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歌拒絕“人販”

王　倩

經歷了炮轟選秀黑幕，經歷了后來的疑似“棄獎”，鄭鈞站在輿論的風口浪尖，為唱片業(yè)鳴不平。

在這個娛樂當?shù)赖哪甏x秀出身的歌手們一茬一茬冒出來，為偶像兩肋插刀的粉絲們和唯恐天下不亂的娛記們習慣了固定的思維，前輩們有點意見或者說點批評的話，那他肯定就是患了紅眼病，他在炒作。久而久之沒人站出來說真話了，真正的愛樂者們關起門來玩自己的，而誰又不會說點好聽的呢。

歌手鄭鈞偏偏就是不會，或者說不愿意這樣做。早過了憤青年齡的鄭鈞又“憤”了一回，在東方風云榜的一場音樂人內部交流會上炮轟選秀出身的偶像歌手們：“選秀是商業(yè)上的成功，與音樂無關。在我這個老憤青看來，他們就是垃圾。”自己發(fā)片時給電臺送唱片，求爺爺告姥姥卻沒人理，這下好了，輕而易舉就上了報紙頭條。鄭鈞又放炮了，沒人關注這場交流會的主題是“什么是真音樂”。

鄭鈞說錯了嗎？在這個談論羅大佑的《戀曲1990》會被認為落伍的年代，選秀歌手們看上去受到的歡呼最響亮，奇怪的是沒人記得他們唱過什么歌。胡彥斌應該慶幸自己紅得早，在他之后內地樂壇再也沒有出現(xiàn)過像模像樣的新人了，當然也沒有什么被大眾記住的好聽的歌，除了網上。

我們到底想聽什么樣的音樂？我們還能聽到怎樣的音樂？

選秀原罪

若在前兩年，有好的外形與公司支持，又有一首廣泛流傳的與當紅歌手潘瑋柏對唱的口水歌《不得不愛》，弦子這樣的新人歌手早就紅了，但2006年出道的她至今尚不為人知。還有鄭鈞簽的兩個創(chuàng)作新人，專輯都錄好了，卻沒發(fā)行公司愿意發(fā)行，只能郁悶地去參加選秀節(jié)目。“他們說，對他們這樣的新人來講，這是現(xiàn)在唯一可能實現(xiàn)音樂夢想的機會，雖然可能很惡心，但這是唯一的機會了”，于是鄭鈞也去給選秀節(jié)目當評委，“我想去看看到底選秀怎么樣，另外看看能不能把這幫真正做原創(chuàng)的小孩往前推一把。”

鄭鈞的努力實在不能改變什么，因為電視臺需要的人和音樂無關。“當時我們幾個評委一致看好一個小孩，唱得非常好，然后就在評委意見上寫了這個孩子的名字。主持人說不行，強行要改成他們想要的小孩。我們幾個人怒了，你讓我們坐在這兒完全就是個道具嘛。我又把名字涂了，到節(jié)目最后宣布的一刻遞給主持人，結果他宣布的時候還是念的他們想要的那個人。可笑到這樣，根本沒辦法。”

選秀節(jié)目的“作弊”手段一直是所有人都很熱衷的八卦，被炮轟后的鄭鈞在鳳凰衛(wèi)視談話節(jié)目《鏘鏘三人行》上也透露了選秀節(jié)目的強勢，“導演覺得這個人形象好，那個人會作怪耍范，反正找出幾個‘點，主推他們。可能另外有一個人唱得特別好，但沒什么特點，不會說話，不會哭不會笑的那種，刪了吧。（節(jié)目會）強烈地推前幾個人，讓這幾個人反復出現(xiàn)，反復折騰，就讓你來回看這幾個人。”

以收視率和短信票數(shù)為最重要指標的電視選秀是成功的電視節(jié)目樣式，而且也讓壓抑許久的國人找到了展示自我的舞臺。很多對音樂懷揣著夢想的年輕人的確能靠這個平臺達成目標，最幸運的人當數(shù)曾和大唱片公司簽約又被放棄的陳楚生，2007年“快樂男聲”的冠軍得主，當年沒能踏上成名之路，在酒吧混跡了多年后，借選秀節(jié)目重新走到了舞臺和大眾眼前。

擅長煽情的電視人并不一定適應自有規(guī)則的唱片業(yè)。鄭鈞說，他們的做法是（人）宣傳火了后不做唱片，而是以最急功近利的方式安排最密集的演出，不停地拍廣告，花在制作唱片上的時間少之又少，也不找專業(yè)的編曲和歌詞作者等制作團隊，想的只是“在最短的時間內盡快榨干他的剩余價值，然后踢到一邊”。

粉絲不買夠多少張拼盤演唱會的門票，就不讓他們的偶像上臺唱歌，這已經是公開的秘密。“經紀公司賺了很多錢，但有多少錢拿去做音樂了？最后就成人販子了，把前50個小孩都簽下來，就可以什么都不做，讓他們去演出。到最后再把這些人當黑奴一樣，這賣一個，那賣一個，看著很風光。有些小孩跟我說，他們上了賊船了，每天都是演出上通告，根本不知道自己原來的夢想在哪。一共就給他出了5首歌，讓他開兩個小時的演唱會，唱什么呢，都是翻唱別人的歌。”鄭鈞沒有說出這個孩子的名字，明眼人一看卻知道他在為陳楚生叫屈。他在2007年11月發(fā)表了5首新歌，還出現(xiàn)在了很多一眼就能看出粗制濫造的劣質廣告中。

“經紀公司的目的就是迅速把錢從歌迷的口袋中斂出來，榨干一個，換一個。可是這些事，別人還不能說。”其他人都不愿招惹瘋狂而且易被擺布的秀粉們，鄭鈞卻如此“幼稚”地當了一回《皇帝的新裝》里那個說真話的小男孩。很多人都懂，鄭鈞站出來說了個明白，90年代出道之初就以《灰姑娘》、《赤裸裸》和《回到拉薩》等原創(chuàng)歌曲攀上頂峰的鄭鈞，也許后來的歌再也比不過當初，但他從來沒有扔掉個性和尊嚴。

另辟蹊徑

不能把樂壇的毛病都歸罪在選秀歌手身上，唱片業(yè)也不爭氣，手上根本沒有能和選秀歌手們對抗的籌碼。強勢的選秀節(jié)目和被力捧的選秀歌手們占領了太多的媒體和市場資源，留給唱片公司歌手的地盤少之又少。唱片公司簽下一個有潛力的新人，進行了長時間的聲樂、舞蹈和樂器演奏方面的培訓，同時大規(guī)模地收歌，再錄制唱片，這套傳統(tǒng)唱片業(yè)的操作模式如今成了另類，落伍了，也無效了。

選秀節(jié)目期間，電視臺的很多節(jié)目都在配合著推廣人氣選手，甚至停止了正常節(jié)目的運作，唱片公司的新人歌手自然沒有通告可上。選秀節(jié)目結束后情況同樣惡劣，選秀新人不管有沒有作品，都會出來跑通告上節(jié)目，反正都是自家的資源，不用白不用，唱片公司的新人歌手照樣難擠進去。以前電視臺還播一些ＶＥＤＩＯ和演唱會，現(xiàn)在則完全被綜藝和選秀占領。

最初的選秀節(jié)目因為對人性的解放而大受歡迎，時間長了，它對音樂工業(yè)的摧毀卻逐漸顯露。陳楚生的音樂素質毋庸置疑，他在“快樂男聲”上能走到最后，是以城市女文青們?yōu)榇淼囊淮笈С终邆儗δ切┎粫璧倪x秀明星們的抗議的結果。但在以電視從業(yè)者為班底組成的經紀公司運作下，粉絲們的短信投票選出了想要的聲音，卻選不出想要的好歌。

處于音樂饑渴癥中的年輕人們繼續(xù)自救，他們轉而支持獨立音樂人。比如臺灣的張震岳、香港的黃耀明和林一峰，他們在2007年的內地尤其是在北京上海和廣州等大城市里唱得風生水起，去他們的演唱會才是前衛(wèi)和時尚。

還有內地的曹方，她的歌被認為是從校園民謠文藝氣質到當下都市文藝氣質的延續(xù)，充滿了純真、理想化的浪漫情懷。2007年底的短專輯才賣了5000張，卻不妨礙她成為最新被追捧的唱作（既能創(chuàng)作又能演唱）女聲。“你可以復制我們的音樂，但是無法復制我們的生活”，這是曹方對音樂的態(tài)度。沒有投資和贊助也無妨，臺上的她驚訝地看到有那么多人跟著她淺吟低唱每一首歌。他們需要好歌。

如果你想趕上這股潮流，建議你從現(xiàn)在開始聽王若琳的歌。這個來自臺灣的創(chuàng)作型歌手，著名音樂制作人王治平的女兒，風格很“小野麗莎”。她剛在北京開了小型音樂會，周迅和桂綸鎂這兩個典型文藝女青年也去捧場了，這既被看成是原創(chuàng)或者說實力派的回歸，也意味著王若琳吹響了進軍大陸的號角。

存在即合理？歌壇需要靚面孔，但大眾更需要好聽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