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經濟警察的必讀經典

小　寶

每一步都交代得詳詳細細，沒有一點含糊其辭；每一步都切實可行，連日本國稅局的官員讀后都低頭嘆服。

恩格斯當年盛贊巴爾扎克，順便刻薄了一下主流建制中的學者，說這位法國人的小說“甚至在經濟細節方面（如革命以后動產和不動產的重新分配），我學到的東西也要比從當時所有職業歷史學家、經濟學家和統計學家那里學到的全部東西還要多”。

讀日本人橘玲（TACHIBANA AKIRA）的經濟小說《洗錢》，會自然地想到恩格斯的這段老話。這本書里有大學教授根本不懂的金融實務和操作技巧，有對香港、東京都市地理的精確描寫，更有商界精英對生活（不僅僅是經濟生活）的深入觀察和卓越見解。

《洗錢》的中文版今年５月由臺灣經濟新潮社出版，但它的日文原版首發于2002年，作者寫于2001年。早在七年前，作者已經一針見血地指出中國股市的要害：“中國股票市場無法進行融券放空交易，也就沒有真正的套利，只能在股價上漲后出售持股，換另一只股票。最后一個抽到鬼牌的投資人，一旦買進之后股價下滑，就會輸得一敗涂地。”一個沒有做空機制的股市，強迫所有的投資人只能樂觀，沒辦法悲觀，只能有上漲的期待，無法做下跌的準備。有人把股市比作賭場，但賭場還允許賭客選擇押大或者押小，押莊或者押閑，不能做空的股市，如同賭場只準賭客押大，不準押小，只準押莊，不準押閑，這樣的賭博，必輸無疑。七年過去了，橘玲的點撥依然有效。

小說中有一位美艷不可方物的女性，男主人公工藤秋生對她的觀察是：“她的舉止很優雅，但并不像是從小養成的習慣，而是訓練的結果。”這大概就是所謂的“眼光老到”。幾年前在一個派對上見過一位女明星，第一印象也是舉止嫻雅應對大方動靜得體，但好像總有一些不自然的地方。讀到工藤秋生的這段話，當年的感覺頓時澄明，不太舒服的感受就是那位女明星的儀態萬方“不像是從小養成的習慣，而是訓練的結果”。

以上的兩處細節只是小說中的閑筆，與橘玲的主要故事和主題無關。類似的細節閑筆書中比比皆是，這些細節令我大受教益，閱讀享受外的感動仿佛覺得自己就是恩格斯，橘玲就是巴爾扎克。

《洗錢》的男主角工藤秋生是住在香港的日本人，國際金融市場的獨立投資人，為日本國民提供服務的理財顧問，他的主要工作是幫助顧客用境外投資的方法避稅。他遇到了故事的女主角若林麗子，麗子利用秋生教她的方法帶著五十億日元不翼而飛……最后一張底牌翻開后，會發現整個小說的布局還是比較老套的流行故事：苦大仇深美女的報復和夢想，功敗垂成，紅顏薄命……

在這部小說里，故事并不特別重要，故事是虛構的，人物是虛構的，但情節異乎尋常地真實。如何開設境外賬戶、如何建立境外法人、如何利用私人信箱、如何匯款轉賬、如何避免日本稅務局的調查……每一步都交代得詳詳細細，沒有一點含糊其辭；每一步都切實可行，連日本國稅局的官員讀后都低頭嘆服。這本書扉頁上獻詞是：“本書中所介紹的利用租稅天堂進行稅務上的各種操作技巧，純屬作者的想象，讀者可以在為自己行為負責的情況下，自由嘗試這些手法，作者和出版社無法對因此引起的各種事態負責。”

這個免責聲明絕非蛇足。根據中文譯者王蘊潔的介紹，2003年，就在這本書出版一年以后，瑞士、日本和中國香港警方聯合破獲一起洗錢大案，日本山口組一黑幫老大將一百億日元的犯罪收入在沒有任何記錄的情況下匯往海外，整個洗錢的方法、路線和《洗錢》故事如出一轍，橘玲一度被懷疑是山口組的洗錢顧問。

現在，這本書已經是日本經濟警察和國稅局官員的必讀經典。

《洗錢》中的角色都是快節奏、行動型、主動積極的人物，要進攻天文數字般的金錢，需要這樣的特別戰士。若林麗子是個典型，她以自己的美麗做武器，向命運挑戰。生活中遇到的美女，通常以美麗做商品，等著別人來購買。當美麗是一件商品，它的價值逐日逐月逐年遞減；而當美麗成為武器，它會像資本一樣在投入產出的過程中增值。如果把《洗錢》改成電影，可以讓林志玲來演若林麗子。肯定比她演《赤壁》中的小喬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