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心的天狗
將明月吞去一半
狼牙般的月
忍著傷痛揮撒
這些殘留的光茫
——題記
在這棵老槐樹下,我又停住了腳步。
我再次從口袋中掏出這顆鵝卵石,感受它的纖柔、溫暖。
紫凝是我在中學時候的同學。
她喜歡白色,每次都穿著一件白色襯衫。這純凈的白色,像是盛夏一場陣雨,讓人感到格外清涼。她額前的幾縷短發將半個面部遮住,透露出神秘的氣息。
她從來都不說話,也許正是因為這個原因罷,從來沒有人愿意同她呆在一起。
我漸漸對她的神秘產生了好奇,便想打開她的心窗,探個究竟。
一個溽熱的下午,校園里飄絮著輕盈的楊花,像是在下著雪。在操場邊的一棵槐樹下,我發現了她。我慢步走過去,“紫凝,在干嘛呢?”她似乎沒聽到我的話,依舊沉靜地坐在石階上,手中握著一塊漂亮的鵝卵石。我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這才綴緩抬起頭。看到眼前的我,她感到很吃驚。她滿意地笑了,這柔媚的笑容使溽熱的下午變得如此的陽光燦爛,楊花也飄得更加的密了。
她站起來,將手中的鵝卵石遞給我。之后用熟練的手語跟我交流。我愕然發現她是個聾啞人。我終于明白她為何一直不說話,為何沒有人與她走在一起了。剎那間,我感覺到她很孤獨。她的雙手不時地在我面前比劃著,雖然我不知她在講些什么。但在她那兩顆瑩透亮的眼珠里,我看到了一片清澈見底的泉水,我感到現在的她很快樂,我也不時地用微笑來應答她的話語……
突然,她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她從我手中拿走鵝卵石,用力地摔在地上。她的舉動讓我感到詫異,正在不解之時。她又弓下身將卵石揀了起來。光滑的鵝石被摔去一塊,失去了原有的“華麗衣裝”。她指著卵石的缺口處,做了個手勢。我確定她是在問我:“裂開的鵝卵石,你還想要嗎?”這句話讓我更加感受到她的孤獨。我終于窺到了她的內心——一個荒無人煙的世界。透過她額前的短發,我看到了一雙淌著淚水的眼睛,她哭了。兩人的距離也隨之拉近……
一塊破損的鵝卵石讓我傾聽到一個“無聲世界”的弱者孤寂的心聲。那天以后,我再沒見過她。
后來她寄給我一封信,這信寫得很悲涼,卻又振奮人心:
楓:
感謝你讓我告別孤獨。
之前,我一直在埋怨老天剝了我與人相處的權利,天天在沒有人煙的世界自愉自樂。直到今天,我才明白這個世界是多么陽光燦爛、五彩繽紛!
我們原本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可你卻打破那堵間隔人心的墻,伸出溫暖的雙手撫慰我這冰涼的心,我相信你對別人也會是這樣,你的熱心是當今世界少有的,我一定會永遠記得你。
父親已把我安排在一所聾啞學校就讀。在這里,我遇到許多“從前的我”。我漸漸對他們產生了憐憫之心。所以我決定用我這雙剛剛得到溫度的手去溫暖他們。
我相信這會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你說呢?
紫凝
讀完信,我想哭。眼里的淚水很晶瑩,很單純,仿佛在洗刷我懵懂的靈魂。我拭干信上淚珠,不知這被拭去的是我的淚水,還是天邊朋友的禮物?
我忽然發現自己很偉大——僅僅我這一雙手撫慰了多少冰冷的心!
我很驕傲,因為我第一次見到了天使的純白!這純白讓我更加珍愛生命。
我將鵝卵石放進口袋,微笑離去……
河北省平山縣平山鎮中學(050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