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會議

譯/李冬梅

我臨退休的前一天晚上，我們家召開了一次家庭會議。

“他媽，你聽到了嗎？”爸爸不滿地問，“咱們孩子打算退休了！”

“這有什么可大驚小怪的，他馬上就60歲了。而且我覺得，他已經成年了，完全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生活了。”媽媽回答。

“我覺得還應該等兩年，”爺爺插進來說，“等他能完全自立了再說。如果他退休了，他以后靠什么生活？而且他的孫子也說生就要生了，他拿什么雇保姆啊？”

“我可不給他看孫子，”坐在沙發里的奶奶也插了一句，“我還有自己的事呢。”

“我看這樣吧，剛開始時咱們先幫他一把，”媽媽說，“然后讓他再找一份門衛或保安的工作。”

“我的兒子去當門衛？”爸爸揮了一下手說，“那我以后還怎么見人哪？難道咱們讓他學技術就是為了讓他當門衛嗎？”

“那我就去當電梯工吧，”我賭氣地說，“當電梯工需要技術。”

“越說越不像話了！”爸爸聽了我的玩笑立刻火了，“他媽，難道當年咱們想要個男孩就是想讓他當個電梯工嗎？咱們給他請了英語家教，還請人教他音樂、繪畫。后來咱們費了多大的勁才把他安排進了一所好大學，而且讓他盡可能離家近點，好讓他需要幫忙的時候，咱們隨時都能幫他。可你看現在，這就是他對咱們的報答！以前咱們全家每天早晨都在這個房間里，圍坐在這張小圓桌子旁吃早飯，他就坐在這把小椅子上，邊吹邊用勺子吃著粥，咱們一直望著他，夢想著他長大能成為一個偉大的科學家或者作家！”

“可是，爸爸，不能所有的人都當科學家或者作家！”我漲紅了臉說，“總得有人干活吧。”

“你聽聽，他媽，”爸爸更火了，“這些話是誰說的？是不是又是那個阿法納西·基里爾維奇說的？我都跟你說多少遍了，讓你少跟他打交道！”

“我敢肯定，讓我孫子退休就是他的主意！”奶奶又來了一句，“準是早晨沒人陪他打牌了。”

“別提我的朋友！”我跺了一下腳喊道，“要不我現在就走，永遠也不回來了！”

“你走給我看看！”爸爸用手指威脅著我說，“我現在就讓你到墻角上站著去，你就知道怎么跟奶奶講話了！真是把你這個小毛孩子慣壞了！你還想退休呢，我看你是想挨皮帶！你昨天晚上為什么回來得那么晚？快說，你去哪兒了？”

“什么去哪兒了！我去滑冰了！”我辯解說，“我現在不運動，腿都沒勁了。昨天排了很長時間的隊才等到冰鞋，就回來晚了。”

“別哭了，兒子！”媽媽撫摸著我的頭說，“我們只不過是擔心你。你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們這一輩子都是愛你、關心你的。退休是一輩子的大事。你要好好想想。人一輩子就能退休一次。我和你爸當年考慮了好幾年。我們左思右想，反復掂量。可你們現在這些年輕人說退休就退休了！”

“我也是反復掂量過的！”我用拳頭擦著眼淚說，“我的孫子就要出世了。誰能照顧他呢？他的父母能行嗎？他們自己還什么也不懂呢！我會英語，還能教孫子音樂、繪畫。我退休后，咱們就又能每天早晨圍坐在一起吃早飯了，就像我小時候一樣。”

“你孫子坐哪兒？”爸爸有些讓步了，語氣緩和了許多。

“小家伙就坐在這把小椅子上，”我淚影婆娑地微笑著說，“我們大家一起邊看著他吃粥，邊幻想著有一天他會成為一個偉大的科學家或者作家……”

大家都靜了下來，家庭會議上一片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