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原油爐子烤餅里有我的童年

“雖然你看不到我寫你的餅，但看到的人可能會專門來找你的餅店。”我絮絮叨叨地對在一旁忙碌著烤餅的店主說道。他的反應明顯有些愕然。

青海玉樹往西寧約46公里處有一個小鎮名叫歇武鎮。小鎮很小，只有一個丁字路口，向南通玉樹，向北連西寧，向東則是四川石渠。因地理位置重要，丁字路口成了交通要道。在這里能找到很多通往石渠的小面包車，30元左右坐滿即走。沿路口數百米間林立著一些路邊店鋪，多以雜貨、菜店、小食店、汽修鋪為主。

這天清晨，我們一行數人由玉樹趕來，欲在鎮上找家小店吃早餐。我們停車的位置正好是丁字路口，9點多鐘，多數店門還未開，很自然地，眾人一起走進這家相對顯眼的山西烤餅店。

店主夫婦正在忙碌，說有剛出爐的新餅。有蔥油味的，也有白菜粉條餡的。五毛錢一個。朋友問我要多少個，我說先來六個，各樣一半試試口味。

這一試不打緊，人人都說，實在好吃。這種餅烤得所有面都是焦黃的，幾乎到焦硬的程度，吃的時候先把餅放在手里熱乎一下，然后再把它掰成兩半，讓里面的餅餡露出來，先嘗點餡，再慢慢地吃掉焦黃的殼皮，再配口酥油茶，簡直就是大自然千百年來恩賜高原的生命物質。

趁大家去菜店買西紅柿的時候，我對店主說，再每樣烤三個，用你已經烤好的再加工一下，烤得更焦黃一些。與店主說話及贊賞他的同時，發現店里還有其他品種的烤餅，有紅豆餡的，還有炸得很漂亮的麻花。麻花我沒試，但我卻鄭重其事發了短信給后面會再經過這里的朋友：“來到歇武鎮丁字路口一定要嘗嘗這里的烤餅”。

少年時代我生活在青海，上學的時候教室里總有用來取暖烤火的爐子。爐子有燒煤的，也有燒油的。由于燒煤的爐子溫度不夠高，加上青海冷湖的石油采集比較容易，所以通常都用那種黑黑的原油來燒，這樣的爐子有個很形象的名字——原油爐子。原油爐子火苗很旺，煙筒傳入的北風，可將爐子燒得轟轟作響，很暖和。而我們從家里帶來的餅子、饅頭，也放在爐上鐵架烤來吃。小伙伴們通常先用手摳出里面的芯吃，吃完再慢慢地吃外面的殼皮，感覺別樣美味。那種心情，與冰心老人小桔燈的心情無異，至今讓人懷念。

我以為現在再也吃不到小時候的那種原油爐子烤的面食，沒想到這份童年難舍的小心情，在這個歇武鎮的丁字路口，在這個山西烤餅店，找到了。雖然有所不同：爐子還有，原油卻變成了汽車用過的廢機油。

餅店旁邊還有一家藏式茶館，沒什么特別的經營品種，只有10多元一壺的酥油茶及一些氈巴類的食物。透過茶館破舊店面清晨窗欄散碎的陽光，我看到店里的老奶奶靜靜轉動的經筒。沒有風聲，沒有人聲，世界奇妙定格。

酥油茶加烤餅，等同于歐洲小鎮清晨的咖啡早餐，都源自香噴噴的奶，而這里，是只有中國才有的雪域高原，是只有我們自己才有的風味風情與風景，為什么我們之前全部都不能明白，竟那樣蒼白地忽略了。

后來再來朋友，她們說，麻花更好吃。

我突然有些懊悔，懊悔自己沒有說明白，酥油茶伴原油爐子烤餅，才是我最想推薦的最美早餐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