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劍卿

新世紀以來,蔣韻走出自己的“禁區”,寫下一系列與愛情言說有關的作品,在讀者中有較大反響,如《上世紀的愛情》《隱秘盛開》等。《心愛的樹》應該說仍然與“愛情”有關。在今天這樣一個“不談愛情”的時代,一個曾經聲言“不寫與愛情有關的故事,我怕寫不好”的作家,開始頻頻涉足這一領域,在我看來有兩種可能:一是她要對自己的創作才力做出自我挑戰,這不但需要藝術的天真與自信,更須有“冒險”的勇氣;二是她對“愛情”有了自己獨特的思考。對于一個有較長寫作歷史、達到一定程度的作家而言,她(或他)會因不滿足自己已有的限度而作某種嘗試。這自然會引起讀者和評論者關注的興趣。《心愛的樹》剛剛獲得第四屆魯迅文學獎,至少從一個側面說明該作有其獨特之處。
我的感覺,《心愛的樹》提供給我們的不單單是一個動人的愛情故事。我想用兩個關鍵詞淺作言說:文化認同,性別視野。這兩個問題的切入并非高調理論的抽象,而是源自蔣韻小說最基本的要素之一:人物書寫。
一、愛情書寫中的文化認同
《心愛的樹》展示的是20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國內陸小城發生的一段傳奇。盡管時間上跳過了“五四”,但乍讀之下,仍像一個“五四”時代的老套故事。十六歲的女學生梅巧嫁給了長她二十多歲的“大先生”,婚后不甘做家庭婦女,一邊生兒育女一邊求學工作,后與丈夫的弟子、年輕的北師大畢業生席方平邂逅,拋下丈夫與四個孩子雙雙私奔……然而隨著敘述的展開,故事漸漸偏離了俗套,你會發現,原來驚天動地、驚世駭俗的浪漫私奔,不過是在這世上又多了一對貧賤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