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語:
本期的焦點,是有關于一個國畫家的“變”與“不變”的問題展開的。其實有關這樣一個話題的,相關的論討已經很多,且為時已久。但本期的不同在于:1.這個問題被放在2008這樣一個新的時空維度上來談;2.在90年代后半期國畫論討風波漸趨平息的時候,再度提起這樣一個話題,除了少了些許的硝煙味,我想更多的是遵從了一個事實生發的本事基礎上的再談;3.社教與藝文環境的大不同,以及基于本土的經濟生發,催生了有關國畫的重新審視。如上,大體即是這話題的來由。我們的編選,只是一個小小的只言片語,算不得大的欄目遐想,但對于此類問題的關注,我想是螻蟻或是大象,業已不重要?!白儭迸c“不變”,也即是一個與時下流行的“創新”相關的話題,但也正如我如上的鋪敘,這不同卻是正在于各執己見的堅守與突破之間,如此,變化與否,似乎倒也在其次了。
現在的繪畫蠻講究風格。我本來的觀念認為(因為我本來也不是專業繪畫單位,也不是專門研究繪畫的),我總覺得就照我原有的面貌畫下去,保持原來的風格,以不變應萬變,讓人家去變,我在原來的基礎上一點點修正,我一直這樣想。但這幾年我也冷靜思考過,有句話叫做“不進則退”,還是很有道理的,我以前忽略了這個道理。你看隨便哪個畫家,到時候他守住自己的那塊東西不再發展,就必然被淘汰,就如他是多么偉大的大師,也是如此。我看見過的情況,如果達到了一定的成就,就守住,不再往前走了,這實際上就是在倒退。除非你這個畫家畫到人生結束了,劃句號了,別人評價你就看這個句號,只要你還在畫,那么情況必然像上面所說的,不進則退。
我一直認為,變是不能硬變的,要從長處來變,要從自己的長處出發,要往前發展。比如說像現在這個社會背景,比如說你傳統很扎實,你在這個基礎上再加深,再去向宋人、向明清討生活,那么弄到后來會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你說以后的小青年,他肯定不會接受老氣橫秋的東西。那么你的長處在這里就不能稱之為長處了。我認為相對于古人來說,現在所有畫畫的人共同的長處是生活在信息時代,世界像個地球村,接受各個方向,各種各樣的資訊很方便,這才是現代人的長處,我們要變,主要是在這個前提上。
現在的變,是接受新的訊息后觀念上的改變。用“觀念”這個詞很正確。在繪畫里,“觀念”主要是針對“技法”來講的。我認為作為畫院的畫師,你還一直在考慮技法方面的問題,是不妥當的,因為這不是主要的方面。如果老是一門心思在技法里兜圈子,終歸是有限的,其實你并沒有打破固有的模式。但是觀念更新這個東西,有它一定的冒險性。這像改革,這個大潮流是不可抗拒的,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國家都在搞改革,但不是所有國家的改革都是成功的,也可能一個國家改革成功了,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圓滿成功的,過一段時間矛盾又會出來。畫畫也是一樣,不是說我今天想變革,就一定變得成功,有時候變著變著會比原來還要糟糕,我目睹過很多這樣的例子,變與不變還在其次,重要的是觀念需要不斷地更新,不能用中國傳統繪畫中老一套的眼光去看問題。
說到變革,則相應的還一個有關“發展”方面的問題。比如有關我從事的寫意畫所面臨的問題。當年我看了李小山寫的那篇關于中國畫窮途末路的文章(注:即指李小山先生發表于《江蘇畫刊》1985年第7期的《當代中國畫之我見》一文),我也覺得蠻反感,大家不是都好好地在畫嗎?怎么會窮途末路呢?但經過這些年,我覺得他講這些話,客觀上對中國畫是有促進作用的。就是在觀念上,在思考的層面上,有了大的改觀。原先我們就在傳統這個范圍內作比較,跟這個,跟那個(陸儼少所謂的與古人血戰),給他這么一來,就有很多人開始考慮一些以前沒有想過的前提性的問題,這是真正的思考,比如中國畫到底能不能再發展?要發展的話,怎么走下去,怎么發展?我認為這個觀點很能啟發別人思考,實質上是給了一些很得意的人當頭一棒,讓他不要輕易地下結論。所以從這個角度講,這種性質的觀點自有其積極的意義。我不同意寫意畫不能發展,但這樣的提法對整個中國畫的發展有促進作用。事實上,就拿李小山發表那篇文章來說,之后的十幾年里中國畫的面貌確實有了改觀,有許多前所未見的風格出來了,不像以前,只有石濤、四王、海派那么固定的幾種。
原先的價值判斷是比較固定的,對中國畫的認識是模式化的。正因為有窮途末路說這樣的觀點,使大家對原有的價值判斷產生了動搖,這等于是在水里投進了一塊石頭。面向傳統的人認為應該更加堅持傳統,而西化派或是比較激進的人就認為原先的價值判斷意義不大了,于是就將其拋到主流文化之外了,從積極的方面說,這是多元化的表現,從消極的方面說,又給人以無從價值判斷的感覺。老實說,我感到很困惑,大概現在也沒有幾個人不困惑。這種現象的出現我覺得是由于我們現在處于一個特定的時期。現在盡管大家各種各樣的東西很多,其中不乏魚目混珠、泥沙俱下的情況,但不能排除以后在這其中會有比較好的畫家冒出來。處在這種特殊時段,我們對新事物只能抱一種信念,一句話,“新的不一定是好的,好的卻一定是新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