此選擇的比例為23.9％，遠高于非黨員群體)。“路見不平一聲吼，該出手時就出手”，這是數千年來中華民族所形成的為人津津樂道的俠義精神，相反，見死不救素來為人們所不齒，遭到人們的普遍譴責。即使在今天人們比較普遍把心力傾注在自我利益的情形下，絕大多數人還是能夠繼承與踐行這一美德的，只有極少數人因害怕受到傷害而逃避。不過，現代的人們對見義勇為已不再抱絕對主義的態度，由于惡徒往往是有備作案，或擁有致命的傷人工具，或在人數上占優。在雙方力量懸殊較大的情形下，相助者通常不再簡單而沖動地選擇直接相助的辦法，而是以報警等手段來幫助受害者，這不失為更為明智的救助方法，其道德意義不應當被忽視；如果明顯是敵眾(強)我寡(弱)的形勢，魯莽救助(特別是那些體能上處于劣勢的婦女、兒童和老人)，其精神固然可嘉，但未必是理性和明智的選擇，所以，在公德教育中我們并不鼓勵未成年人去見義勇為，因為他們不具備這樣的身體條件。25－45歲年齡段的人們身強力壯，他們選擇直接相助的比例是所有年齡段最高的，這是由于他們比其他年齡的人更有這個能力。

在與歹徒作斗爭時，我們既要鼓勵以勇致勝，更要學會運用智慧取勝，這也是我們現代道德輿論所力倡的。不過，見義勇為精神的發揚需要一定的外部環境，倘若環境好，能夠在瞬間改變敵強我弱的態勢，尤其是大庭廣眾的場合(例如汽車上)，若有一個勇敢者站出來，就會有一批勇者跟上去；相反，則可能都最終要當冷漠的“旁觀者”——其實他們內心也是不情愿的和自責的。在調查中，近20％的人會作如此選擇。出現上述情況的主要原因是，公德行為具有從眾性，這是公德行為與私德行為的一個顯著不同。公德從眾性心理形成的原因可作如下解釋：公德所維護的利益是大眾性的公利，它縱然也是個人的長遠利益，但表現形式具有間接性，所以，在公德受到破壞時，人們的心情是矛盾的，既想制止，又缺乏在個人利益直接受損時所自發產生的不可遏止的沖動。公德的利益和責任具有共同性和群體性，以此我們不難理解，社會輿論對“看客”的道德冷漠(筆者以為以道德懦弱表達更準確)為何會給予一致的譴責：之所以“一致”而沒有疑義或例外，是因為利益共同；之所以“譴責”，是因為“看客”享受了公共權利(如公共安全保障或公共設施等)卻未盡公共義務，是一種準故意的損人利己。既然公德從眾性是一個遺憾的客觀現狀，見義勇為就必須要有一個“領頭羊”來改變這一現狀的遺憾。我們便期盼著“領頭羊”的出現，而“領頭羊”必將冒更大的風險——有無旁觀者相助心里無數，他為此而產生種種顧慮是完全可以理解和無可厚非的，社會不僅要在精神上給予他們以全力支持，還應當在物質條件上給予足夠的補償(主要由專門社會組織來承擔，被救者也應當通過專門組織協調，自覺承擔力所能及的責任)。必須避免英雄流血又流淚的悲劇發生，否則，會使那些有可能站出來當見義勇為“領頭羊”的人最終放棄而寧愿選擇良心的責備。如此，見義懦為甚至不為者將普遍增多。

三、遵紀守法公德信仰的狀況及分析

遵紀守法是公德的基本要求，特別是公民的交通規則意識更是公德的窗口。表4顯示，大多數人的交通規則意識是強的，66.3％的人認為應當嚴格遵守紅燈停、綠燈行的規則。不過，真正做起來還是要打折扣的，目前一些人守交通規則還處在他律水平，如果沒有警察在身邊維持，會有更多的人闖紅燈。自覺自愿地遵守交通規則即規則意識被視為都市化社會最基本的道德素養。以此要求還有1/6的人未達標，不能說他們沒有交通規則意識，只是他們心中交通規則還沒有上升到信仰的高度，還不具有至上的內在權威性，不時地存在從眾心理和投機心理。

如何進一步增強人們的交通規則意識?目前，普遍贊同以剛性制度來推行，如罰款或像西方一些國家那樣建立信用檔案制度。表5也表明，61.2％的被訪者對罰款方式非常贊成。其理論根據在于：道德生成的基本規律是由他律到自律。但也有10.4％的人不贊同此法，其理由倒不是懷疑此方法的有效性，而是片面地認為，警察罰款是為了撈好處。我們認為，在任何時候，交通規則的維護都離不開剛性的制度和柔性的教育兩手。在人們還普遍地缺乏交通規則意識的都市化初級階段，應當主要依賴諸如罰款等強制力量，而隨著大多數人交通規則理念逐漸形成，剛性的強制力量就應退居幕后，成為最后的保障，有說服力和感染力的教育便上升為主導的方式。在交通規則方面，有些人存在著投機或僥幸心理，以為只要自己機敏些，闖紅燈不會出事，換言之，災難不會落到自己頭上。交管部門應當協同教育部門將交通安全意識的培養作為一門生活必修課開到學校和社區。通過教育要讓人們認識到安全與守交通規則、交通事故與違反交通規則之間的必然聯系。何人在何時何地發生交通事故是偶然的，但這類不幸背后的根由卻在于不守交通規則，這就是偶然中有必然。

假如交通管理部門能夠和學校或社區聯合起來進行交通規則教育，就能夠將理論與事實緊密地結合起來，在內容上化抽象枯燥為具體生動，進而收到很好的效果。這類教育不應當是消極鉗制性的和冷冰冰的，動輒“警告”、“嚴禁”、“不準……違者罰款”等語言貧乏、粗暴，容易引起反感，反而事與愿違。應當充分體現以人為本的人文情懷，同時，從理論上將交通規則遵守與否對個人和家庭福禍安危的內在關聯性說透，深刻闡明“交通法規是您生命的護欄”之真理。有些交通標語很能震動人心：“闖紅燈拚性命，綠燈行保太平”；“司機一滴酒，親人兩行淚”，這是普遍性的經驗教訓，每一個看到的人都會受到觸動而自省。另外，還可以以生動的畫面和幽默的語言表達交通規則的要求，讓人在輕松中認同和接受規則的警示，如有些車尾貼上“別吻我，我怕‘羞，(修)”；有一公益廣告的畫面是大雁排著整齊的“人”字型隊伍在藍天上展翅飛翔，旁邊的廣告語是：“與它們相比，我們能做得更好。”語氣平和的語言，富有人情味、趣味性畫面的交通警示語比單調的禁令更能教育公眾。

四、保護環境、愛護公物公德信仰的狀況及分析

隨著人類對自然界的過度開發和利用，生態環境問題日益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保護環境已經成為普世性的公德理念。面對日益嚴重的態危機和環境污染，有68.9％的被訪者“深感痛心和氣憤”，這充分說明了不僅絕大多數人認識到了保護環境的重要意義，而且，保護環境這一道德觀念深入人心，內化為道德情感。不過，也有15.5％的人卻為眼前利益所左右，認為“為發展經濟，適當破壞生態環境也是應該的”，堅持走先污染后治理的錯誤路徑。甚至還有15.5％的人對生態危機和環境污染持“無所謂”的麻木不仁態度，有近1/3的人還未能實現環境倫理的脫盲啟蒙。這說明我們目前環境道德教育迫在眉睫、任重道遠。

環境倫理觀念的確立并不意味著已經達到了自律的境界，知道不等于做得到，由知到行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雖然有78.2％的人認為亂扔垃圾是“極不文明”的行為，可是，表示平時從來不隨意亂丟垃圾的人銳減到36.1％，有53.9％的人表示如果找不到垃圾箱會亂扔垃圾，還有6.3％則是在沒有人監督的情況下會亂扔垃圾。這表明，大多數人還處在環境道德理念形成的認知階段。

由環境道德觀念的確立到環境道德習慣的養成是一個漫長而艱難的過程。環境是人們的共同利益，珍惜和愛護環境是每一個人的職責，但仍有很多人自覺或不自覺地破壞環境，其中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未能正確處理好個人眼前利益與長遠利益的關系，利益觀上的短視和近視，比如，有93.8％的人對踐踏草坪的行為很痛心，但是，主動上前制止的只有40.4％，害怕得罪人惹麻煩。對有些人來說，應當不應當橫穿草坪，是以是否方便自己而定的，27.1％的人表示，如果穿過草坪能夠節省幾分鐘辦事的時間，會穿過草坪；還有16.5％的人則是選擇“隨大流”：“如果有人穿過草坪，就跟著穿過草坪。”如果說道德作為群眾合議性或認同性行為規則本身就依賴于當時的道德氛圍，即人們的道德選擇具有從眾性的話，那么，作為并不直接涉及他人利益、也無熟人監督的公共場所的公德行為選擇便具有更為顯明的從眾性。公德從眾心態既反映了公德自身的特殊性，更反映出了人們目前公德水平還處在較低的層次上。

節約公共資源是愛護公物的具體表現，也是其較高要求(不破壞公物是較低層次的要求)，長期以來，公共場所水龍頭的長流水和白天的長明燈現象比較嚴重，73.4％的人表示看到這種情況會立即去關掉它，只有6.5％的人抱著事不關己、熟視無睹的態度。值得注意的是，還有20.1％的人雖然不乏節約公共財物之心，可是，保護公共財物的情感和意志較脆弱，公共利益至上的公德信仰遠未形成，一旦影響到了個人利益的實現，就不會去自覺地維護公共利益。

五、結語

有人認為我國公德嚴重滑坡——這幾乎已成普遍性的共識，然而，這卻是似是而非的觀點。誠然，公德的要求對大多數人來說并不陌生，可是，在以自然經濟為特點的鄉村或村落社會里，有些公德要求并無實質性意義，甚至可以說沒有必要，也無實現的可能。就是說，我們并未曾有過全民崇尚公德的“黃金時期”，既然未曾立于坡上或坡頂，又何滑坡之說?經過近30年的改革開放，我國城鎮化、都市化進程高歌猛進，2006年11月3日在復旦大學舉行的“2006國際城市化論壇”上，建設部副部長仇保興指出，到2010年，中國將有50％的人口居住在城鎮中，中國將正式邁入城鎮化國家。城鎮化速度的加快使公共領域空前擴大，由此產生的人際利益矛盾沖突與日俱增。由于我們缺乏參與公共生活經驗之積累，原有的傳統私德無法解決公共生活問題，正是在這種新形勢下，人們對公共生活準則產生了日益強烈的需求，人們對違反公德的行為發生了由熟視無睹到內心反感和鄙視的可喜轉變。由公德無知和無動于衷到公德認同和內心有所觸動，意味著人們的公德認知水平和信奉度在提高，這本身就是一個了不起的大進步，也是公德發展的必經階段。調查數據也證明：當前我國公民的公德信仰狀況總體呈現出積極進步的態勢，突出地表現為公德認知較為鞏固，公德情感逐漸增強，公德行為的自覺性逐步提高，相反，違反公德行為的道德成本日益增加。

由公德認識、公德情感到公德意志、信念和行動是公德素質提升的基本過程，雖然我國公民的公德認知水平在普遍提高，并在一定程度上培養了公德情感，但知與行、情與意不能完全統一的情況較為突出。公德意志水平還有待提升，公德信念的培養和由此而生的公德習慣離客觀道德生活的要求還有較大的差距。簡言之，對目前我國公民的公德水平評估可以用以下結論概括：公德認識水平有了很大提高，但仍未達到信仰的高度；他律意義上的公德實踐較為普遍，而自律意義上的公德行為習慣還沒有普遍養成。 立足公共生活經驗進行生動活潑的體驗性教育是公德信仰培育的基本路徑。我國公民公德理念的培養，進行系統而生動的普及性教育是基礎，這種教育應當是經常性和制度化的。同時，在實踐中如何探討將抽象的公德要求變成生動而容易引起人們注意和記憶的操作性方法和大眾化的語言則顯得尤其重要。要有專門的人員對此進行專門研究，善于在實踐中總結和概括，將人們喜聞樂見的生動活潑的公德教育語言普及推廣。唯如此，才能更為有效地培植公民對公德的堅定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