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威峰荷花藝術的美學意蘊

沈威峰

現為中國美術家協會會員，全國青聯委員，蘇州畫院院長，蘇州市美術家協會理事。

沈威峰從事花鳥畫創作二十余年，其早期作品題材廣泛，品類豐富。縱觀其近年的荷花作品，我以為可概括為四大特點。

首先是他駕馭大畫的能力。早在三年前，他已應邀為中央黨校作畫十余幅，其中一幅八尺巨幅荷花畫作《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懸掛在中央黨校貴賓接待大廳，以其宏大的畫境受到廣泛好評。從這幅畫中，我們看到，威峰君不僅用筆雄健，用墨渾厚，而且能畫大畫，善畫大畫。大畫者，不是單指畫幅大，大而虛空反顯得寡味，要的是氣局大，傅抱石、關山月的《江山如此多嬌》堪稱這方面的經典之作。宋代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圖》，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李唐的《萬壑松風圖》等，不僅畫幅宏闊，且氣局高華，大氣磅礴，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力。

不久前，沈威峰先生應人民大會堂管理局之邀，入駐北京人民大會堂，為莊嚴的人大常委會會議廳創作了一幅長逾5米、寬近3米的巨幅畫作《映日荷花別樣紅》，成為建國以來受邀為人民大會堂作畫最年輕的畫家。創作期間，全國人大副委員長王兆國專門接見了畫家?！队橙蘸苫▌e樣紅》給人的第一印象，首先是那恢弘的畫幅，具有強烈的視覺沖擊力，滿目亭亭而植的荷花，散發出郁勃的生機，一股浩蕩之氣彌漫在畫幅內外，創造出一派“天地之大美”。顯然，這幅作品凝聚了沈威峰的巨大心力，是他多年從事荷花畫研究與創作的精心之作。觀此幅巨作，但見滿幅翠蓋掩映，數朵盛開的、半開的和未開的花苞從荷塘深處勁挺而出，荷花的用色粉紫中泛出緋紅，仿佛沐浴在朝陽下，滿幅畫面蕩漾著“鐵板銅琶高唱大江東去”的旋律，一洗傳統荷花畫雍容柔靡的情致。沈威峰喜作巨幅，正緣于其大氣磅礴、便于表現畫家對大自然和對人類的情感，抒發畫家的藝術豪情。其意象正合漢唐時期“以勢壯為美”的美學傾向，崇尚并高揚催人奮進、健康向上的陽剛之美。

其次，沈威峰善于吸收西方繪畫的優秀經典，融入具有數千年傳統的中國畫，“無所畏懼無所顧忌地引進和吸取，無所束縛無所留戀地創造和革新”，將西方繪畫的光色原理運用到創作中，從而在傳統的繪畫里走出了一條新徑。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以來，一批富有進取精神的畫家們，致力于在古今中外的藝術天地之間尋找自身的棲息地，沈威峰自不等閑，他在中國畫的色彩運用與形式等方面不斷探索，表現出對中西繪畫傳統的統攝與互融。

觀《映日荷花別樣紅》一畫，可見其頗善于把握色、墨關系：紅荷用色鏗鏘響亮，艷而不俗；荷葉的墨色醇厚深沉，純凈而飽滿，色不礙墨，墨不礙色，色墨互映，相得益彰。而畫中對用光的處理可謂得西洋繪畫之三昧：荷花花瓣的前后關系用傳統的“隔”的方法以明其空間位置，亦是前面花瓣受光照后所形成的高光，可謂筆斷意不斷，滿幅的荷葉因其陰陽向背而呈現受光、背光、側光的豐富效果，且顯示出半透明的效果。

在《荷香清夏》中，他吸收了西方繪畫中的光、色原理和色彩處理要素，把西方“印象派”對光與色關系的研究成果巧妙地糅合到以軟毫與宣紙所造就的中國畫之中，融合了中、西兩大繪畫體系中的優勢，以花青、藤黃、赭石三色不等量相合揮寫荷葉，使整幅畫面似沐浴在溫暖的陽光下，生意盎然。荷花與荷葉猶如琥珀般通體呈半透明狀，荷花用色色彩鮮亮，嬌艷欲滴。當然，沈威峰也沒有一味放縱色彩而任其流瀉，因為他深知，筆法和墨法是中國畫的靈魂，潘天壽先生有言：中國畫的表現形式，“黑白二色為五色中之主彩，離開了黑白，中國繪畫即不成畫矣?！币虼?，沈威峰畫中往往以水墨寫取一幅畫的主體部分，以確立畫面的主體氣象；其他部分則以墨和色彩混合點造型，在畫荷葉時在墨色中摻入不等量的墨色，色中含墨，墨中融色，色墨渾然一體，令物象一體之內呈現豐富的色調和明度的變化，濃淡有致，層次分明，濃而古厚，艷而清雅，既傳達出物象的現實感，更表現了物象的生命感和空靈感，筆墨與色彩的交相輝映。這正是對大唐文化“無所畏懼無所顧忌地引進和吸取，無所束縛無所留戀地創造和革新”優秀傳統的傳承，“表現出一種豐滿的、具有青春活力的熱情和想象，顯得雍容華貴、大氣而浪漫”。美術評論家孫克先生認為他：“很注意色彩和筆墨結合起來使用，在傳達物象的過程中把筆墨的特點統統地結合起來。墨色新鮮，用筆靈動，充滿生命力。”

其三，其畫中的用水，體現了一位來自江南水鄉畫家的地域文化品格。墨因水而鮮活，畫因水而滋潤，這已為許多論家所稱道。在《映日荷花別樣紅》中，筆中水頭極飽滿，大筆鋪陳，洋洋灑灑，觀之令人暢快淋漓，且墨色變化極為豐富。畫幅上焦墨、濃墨、淡墨、輕墨層次分明，虛實相生，一筆落紙，不用換筆，濃淡干濕盡現，相融相接，氣脈貫通，一池的水氣和滿幅的荷香仿佛要溢出畫外，清新的空氣沁人心脾，這是最適合萬物生長、也是最適合人類生命成長的意境。

其四，沈威峰的荷花超越了寫實的層次，注重在精神的層面上塑造形象。在他的筆下，自然的荷花被賦予了人格化的魅力。既體現了畫家的創造精神，也表現出畫家“畫以載道”的精神品格。北京大學教授季羨林先生見到沈威峰的荷花畫倍加贊賞，并親筆在畫上題詞“香清益遠，出淤泥而不染”，以之褒獎沈威峰的藝術成就。

沈威峰從不畫殘荷，而喜作盛開的荷花，尤其喜歡作潑墨寫意，唯此才能表現畫家對國家、對民族的熱愛和對自然、對人類的關懷之情。作為現代花鳥畫，其核心內容是強調要使原本屬于休閑性的花鳥畫更富有時代精神，包含更深刻的思想內涵，以頌揚國家興盛、民族繁茂的時代風貌，亦即郭怡先生所提倡的“大花鳥精神”。努力做到“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優秀的作品鼓舞人”，創造出具有時代風格和現代氣派的作品來，激發人們對美好生活的熱愛和向往。一言以蔽之，沈威峰筆下的荷花充滿生命感和空靈感，一派生機盎然的景象，體現著昌明、繁盛、樂觀、祥和的時代主旋律，也體現了畫家對祖國繁榮富強的熱切期盼，這正是沈威峰所畫荷花之神韻。

沈威峰勤于實踐，更注重學養的提高，曾先后請益于知名學者季羨林、錢仲聯、啟功、費孝通、趙樸初、程千帆等。其以自身的文化底蘊和深厚的筆墨修養，承續了中國漢唐文化的氣脈，融合古今中外一切優秀的藝術成果，把傳統的花鳥畫向著符合現代人類審美情趣和審美理想的“正大高華”的大境界推進，表現出畫家“畫以載道”的精神品格和時代的整體精神。石濤云：“筆墨當隨時代?！鄙蛲骞P下的荷花作品，正具有這樣的特性。這里似乎有八怪的瀟灑、任伯年的爽利、大千的雍容、白石的厚重，但又都不是，而是沈威峰對時代精神和大自然的觀照，是其真情之宣泄，是一種新的意象、新的境界。為我們創造了一種具有沉雄博大、漢唐氣象美學意蘊的現代花鳥畫新景象，給人以健康向上、振奮精神的視覺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