９３８路添了誰的堵？

鄧新華

這是一種很糟糕的局面。由于先前存在的一種補貼，就得用更多的補貼來彌補，結果補貼越來越多。

4月4日，北京的938路公交車支5線在河北廊坊大學城被當地客車運營者堵住。這件事情看起來很小，只是一條跨省公交線路的問題，但卻驚動了北京和河北省的多個部門，甚至連中央有關部委也被驚動了。

爭議在于補貼政策。938路支5線從2001年就開始運營這段線路。近日，這條線路實行刷ＩＣ卡打4折，學生卡打2折，只需3．6元即可從大學城到北京，差額由北京市政府補貼。而廊坊本地車輛需要12——20元。

北京、河北、天津等省市，近年來力推環渤海經濟區概念。沒想到，“反補貼”這樣的國際貿易沖突中常見的詞匯，竟在一國內的一個經濟區域中出現了。在國際貿易沖突中，“反補貼”往往是貿易保護主義者愛打的旗號。實際上，一國靠補貼來刺激出口，絕對是傷自身的做法，是無法持久的。國與國之間的經濟競爭，并不是補貼越多的國家越占便宜。

在大西洋那邊，就有這樣的例子。在歐盟國家中，法國、德國和北歐國家喜歡搞各種福利、補貼，后果是稅負極高。在海峽的另一邊，英國、愛爾蘭則削減福利，同時也大力減稅。尤其是愛爾蘭，迅速脫貧致富，其經濟成就舉世矚目。如此一來，大量的資本轉向英國和愛爾蘭。法國等國家受不了，就指責英國、愛爾蘭不搞高福利，“不公平競爭”，造成“資本洼地”。說起來讓人苦笑：政府干預成性的國家，居然指責他國的市場活力是“不公平競爭”！歐盟經濟一體化的道路，可見還有多么漫長。

這里可以看出，所謂補貼，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由政府把資源從一些領域調往另一些領域。搞高福利的國家，其政府往往并非更有愛心，而是更愛干預市場。最終的結果，是市場活力喪失，留不住企業。

938路風波則呈現出不同的特點。根本的區別，就在于法、德等國的補貼，是由本國承擔成本，而北京市的各種補貼，并非完全由其自身承擔成本。作為中國的政治中心，“北京優先”是一貫的傳統。各種中央撥款向北京傾斜，還有各種行政手段重點保障北京的利益。這個根本區別，導致區域內的經濟布局，呈現了與歐洲不同的特點，那就是，補貼最多的北京，成了區域內的“資本洼地”。

想來北京市有關部門也沒有鼓勵本地企業向河北省傾銷公交服務的動機。但行政干預一旦形成，自有其運行邏輯。938路屬于八方達公司。在北京市內，“9字頭”的公交車非常擁擠，但投入更多車輛改善本市乘車條件并不符合利益最大化原則。八方達公司選擇坐享政府補貼和充分的燃油保障，每年從河北輕松賺走3600萬元。有論者認為，廊坊的客車運營者有地方保護主義，并且指責他們阻止乘客享受政府補貼，這些說法有失公允。

廊坊市政府堅決支持938路繼續運營，因為938路的補貼，可以帶來大學城及周邊地產升值。但是，本地的客車運營者的利益也要擺平。并且，從道義上說，本地客車運營者要求公平競爭的呼聲也實在沒有理由拒絕。

目前938路支5線已經在警車的保護下開進大學城，恢復運營。不過，本地客車運營者要求本地政府也提供補貼，或者高價收購運營客車?？傊?，成本要轉移給本地政府。這是一種很糟糕的局面。由于先前存在的一種補貼，就得用更多的補貼來彌補，結果補貼越來越多。廊坊的補貼了，石家莊要不要補貼？福利國家都經歷過這樣一個過程：老年人有養老補貼，那婦女生小孩要不要補貼？最終就是政府從搖籃到墳墓都包辦起來。

問題是，搞環渤海經濟區，其關鍵是提升本區域內的市場化程度，使本區域內的資源得到更優化的配置。福利擴大化的局面是在往反方向前進。地方政府對市場的干預程度也許會越來越深，導致區域沖突越來越多，而這些問題本來是應該通過市場競爭來解決的。

無論國際區域經濟一體化，還是國內搞地域經濟區，行政之手都是阻礙因素。一旦發生沖突，伸出行政之手的一方應該先檢討自己。法、德不應指責英、愛的洼地政策，北京的教授不應該指責河北客車運營者搞地方保護主義。如果某一方行政之手過于強大，則區域經濟合作前途堪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