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韓非子》作為一部子書,其中所記載的先秦史料值得利用,但這些史料在考釋方面仍有缺憾。本文對其中的史料略加考釋辨證,以供研究先秦史的學者參考。
關鍵詞 韓非子;先秦;史料;考釋
中圖分類號1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1—511X(2008)04—0077—04
章學誠《文史通義·易教上》曰:“六經皆史也。”誠然,諸子亦史也,故其中之史料值得利用。但是,要很好地利用它,首先得正確地認識它。可惜的是,現存子書中的史料在考釋方面仍有缺憾。今不揣愚陋,對《韓非子》中的有關史料略加考釋辨證,希望其有助于史學研究者。不當之處,尚祈方家指正。
一、舜放父殺弟
《韓非子·忠孝》:“瞽瞍為舜父而舜放之,象為舜弟而殺之。”
據《孟子·萬章上》及《史記·五帝本紀》,舜的母親死后,瞽瞍又娶妻生了象,瞽瞍與象多次謀殺舜,但舜不失孝父愛弟之道。舜當了天子后,還去朝拜父親,封象為諸侯。韓非此言,顯然與儒家之說不同。《莊子·盜跖》載盜跖之言云“舜不孝”,又載滿茍得之言云“舜流母弟”,韓非此文,蓋即源自此類說法。
二、鯀、禹決瀆
《韓非子·五蠹》:“中古之世,天下大水,而鯀、禹決瀆。近古之世,桀、紂暴亂,而湯、武征伐。今有構木鉆燧于夏后氏之世者,必為鯀、禹笑矣;有決瀆于殷、周之世者,必為湯、武笑矣。然則今有美堯、舜、湯、武、禹之道于當今之世者,必為新圣笑矣。”
據《尚書》的《堯典》與《舜典》、《國語·晉語八》、《史記·夏本紀》、《吳越春秋·越王無余外傳》等典籍記載,鯀是上古顓頊帝的后裔,夏禹的父親,原居于石紐(在今四川省汶川縣),后封于崇(在今河南省嵩縣境),號崇伯。相傳他曾由四岳推舉,遵奉堯的命令治理洪水。他采取筑堤防水的方法而沒有采取“決瀆”(疏通河道)的辦法,所以治了九年也沒有成功,因而被舜流放到羽山。此文之“鯀”字乃連類而及之詞,無實義,所以此文之“鯀、禹”等于說“禹”。南京大學《韓非子校注》認為“韓非把鯀列入‘圣人’之列,說他也是治水有功的人”,實誤解了韓非的本意,韓非在下文說“美堯、舜、湯、武、禹之道”而不提“鯀”,也可證明韓非并未把鯀列入“圣人”之列。
這種連類而及之詞例在《韓非子》中并不少見,如:《初見秦》“襄主鉆龜筮占兆”之“筮”;《有度》“譬之若手,上以修頭,下以修足,清暖寒熱,不得不救人”之“清暖”;《揚榷》“掘其根本,木乃不神”之“本”;《飾邪》“鑿龜筴數,兆曰大吉”之“數筴”,“趙代先得意于燕”之“代”;《六反》“夫欲得力士而聽其自言,雖庸人,與烏獲不可別也,授之以鼎殂,則罷健效矣”之“殂”;《韓非子·五蠢》“古者文王處豐、鎬之間”之“鎬”均是連類而及之詞。
三、禹股無胈
《韓非子·五蠢》:“禹之王天下也,身執耒臿以為民先,股無胈,脛不生毛,雖臣虜之勞,不苦于此矣。”
《莊子·在宥》:“昔者黃帝始以仁義攖人之心,堯、舜于是乎股無腹,脛無毛。”成玄英疏:“胈,白肉也。堯、舜行黃帝之跡,心形瘦弊,股瘦無白肉,脛禿無細毛。”《史記·司馬相如列傳》:“心煩于慮而身親其勞,躬胝無胈,膚不生毛。”《索隱》:“李頤云:‘肢,白肉也。”“膠”從肉旁,當解為“肥肉”。《史記·李斯列傳》“而股無肢”《集解》把“胈”解為“膚毳皮”,《史記·司馬相如列傳》“躬胝無膠,膚不生毛”《索隱》所引韋昭之說把“肢”解為“戚中小毛”,現今《辭源》、梁啟雄《韓子淺解》等把“胺”解為“腿上的細毛”、“腿上的小毛”,均誤。南京大學《韓非子校注》解為“肌肉”,也不當。王煥鑣《韓非子選》將這句擅改為“股無完膚”而解為“腿上沒有完整無缺的肌膚”,更為輕率荒謬。
四、防風之君
《韓非子·飾邪》:“禹朝諸侯之君會稽之上,防風之君后至而禹斬之。”
尹桐陽《韓子新釋》曰:“《說文》:‘鄋,北方長狄國也。在夏為防風氏,在殷為汪芒氏。’今山東高苑縣有廢臨濟城,古狄邑,卽長狄所居。《魯語》作‘禹致群神,。《竹書紀年》:‘帝禹八年春,會諸侯于會稽,殺防風氏。”’
尹桐陽之說未允當。《國語·魯語下》:“客曰:‘防風何守也?’仲尼曰:‘汪芒氏之君也(韋注:“汪芒,長狄之國名也。”),守封、蝸之山者也,(韋注:“封,封山,蝸,蝸山;今在吳郡永安縣。”)為漆姓。在虞、夏、商為汪芒氏,于周為長狄(韋注:“周世其國北遷,為長狄也。”),今為大人。”據《說文》,則《國語》之文有誤。
綜合而言之,則防風當為虞、夏兩代之部落名,漆姓,該部落在夏代居于今浙江省德清縣城(原為武康鎮,在今德清鎮西,三國時為吳郡永安縣)附近,守今德清縣西南之封山一帶,而非居于今山東省。該部落在殷商時稱汪芒氏。至周代北遷,為長狄國,才居于今山東省章丘市西北(尹桐陽所說的山東高苑縣于1948年與青城縣及濱縣、鄒平縣部分地區合并為高青縣,古臨濟城在今山東省章丘市西北),至春秋末孔子之時則稱為大人國。
五、鬼侯臘
《韓非子·難言》:“鬼侯臘。
鬼侯為殷代諸侯,其封邑在今河北省臨漳縣境。“鬼侯臘”,《呂氏春秋·行論》作“殺鬼侯而脯之”,《禮記·明堂位》作“脯鬼侯”,與此文相同,這可能是戰國時流行的說法。《戰國策·趙策三》作“醢鬼侯”,《史記·殷本紀》作“醢九侯”,均與此文不同,這可能是西漢人整理古史后的定論。《史記·殷本紀》:“百姓怨望而諸侯有畔者,于是紂乃重刑辟,有炮烙之法。以西伯昌、九侯、鄂侯為三公。九侯有好女,入之紂。九侯女不憙淫,紂怒,殺之,而醢九侯。鄂侯爭之疆,辨之疾,并脯鄂侯。西伯昌聞之,竊嘆。崇侯虎知之,以告紂,紂囚西伯羑里。”但是,東漢時對其事跡的傳說又有不同,如《潛夫論·潛嘆》云:“昔紂好色,九侯聞之,乃獻厥女。紂則大喜,以為天下之麗莫若此也,以問妲己。妲己懼進御而奪己愛也,乃偽俯而泣曰:‘君王年即耆邪?明既衰邪?何貌惡之若此而覆謂之好也?’紂于是渝而以為惡。妲己恐天下之愈進美女者,因曰:‘九侯之不道也,乃欲以此惑君王也。王而弗誅,何以革后?’紂則大怒,遂脯厥女而烹九侯。”
六、周武王受詈
《韓非子·難四》:“湯身易名,武身受詈,而海內服。”
陳奇猷《韓非子新校注》曰:“武王不當有受詈事,‘武’當作‘文’,詳《喻老篇》。”
誠然,先秦有關文王、武王的傳說各異,若據《喻老》斷定此文為誤,也可據此文斷定《喻老》之“文”為“武”字之誤,所以陳說實難成立。而且,此文駁難上一節,都論湯、武之事,“武”不應該作“文”。《戰國策·趙策三》:“昔者文王拘于牖里而武王羈于玉門,卒斷紂之頭而縣于太白者,是武王之功也。”這里的“武王受詈”,可能就是承襲了此類傳聞。
七、楚靈王餓死
《韓非子·十過》:“靈王餓而死干溪之上。”
《左傳·昭公十三年》及《國語·吳語》都說靈王縊于芋尹申亥家,而并不是餓死的,與此不同。
八、齊桓公九合諸侯。為五伯長
《韓非子·十過》:“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為五伯長。”
“九”當為虛數,泛言其多。“九合諸侯”當指多次會合諸侯。據《春秋》和《左傳》記載,齊桓公五年(公元前681年)春,與宋、陳、蔡、邾會于北杏(齊邑,在今山東省聊城市東);冬,與魯盟于柯(齊邑,即今山東省東阿縣西南之阿城鎮);齊桓公六年(公元前680年)冬,與宋、衛、鄭會于鄄(衛邑,在今山東省鄄城縣西北);齊桓公七年(公元前679年)春,與宋、陳、衛、鄭會于鄄;齊桓公八年(公元前678年)冬,與魯、宋、陳、衛、鄭、許等會盟于幽(宋邑,在今江蘇省銅山縣東南);齊桓公十九年(公元前667年)春,與魯、宋、陳、鄭等會于幽;齊桓公二十七年(公元前659年)秋,與魯、宋、鄭、邾等會盟于檉(宋邑,在今河南省淮陽縣西北);齊桓公二十八年(公元前658年)秋,與宋、江、黃會于貫(宋邑,在今山東省曹縣南);齊桓公二十九年(公元前657年)秋,與宋、江、黃會于陽谷(齊邑,在今山東省陽谷縣東北);齊桓公三十年(公元前656年)春,會魯、宋、陳、衛、鄭等侵蔡,夏,與楚盟于召陵(在今河南省郾城縣東);齊桓公三十一年(公元前655年)夏,與魯、宋、陳、衛、鄭、許、曹等會于首止(衛邑,在今河南省睢縣東南);齊桓公三十三年(公元前653年)秋,與魯、宋等會于甯母(魯邑,在今山東省魚臺縣);齊桓公三十四年(公元前652年)春,與魯、宋、衛、許、曹等會于洮(曹邑,在今山東省鄄城縣西南);齊桓公三十五年(公元前651年)夏,與魯、宋、衛、鄭等會于葵丘(宋邑,在今河南省民權縣東北);齊桓公三十九年(公元前647年)夏,與魯、宋、陳、衛、鄭、許、曹等會于咸(衛邑,在今河南省濮陽市東南);齊桓公四十一年(公元前645年)春,與魯、宋、陳、衛、鄭、許、曹會于牡丘(齊邑,在今山東省茌平縣東);齊桓公四十二年(公元前644年)冬,與魯、宋、陳、衛、鄭、許等會于淮(徐地,在今江蘇省盱眙縣)。可見,齊桓公會合諸侯不止九次。津田鳳卿之說,本于《史記·齊太公世家》“寡人兵車之會三,乘車之會六”《正義》,似未當,因為其所謂“三”、“六”,也可能是泛言其多的虛數,而非實數。又,《管子·小匡》云“乘車之會三,兵車之會六,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與《史記》具。
至于五伯,即五霸,指五個稱霸一時的人,具體所指在古代就有異說。據《墨子·所染篇》、《荀子》的《王霸篇》和《議兵篇》、《呂氏春秋·當染篇》等所言,戰國時人所謂五霸,指春秋時的齊桓公、晉文公、楚莊王、吳王闔廬、越王勾踐。據東漢趙岐《孟子·告子下》注與班固的《白虎通·號》,則漢代人所謂五霸,指春秋時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宋襄公、楚莊王。韓非生活在戰國時代,其文之涵義當與前一說相同。此外,《白虎通·號》把夏代的昆吾氏、商代的大彭氏和豕韋氏、周代的齊桓公和晉文公當作五霸,這乃是春秋后期以及漢代崇古者的說法。《白虎通·號》還列有異說,把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楚莊王、吳王閩廬看作為五霸,這也是漢代人的說法。當然,若究其實,則春秋五霸當為齊桓公、晉文公、楚莊王、吳王夫差、越王勾踐。因為據史載,闔廬未霸中原而會合諸侯,只有夫差才會諸侯于黃池,取得了霸主的地位(參見《左傳·哀公十三年》、《史記·吳太伯世家》、《吳越春秋》)。至于秦穆公與宋襄公,實未成為霸主(見《史記》的《秦本紀》、《宋微子世家》、《楚世家》),故漢代人的說法不足取。
九、重耳即位三年而舉兵
《韓非子·十過》:“重耳即位三年,舉兵而伐曹矣。”
陳奇猷《韓非子新校注》曰:“‘三’當是‘五’字之誤。”
陳說不當。據《史記》的《六國年表》與《晉世家》,晉文公元年(公元前636年)二月,即位為君;四年(公元前633年),“救宋,報曹、衛恥”;五年春正月,“侵曹、伐衛”。可見其侵曹雖在五年正月,起兵實在四年,離其即位之時不到四年,此文說“三年”“舉兵”,乃舉其整數,實不誤。
十、繞朝為戮于秦
《韓非子·說難》:“故繞朝之言當矣,其為圣人于晉,而為戮于秦也。”
《韓非子》舊注:“晉人譎取士會于秦,繞朝贈之以策,曰:‘吾謀適不用。’其言非不當也,晉人雖以為圣,后秦竟以言戮之,是亦處知失宜也。”
《韓非子》舊注所引繞朝之策,見《左傳·文公十三年》。但本文所說的“繞朝之言”、“其為圣人于晉,而為戮于秦”等具體史實,《左傳》無其文。1973年長沙馬王堆三號漢墓出土的帛書對此有記載,甚可貴,今錄于此以供參考:“晉獻公(覺按:據《左傳》,此非獻公時事)欲得隨會也,魏州余請召之,乃令君羊(佯)囚己,斬桎瑜(踰)□□□□□□。曉朝日:‘魏州余來也,臺(殆)□□隨會也,君弗□也。’(魏)[州]余果與隨會出,曉朝增(贈)之以(策],曰:‘□□吾增子。子毋以秦□□人,吾謀實不用。……“(覺按:此處殘缺甚多,且與本文關系不大,故今略去)二子畏亓(其)后事,必謀危之。□□會果使(諜)毚(讒)之曰:‘是知余(指魏州余)事,將因我干晉。’秦大夫信之,君殺曉朝。”(見《馬王堆漢墓出土帛書<春秋事語>釋文·五·晉獻公欲得隨會章》,載《文物》1977年第1期。楊伯峻《春秋左傳注·文公十三年》也錄有此文,但文字有所不同。)
結合《左傳》與上引帛書之文,可知繞朝一事之全貌,現概述如下:公元前620年(魯文公七年,晉靈公元年,秦康公元年),晉國大夫士會出奔秦。公元前615年,秦攻晉,以士會為秦軍謀士。公元前614年,晉國對秦國使用士會十分擔心,就派魏壽余假裝以魏地叛晉降秦,以誘騙士會回國。秦國大夫繞朝識破了晉國的計謀,勸誡秦康公說:“魏壽余這次來,實是為了誘騙士會,請您別接收他。”但康公沒有聽從。魏壽余到秦國后,請康公派在秦的晉國人(指士會)與他一起先到晉國就接收魏地的事進行談判,康公便派士會前往。士會臨行時,繞朝對他說:“你不要以為秦國無人識破晉國的意圖,只是我的意見沒有被采用罷了。”士會回晉后,覺得繞朝的才智對自己的威脅很大,于是就派間諜到秦國讒毀繞朝,說:“繞朝這個人對魏壽余的事情一清二楚,他要靠我去求得晉國的重用。”秦康公聽信了讒言,就殺了繞朝。韓非這里所說的“繞朝之言”,即指繞朝勸誡秦康公的話;所說的“其為圣人于晉”,即指士會對他的看法,意為“他在晉國人士會看來是圣人”。
十一、勾踐身臣入宦于吳
《韓非子·飾邪》:“越王勾踐恃大朋之龜與吳戰而不勝,身臣入宦于吳。”
陳奇猷《韓非子新校注》曰:“《禮·少儀》‘臣則左之’,注:‘臣謂囚俘’,是也。……此文‘身臣人宦于吳’,猶言身為囚俘人吳事吳王也。”
陳說非。此文“身”指勾踐,“臣”當指范蠡而非謂“為囚俘”,“為囚俘”乃“宦”字之義。《國語·越語下》:“(越王勾踐)與范蠡入宦于吳。”注:“宦,為臣隸也。”即其證。
十二、越王勸吳伐齊
《韓非子·喻老》:“越王入宦于吳,而勸之伐齊以弊吳。”
陳奇猷《韓非子新校注》說“勾踐無勸吳伐齊之語”,有失于固陋。《史記·仲尼弟子列傳》載子貢說越王曰:“今王誠發士卒佐之以徼其志,重寶以說其心,卑辭以尊其禮,其伐齊必也。彼戰不勝,王之福矣。戰勝,必以兵臨晉,臣請北見晉君,令共攻之,弱吳必矣。其銳兵盡于齊,重甲困于晉,而王制其敝,此滅吳必矣。”于是越王使大夫種言于吳王曰:“東海役臣孤勾踐使者臣種,敢修下吏問于左右。今竊聞大王將興大義,誅疆救弱,困暴齊而撫周室,請悉起境內士卒三千人,孤請自被堅執銳,以先受矢石。”此即本文所謂的“勸之伐齊以弊吳”。
十三、鄭桓公襲鄶而取之
《韓非子·內儲說下》:“鄭桓公將欲襲鄶,先問鄶之豪杰、良臣、辯智果敢之士,盡與姓名,擇鄶之良田賂之,為官爵之名而書之。因為設壇場郭門之外而埋之,釁之以雞豭,若盟狀。鄶君以為內難也而盡殺其良臣。桓公襲鄶,遂取之。”
鄭桓公姬友為周厲王之少子,周宣王之同母弟,鄭國始封之君。周宣王二十二年(公元前806年)將他封于鄭(在今陜西省華縣東)。周幽王八年(公元前774年)他任周王朝司徒,受人愛戴。次年,見王室不安定,便將財產、部族、家屬等寄于東虢和鄶國一帶。周幽王十一年(公元前771年),他和幽王同時被犬戎所殺。《國語·鄭語》云:“公說,乃東寄帑與賄,虢、鄶受之,十邑皆有寄地。”韋昭注:“十邑,謂虢、鄶、鄔、蔽、補、舟、依、柔、歷、華也。后桓公之子武公,竟取十邑之地而居之,今河南新鄭是也。”據此,則鄭桓公未襲擊攻占鄶國,與此文所載不同。當然,本文只說“取之”,而未說“滅之”;所謂“取”,當指奪取其土地,而非指滅其政權;至于滅鄶,乃是鄭武公時候的事。
十四、鄭去疾讓位于弟
《韓非子·難四》:“鄭去疾予弟,而魯桓弒兄。”
《左傳》載:魯宣公四年(鄭靈公元年,公元前605年)夏,鄭靈公被弒,“鄭人立子良(鄭穆公庶子,鄭靈公之弟,名去疾,字子良),辭曰:‘以賢,則去疾不足;以順,則公子堅(靈公庶弟,去疾之兄,后立為君,即鄭襄公)長。’乃立襄公。”由此可見,去疾是把鄭國的君位讓給了兄而不是讓給了弟,韓非此文可能是為了與下句“兄”字避復而改成了“弟”。
十五、澹臺子羽為君子之容
《韓非子·顯學》:“澹臺子羽,君子之容也,仲尼幾而取之,與處久而行不稱其貌。宰予之辭,雅而文也,仲尼幾而取之,與處久而智不充其辯。故孔子日:‘以容取人乎,失之子羽;以言取人乎,失之宰予。”’
澹臺子羽,名滅明,春秋時魯國武城(今山東省費縣西南)人,孔丘的弟子。《史記·仲尼弟子列傳》云:“澹臺滅明,武城人,字子羽,少孔子三十九歲,狀貌甚惡,欲事孔子,孔子以為材薄。既已受業,而退修行,行不由徑,非公事不見卿大夫。南游至江,從弟子三百人,設取予去就,名施乎諸侯。孔子聞之,曰:‘吾以言取人,失之宰予;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依常理推之,既然是“以貌取人”而非“以貌棄人”,則其貌當如本文所說,即所謂“君子之容”,而不會像《史記》所說的“狀貌甚惡”。韓非去古未遠,其所記又合乎情理,似可正《史記》之誤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