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下,對從緊貨幣政策“向左走、向右走”的討論再次盛行,對此,有必要冷靜下來多考慮一下貨幣政策可能伴隨的陷阱。
在2007年美國次貸危機萌芽出現之前,格林斯潘或許已經完成了那本著名的自傳,其中雖然流露出些許對低利率政策可能導致資本泡沫的不安,但整體上卻仍表現出對美國經濟“彈性”的信心,以及對聯儲貨幣政策運用的自得。
如今,對于美國經濟金融的困境,多數人開始歸咎于格老在2001年到2003年間采取的長期低利率政策。自從1987年成為美聯儲主席之后,與表象不同的是,格老本質上卻是一個厭惡相機抉擇的古典主義者,直到2001年轉向激進,在給其帶來促使美國擺脫經濟低迷的榮譽同時,卻也埋下了資產泡沫的陰影,也就是這一時期,格老引領全球貨幣當局回歸凱恩斯主義。
應該說,格林斯潘時代對于全球貨幣政策潮流的影響是極其深遠的,在他之前,財政政策曾長期占據各國宏觀調控的時髦位置,貨幣政策似乎難以登上主流舞臺。然而,伴隨著技術的進步、全球金融的迅速深化,格老終于忍不住跳出曖昧而乏味的政策姿態,在21世紀扮演了調控“沙皇”的身份。
不幸的是,眾多國家的貨幣當局都存在格老的“崇拜者”,在其“積極作為”的過程中,本國貨幣政策的“雙刃劍”效應、全球貨幣政策的不協調性也日益突出。事實上,長期的經濟理論和實踐都逐漸得出一個結論,即從中長期來看,貨幣政策的過于“積極”可能弊大于利,或許回顧古典主義保守思路才是正途。
世界上有“聰明”的和“平庸”的貨幣當局,當“聰明”的貨幣當局采取積極政策時,經濟不確定性的風險也在增大,而“平庸”的貨幣當局采取積極政策時,也經常會弄巧成拙。最佳的狀況,大概是由“聰明”的貨幣當局采取保守的政策,但這卻是多數格老崇拜者所難以做到的。
當然,各國貨幣當局面臨的政策環境并不相同,但上述原理卻是相通的。自從2004年中國積極財政政策“正式”淡出之后,貨幣政策便成為政府與民眾心目中的宏觀調控“明星”。無論是經濟增長、通貨膨脹、就業等宏觀政策目標,還是樓市、股市等具體領域,都體現著貨幣政策“躁動”的身影。
目前,大洋彼岸的伯南克延續著格老后期的政策思路,并且變本加厲地投入到凱恩斯或新凱恩斯主義的懷抱中,即使能夠盡快把美國從次貸危機中挽救出來,也許只是為下一次的危機埋下伏筆。而在中國,我們有必要破除“格老崇拜”,及時反思一下貨幣政策的理念與思路。種種跡象表明,貨幣政策被人們寄予了過高的期望,并且陷入“獨木難支”的困境。其中不僅有一般性的原因,也有中國特有的制度因素。
有幾方面因素導致了當前貨幣政策有效性大為降低。一方面,從數量工具來看,首先是貨幣供應量的可測性不斷降低,金融創新導致貨幣的計量更困難,當前指標已難以反映貨幣供應的實際情況;其次是貨幣政策的可控性降低,貨幣供應體現出強烈的經濟增長中的內生性;再就是貨幣供應與GDP的相關性下降,主要是“金融脫媒”使通過銀行體系的調控效果有限。另一方面,從價格工具來看,利率市場化不足、利率與匯率政策纏繞在一起、利率與數量工具難以聯動等,也使得利率政策效果實在有限。
由此看來,在基礎政策環境與發達國家還相差甚遠的情況下,中國貨幣政策的重點不應只是借鑒國外經驗,而應放在努力創造貨幣政策發揮作用的條件方面。面對各界對貨幣政策令人眼花繚亂的要求,貨幣當局更應當傾向保守主義,避免“多做多錯”。而從整個貨幣金融管理體制改革來說,則要盡快通過改革外匯體制而提高貨幣政策獨立性、保障央行獨立性、改革貨幣政策數量與價格工具、創造調控基礎并為貨幣政策范式轉變做好準備。
(楊濤 中國社科院金融所貨幣理論與政策研究室副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