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茶戲及其音樂特點

王珊銘

具有三百多年歷史的采茶戲，是一種從民間歌舞、燈彩發(fā)展形成的地方戲曲，流傳地域主要為江西、湖北、湖南、安徽、福建、廣東、廣西等省區(qū)。由于采茶戲的戲劇特征強烈獨特，劇目內容多為反映現(xiàn)實生活，且唱腔的民歌風味濃郁，因此深受人們喜愛。

在多達6個省級行政區(qū)的廣袤區(qū)域里，采茶戲主要是以江西為軸心，與鄂東南、粵東北、閩西、皖南、湘東諸地連成一片流行開來的。從戲曲文化生態(tài)環(huán)境來說，這塊區(qū)域似可概稱為“采茶文化區(qū)”，由于各地風土人情、語言音樂的不同，采茶戲在不同地方的音樂也產生了較為明顯的差異，形成了強烈的個性風格。其中，尤以贛南采茶戲最具特色。

采茶戲的表演特點

作為贛南民間口頭文學、音樂、舞蹈結合而形成的地方戲曲，贛南采茶戲主要由安遠、于都、贛縣等地的茶歌、馬燈、龍燈、擺字燈等民間歌舞與粵東采茶燈結合發(fā)展而成，并在客家人居住地區(qū)廣為流行。贛南采茶戲的話白，使用的是贛州方言，語言風趣，載歌載舞，融民間口頭文學、民間歌舞和燈彩為一體，具有鮮明的地方色彩和濃郁的生活氣息。劇目多以喜劇、鬧劇為主，很少有正劇和悲劇，題材多以下層民眾尤其是手工業(yè)工人、藝匠的日常生活為表現(xiàn)對象，其中又以男歡女愛的情戲所占比重為大。贛南采茶戲的音樂唱腔屬曲牌體，以茶腔和燈腔為主，兼有路腔和雜調，俗稱“三腔一調”。

贛南采茶戲表演藝術有著一套較為完整、獨特的程式，其特點主要集中于小丑、小旦兩個行當上。

小丑分二，其一為丑行俊扮，稱為“正丑”，主要扮演勞動者中的青年漢子，性格樸實，勤勞爽朗，樂觀風趣，機智勇敢。演唱時，演員頭戴“一把抓”，身穿三花衣，腰系白堂裙，下穿燈籠褲，右手舞扇子花，左手甩長袖筒，載歌載舞，輕松自如，其高矮步法的有機結合，使演出節(jié)奏明快。其二是丑行丑扮，稱為“反丑”。反丑多為扮演煙鬼賭棍、地痞流氓、浪蕩公子等反面人物，其表演動作經(jīng)常摹擬動物形象如“猴子洗臉”、“懶貓抓癢”、“獅子滾球”等等。臉譜抹白鼻子形如青蛙、蜻蜓、蝴蝶之類，語言生動幽默，詼諧夸張，臺步及扇子花與“正丑”略有不同。

小旦主要扮演勤勞純樸、聰明伶俐的農村少女、少婦。其表演矯健俏麗、樸素大方，主要身段有扇花、傘花、繡花、打鞋底、采茶、上樓下樓、開門關門、上山下山等等。另外還有一些如翻身組合、手法組合、指法組合等等，千姿百態(tài)，名目繁多。

采茶戲的唱腔特點

采茶戲的音樂曲調有三類。

第一類是單純的“茶歌”，為茶農勞作時所唱。茶歌的體裁有山歌、勞動號子、民間小調等，音樂結構較為簡單。載歌載舞的“茶燈”，就是茶農將勞作的動作稍作加工，伴以茶歌邊歌邊舞。至于音樂曲調，南方諸省雖然各有特色，但骨架音基本相同，與當?shù)亓餍忻窀琛⒏栉柘嘟Y合后形成各自的風格。由于采茶歌舞中插入的小調很多，受其影響，采茶音樂中的有些曲調甚至被小調所代替了。

采茶歌舞中本有簡單情節(jié)的小戲，贛南采茶戲就是在采茶歌舞的基礎上發(fā)展而成的板腔體音樂。它以富有茶歌特點的“茶腔”、“燈腔”為主，保留了大量采茶山歌、茶燈的曲調，并吸收了湖南花鼓戲、廣西彩調的曲牌，形成鄉(xiāng)土氣息濃郁的地方小戲。這三類曲調，一般也被認為是采茶戲曲調歷史發(fā)展的大致脈絡。

贛南采茶戲的音樂唱腔，大致可分為河東、河西兩大流派。河東派唱腔抒情雅致，略帶說唱性，旋律幅度較小；河西派唱腔開朗激越，節(jié)奏明快，旋律幅度較大。許多老藝人具有各自鮮明的演唱風格，觀眾對他們的演唱能夠入耳即辨。新中國成立前后，贛南采茶戲的著名演員和樂師有河東派的劉日鳳、鐘秀英、李圣英、張佐祥、盧保仔、黃發(fā)生等，河西派的鄺功海、謝德勝、丁少年、徐榮秀、郭啟生、鐘定權等。在演唱藝術上，贛南采茶戲的成就十分可觀。

贛北采茶戲的音樂唱腔，其特點主要體現(xiàn)為武寧茶戲。武寧采茶戲起源于茶歌（包括各種民歌）形成的“小二戲”，后吸收了說唱音樂、民間自然音調（哭喪、哭嫁以及道教音樂），并借鑒古老劇種的唱腔，初步形成了一整套“頂板”唱腔系統(tǒng)。武寧采茶戲在演唱上順著歌劇的感情或喜或悲，尤其是在表現(xiàn)哭泣、悲哀、傷感等感情時，經(jīng)常能令觀眾隨著演員的表演進入戲劇高潮，這種半哭半說的演唱風格緊扣觀眾的心弦，是在經(jīng)過了漫長的演出實踐，不斷完善和提高而成的。

贛中采茶戲的音樂唱腔，大都來自民歌小調，其中屬撫州采茶戲最具特色。撫州采茶戲的傳統(tǒng)唱腔，是專曲專用的曲牌體腔調，經(jīng)發(fā)展創(chuàng)新后出現(xiàn)了大量板腔體唱腔，其詞格一般為上下對偶的五字句、七字句或十字句樂段。贛中采茶戲的旋律特征為字多腔少，簡潔明快，每一唱段的行腔與地方語言的音調結合甚密，似吟似訴，頗具說唱音樂的風格，語言則以純正的撫州話為標準。演唱時，男女腔都用本噪，特別要求吐字清晰與運腔圓潤，總體唱腔可分為戲曲正調、戲曲雜調和民歌小調三類。撫州采茶戲唱做樸實、語言生動詼諧、通俗易懂、活潑風趣，有濃郁的地方色彩。

采茶戲的伴奏特點

除燈戲中有少部分為板腔體外，采茶戲大都為曲牌體聯(lián)唱，民間曲牌極為豐富。根據(jù)其來源、風格弦路、調式及使用狀況，這些曲牌可分為“燈腔”，“茶腔”，“路腔”，“雜調”四大類，共計二百多首。燈腔粗獷雄渾、熱烈而不失含蓄，旋律跌宕起伏，常以嗩吶鑼鼓伴奏，配以合唱，適宜渲染氣氛，營造歡欣鼓舞的場面；茶腔曲調活潑抒緩，善于敘述，對表現(xiàn)生活題材的采茶戲具有較強的適應力，以“2-6”定弦、勾筒伴奏、鑼鼓過門，為劇種的主要聲腔；路腔是角色行路時所唱，輕松愉悅、詼諧風趣，善于表現(xiàn)載歌載舞的內容，定弦多為“6-3”或“5-2”；雜調來源混雜，在劇中偶爾出現(xiàn)，新鮮而富情趣，并不作為采茶戲的主腔使用。

在戲曲中，為演員身段的伴奏方式主要為打擊樂，其次是采用樂曲。正如李漁所言：“戲場鑼鼓，筋節(jié)所關”，采茶戲也不例外。因此，采茶戲曲牌音樂的功能主要還是用來烘托氣氛，而打擊樂則直接配合演員的動作進程。

傳統(tǒng)采茶戲的伴奏音樂分為兩種。一種是燈戲（燈腔戲），以嗩吶為主奏樂器，一般使用兩支——一支大嗩吶（吶叭），一支小嗩吶（馬蹄子）。兩支嗩吶時而交替使用，時而合奏輪奏，絲弦樂器則作為陪襯。打擊樂器為贛南民間鑼鼓，有梆子、皮鼓、大鑼、工鑼、饒鈸等。這種伴奏形式多是從贛南民間燈彩節(jié)目（馬燈、茶籃燈、大堂花鼓等）襲傳下來的，歷史悠久。

另一種是雜套戲，以“勾筒”（屬胡琴類）為主奏樂器，通常也是使用兩把——一把正弦（定弦2-6），一把反弦（1-5）。嗩吶僅偶爾用之，竹笛等樂器在有條件時亦可加入。其打擊樂器與燈戲相同。

隨著時代的發(fā)展，現(xiàn)代采茶戲的伴奏音樂除以民樂為主之外，還增加了小提琴、大提琴、貝司、長笛、單簧、巴松、小號、長號、圓號等西洋樂器，形成了具有一定規(guī)模的近似單管體制的樂隊；隨后還增加了一些以二句、四句為主的民歌體唱腔結構。現(xiàn)代采茶戲以曲牌體為前提，在傳統(tǒng)曲調形式的基礎上采取節(jié)拍、速度和伴奏方式的變化，增加了多種新的板式，如導板、搖板、散板、快板、哭板、清板、數(shù)板等，從而提高了戲劇表現(xiàn)力，增強了舞臺效果。

現(xiàn)代采茶戲音樂的配器打破了傳統(tǒng)采茶戲的伴奏方式，根據(jù)現(xiàn)代人的音樂審美情趣適當加入了現(xiàn)代電聲樂器和特殊電聲效果，既豐富了樂隊的音樂表現(xiàn)力，又加強了戲劇的感染力。換句話說，現(xiàn)代采茶戲的伴奏音樂在保留民族化色彩的同時，正逐步走向現(xiàn)代化、個性化、特色化。這種變化，能夠更好地表現(xiàn)戲劇藝術所塑造的人物性格，為采茶戲音樂理念的創(chuàng)新注入了新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