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河湟地區百川相織、資源豐富、歷史悠久、文化獨特,既是仰韶文化的通道,又是中原文化的延伸。河湟地區是伊斯蘭文化獨具特色的地區,我們從中可以聆聽到古老心靈的回音——回族宴席曲。回族民間文化中的宴席曲有著濃郁的地方特色,純樸多姿的民族風情,風格獨特的藝術魅力。
河湟地區的回族群眾在日常生活中,當兒女成人之時,便為兒女操辦婚禮,將這一婚禮儀式稱為“辦宴席”;前來賀喜的人稱之為“吃宴席”。在婚禮“吃宴席”的場合中演唱的民間歌曲,稱為宴席曲。回族宴席曲是在回族婚禮中演唱的一種民間歌曲,也稱為“家曲”“菜曲”。回族宴席曲主要流傳在河湟地區的化隆、民和、大通、門源等地區的回族群眾中,其中化隆回族自治縣的加合、黑城、阿什努、巴燕、德恒隆、石大倉等鄉鎮,以及門源回族自治縣的陰田鄉、麻蓮鄉和西部的青石嘴鎮、大灘鄉等鄉鎮。關于河湟地區回族宴席曲的流傳時間,沒有明確的史料記載,據老藝人馬五十四說,大概已有200多年的歷史。
白壽彝先生在談回族族源時說:“回族不是由中國境內的民族部落融和、發展形成的民族,而是基本上由外來人的融和、發展而形成的民族。回族民族的第一個來源也就是主要的來源,是十三世紀初葉開始東來的中亞西亞各族人、波斯人和阿拉伯人。西域阿拉伯、波斯等伊斯蘭教國家的商賈、宗教人士、外交使節等人早在唐代就有足跡遍布中土。這些西域人能歌善舞,他們將具有濃郁西域風格的歌舞流傳到民間,且被邀請到皇宮去表演。歷史上大批回族人移居青海,將古老的民俗文化代代相傳。并與當地的漢、藏、土、蒙古等民族相融合,互通婚,從而形成了既有自己獨特之處、又兼容其他民族文化的具有中國化的回族伊斯蘭文化藝術。一個民族的民俗文化與它的歷史是密不可分的,河湟回族宴席曲的表演習俗也是如此。回族宴席曲是回族在漫長的歷史發展過程中吸收大量漢族文化藝術,經過長期加工改造形成的一種藝術表演形式,其曲調、韻味、歌詞內容、表演舞姿充滿了濃厚的鄉土情趣和民族風韻。
河湟地區回族的民俗風情為宴席曲的產生、培育、發展,給予了廣闊的藝術天地。宴席曲在其民俗風情文化中,既富有民族生活情趣,又展現了該地區回族特有的文化特征。河湟地區的農村、鄉鎮中,每逢回族群眾家里舉辦宴席時,親戚朋友和鄰居都會前來賀喜,這些賓客中,就有愛好宴席曲的。鄉俗有一條不成文的約定,即所表演者必須是男性,歷來女性不許參加表演,否則會被視為是家教不嚴,會被鄉人所恥笑。但每逢有宴席曲表演時,男女老少都可聚集欣賞。
按鄉俗,“宴席”是每個人一生中最為重要的儀式,無論是吃宴席的親朋好友,還是辦宴席的東家,均要穿戴干凈、整齊的民族服飾,即男性一般都頭戴白頂帽。而表演者更要穿戴整齊,一般穿白襯衣,黑布鞋,腰系花兜肚和紅綢帶,下穿藍褲子或黑褲子,腳穿圓口布鞋。在《白鸚哥》的表演中,表演者反穿白羊皮襖,以示白鸚哥。回族群眾在女方家“綜婚”(即出嫁的頭一天,女方家宴請親朋好友)時,表演《白鸚哥》,其旨在規勸姑娘別忘了自己父母的養育之恩和孝順公婆。《白鸚哥》源自明清以來民間流傳的一種古老曲藝“寶卷”的著名曲目《鸚哥寶卷》。大概內容為:一只紅嘴綠毛的小鸚哥,為挽救母親垂危的生命,飛過遙遠的山嶺,去尋找葡萄仙果,不料被人用彈弓打傷后捕捉,在好心的仆人的幫助下,它逃脫牢籠,銜著葡萄去找母親,而母親已亡。綠鸚哥悲傷不已,全身綠毛脫落,生出白色羽毛為母戴孝。孝心感天動地,白鸚哥被神仙收留于天界。這則故事出自敦煌佛經《鸚哥寶卷》,故事中所表述的孝敬老人的主題,是中華民族共有的美德,故被回族群眾汲取后,加以創造,而演變成今天的宴席曲。該曲主要的特色是:兩位男性表演者在盛糧食的直徑約1﹒1米的大笸籮(民間也叫“笸籃”)中表演,故被取名為《笸籃曲》,民間也稱為《笸籃蓮花落》。其內容為:
山溝腦里的梧桐樹,梧桐樹上鸚哥盤窩,
老鸚哥得了不好的病,要吃葡萄救它的命。
小鸚哥飛到北山里,北山的葡萄日曬了。
噗嚕嚕飛到西山里,西山的葡萄水淹了。
噗嚕嚕飛到東山里,東山的葡萄風刮了。
飛來飛去找不到,小鸚哥急得像火燒。
娘在家里病危急,沒有甜葡萄難治好。
小鸚哥急得沒辦法,東瞅西瞅眼望穿。
南邊隱隱一片綠,原來就是葡萄園。
小鸚哥噗嚕嚕飛過去,想摘葡萄心膽寒。
壯著膽子把葡萄摘,誰知唐王爺走進園。
飛來飛去被抓著了,玉盤子盛食來喂它。
小鸚哥不吃也不喝,瘦的只剩毛一把。
小鸚哥不叫也不唱,每天只把唐王爺罵。
罵的唐王爺心里惱,皮鞭板子來抽打。
小鸚哥渾身皮肉爛,小鸚哥渾身鮮血流。
即使把我變成灰,我的灰也要飛回家。
唐王爺氣得沒辦法,把它鎖進籠里來折磨。
仆人一見心驚奇,問明真情真著急。
偷偷送來水和米,鸚哥無心吃東西。
一心想著娘的病,千方百計要回去。
仆人偷偷把它放,又送葡萄千萬顆。
小鸚哥低頭忙致謝,仆人催它快回家。
小鸚哥急急飛回去,心想娘的病該好了。
飛到樹頂不見娘,樹下只剩一把毛。
表演宴席曲《笸籃蓮花落》時,表演者站在笸籮中,主要模仿鳥類飛翔的動作,體現了回族人浪漫、灑脫的氣質及對自然生態的向往。以上下翻飛的舞姿烘托熱烈的氣氛,寄托了回族群眾對以孝道為先才能和諧安樂的美好愿望,也是回族群眾寓教于樂,具有回族歌舞表現形式的代表作品,從中可以感受到回族民間音樂的審美特征。
再如《小羅成》:
天上出了七顆星,地上出了個小羅成,一歲兩歲咂白奶,
三歲四歲跟娘轉,五歲六歲會說話,七歲八歲會打墻。
九歲十歲會騎馬,十一十二歲會耍刀,十三十四歲會吃糧。
人伙里挑了個年輕的人,年輕的人來是十七八的人。
馬群里挑了個白龍的馬,白龍的馬是獅子樣馬。
槍群里挑了個大包槍,大包槍來八楞兒槍。
刀群里挑了個梅花的刀,梅花刀來摺花刀。
人頭馬頭壘成了山,人血馬血湊和著躺。
可惜了阿媽的大身材人,可惜了阿媽的俊模樣人。
可惜了阿媽的年輕人,可惜了阿媽的文武兒人。
此節目已失傳30多年,這是一位60多歲的村民在30年前所看到的,據他講述,《小羅成》的節目在表演時,看者和表演者都是十分動容,此節目也是在寓意年輕人彼此珍惜對方,呵護對方。
《虎喇馬》是流傳在化隆縣石大倉鄉大嶺、鐵力蓋兩村的宴席曲,反映男子在舊時代被迫當兵,遠離父母妻子,病臥荒郊,凄涼悲慘的情景。該曲目詞情哀怨苦寂,唱起來如泣如訴,令人心碎,內容表達了生活中的痛苦、郁悶,唱者根據內容進行各種手勢的變換,表現出壓抑悲憤之感。回族群眾喜歡在宴席中表演此曲,意在規勸新人在以后的生活中相親相愛共渡生活中的難關。
回族宴席曲曲目中還有一些是本民族特有的段子,如《莫奈何》《虎喇馬》《蓮花落》等,也有相當一部分段子是吸收其他民族說唱的,如《方四娘》《孟姜女》等,不過,這些源于其他民族的敘事說唱以宴席曲的形式,在長期流傳過程中,賦予了本民族的生活習俗、審美心理習慣以及地方色彩,已成為本民族優秀文化的一部分了。
宴席曲的唱詞題材廣泛,內容豐富多彩,可以說基本反映了回族人民生活中的方方面面:有贊美東家、贊美親友和贊美自然的贊美曲,如《恭喜曲》《贊東家》等;有反映勞動、生產的生活歌,如《高山上擋馬》《莊稼人》等;有規勸人們向善的規勸歌,如《學生哥》《娘懷胎》等;有描寫舊中國軍閥強行拔兵的征戰歌,如《高大人領兵》《馬步芳征兵》等;還有反映妻離子散、人生悲歡離合的思念歌,舊時代新婚夫婦被戰爭逼迫分離,丈夫趕赴沙場,新婦獨居閨房深夜思夫的《莫奈何》《哭五更》等;有以歷史故事和人物為題材的歷史敘事歌,如《腳戶哥》《方四娘》《滿拉哥》等;有反映新時代、新生活的歌,如《園子家》等。這些都將抒情與敘事自然融合,人物刻畫細膩動人、情節曲折、語言流暢、順口悅耳,顯得生動、完整,深刻地反映出了回族人民的情感和倫理觀念。
回族宴席曲不僅善于抒情,更善于敘事,尤其是短篇敘事作品,在宴席曲中占有很大比重,而且顯得較為完整,以短小的篇幅生動地反映著這個民族各時代的生活。回族宴席曲內容豐富,種類繁多,風格獨特,主要以規勸、教育、贊頌為主題,屬自娛也娛人的活動。化隆地區的宴席曲,主要以德恒隆地區的《上山打柴》《小羅成》和石大倉鄉大嶺村、鐵力蓋村的《虎喇馬》,以及二塘鄉龍泉村的《笸籃蓮花落》為代表。門源地區的宴席曲,主要以青石嘴鎮的《白鸚哥》為代表。這些宴席曲程式性強、唱腔優美純樸,且歌且舞,自娛自樂,很受當地回族群眾的喜愛。
回族宴席曲的詞格,一般沒有嚴格要求,隨意性較強。一段唱詞中從五字到八字、九字句并存的現象很多,也有長短句型混合詞格,還有一些多字句詞格,如《虎喇馬》:虎喇的馬兒我拉上了出門走,一走兩走我到了荒草野灘里,荒草野灘里我得了個頭痛腦熱的病,我身旁里守的是姑舅兩姨親,我身鋪上馬兒的汗緹了睡,我身蓋上馬兒的搭蓋了睡……極具口語化特點,不管是長句也好,短句也好,均以通俗易懂,上口順暢為要。
在宴席曲的演唱中,回族特有的方言語音以及一些特有的襯字虛詞,使得民族風格更加突出,如“霜”念成“商”的音;“個”念成“蓋”的音;“阿哥”念成“阿尕”等等。還有“耶”“哎呀”“耶吆”等虛詞的應用,再配上宴席曲特殊的旋律音調,讓人一聽,就知道這是回族的音樂風格。
回族宴席曲的音樂大部分屬單曲體結構,也有少數兩段體結構,兩段體結構中第二樂段多是第一樂段的變體。宴席曲的曲調很多,其名稱也來自多方面。有以人物命名的,如《方四娘》《孟姜女》等;有以五更、十二月、四季等時序命名的,如《五更鼓》《十二個月》等;有以故事內容命名的,如《順治挑兵》《韓大郎打圍》等;有以唱詞第一句或其中一句命名的,如《虎喇馬》《一山松柏一山花》等;有以襯詞命名的,如《蓮花落》《黃菊花》等。多數曲調是專曲專用,如《莫奈何》《虎喇馬》等,也有少數曲調可以套用不同的唱詞。曲調的表現手法多為平鋪直敘,也有以物喻情的。唱腔特點多為婉轉、悲涼、緩慢、深沉,但也有少部分歡快,跳躍,小調風格的。
回族宴席曲一般無音樂伴奏,為烘托氣氛,表演者在表演時就地取材,左手拿宴席中所用的“蘸吃”(青海方言,即5寸大小的小瓷碟),右手捏筷子,有節奏的敲擊瓷碟邊。在強、弱、緩、急的碟音的伴奏下,時而激情飽滿地把一些個性鮮明的動態展現出來,時而以低沉,或以抒情的音調演唱出所表達的情感。
宴席曲的表演形式,有獨唱和對唱,多是二人或四人對歌對舞,或由二人或四人主唱,再由二人或四人伴舞。在表演的過程中,出現了具有一定難度的表演動作,如單腿翻身、雙蹲步、弓步、鳳凰展翅等。動作都是根據歌詞內容而變換和發展,歌詞對動作的發展及形成都有制約的作用,屬于即興創作類。表演者必須是悟性高、手腳靈活,要有眼觀八方的本領,即唱什么,就跳什么,要求動作要恰當、生動、形象、活潑。而且必須熟悉詞曲,合著節拍自唱自舞,自由發揮。
宴席曲唱詞的藝術風格具有較強的文學性,運用了比喻、擬人、夸張、排比等多種修辭手法,極大地強化了藝術的感染力。講究唱詞格律的嚴謹、句式的流暢、語言的形象、聲韻的優美和豐富的想象力,表達出人們豐富的情感。如:“一山的松柏一山的花,東家是松柏客人們是花。有朝一日寒霜來,只見松柏不見花”……..在這首唱詞中,用“松柏、清香”等比喻親戚朋友。宴席曲唱詞的結構一般有兩句式,如《笸籃曲》,也有四句式。有的唱詞內容雖是傳統的唱段,亦有即興創作,而即興創作的難度較大,這就需要藝人具備豐富的社會知識和深厚的表演功力等,如《虎喇馬》和《小羅成》。
宴席曲內容豐富多彩,曲調形式多樣,保留了豐富的原生態音樂,其旋律既有非常濃厚的憂郁感,又有明快相陪襯的特征,保留著元、明、清時代西北少數民族小曲的古老風貌。宴席曲的曲調一般來說多數是節奏規整均勻,旋律舒展流暢的曲調,如《蓮花落》《莫奈何》等等。宴席曲的歌詞曲調多為專詞專曲,詞的格式一般沒有嚴格的要求,隨意性很強,唱詞中從五字句、七字句乃至十幾字句交叉使用的現象很多。如《鬧房歌》:
兩把掃帚扎一把,掃帚的尖尖上開蓮花。
兩把掃帚扎一把,兩家做親成一家。
兩把掃帚扎一把,娶下的新媳婦是牡丹花。
兩把掃帚扎一把,新女婿賽過了尕鷂娃。
兩把掃帚扎一把,牡丹樹開了個并蒂花。
一頁氈、二頁氈,新房鬧者半夜天。
一更天、二更天,急得新媳婦把人趕。
二更天、三更天,急得新女婿把門關。
這首歌通俗易懂,幽默風趣,是回族宴席場合中較為有名的一首,深受人們的喜愛。演唱者在表演時,動作滑稽幽默,充滿歡樂的氣氛,從而將婚禮氣氛渲染得更加奔放、熱烈。回族人也由此將平日的拘束、生活的艱辛與歡樂完全融入到這特殊時刻的的儀式中,只有這時才有歌、才有舞,因此回族人也喜歡“婚禮三天無大小”。
在回族宴席曲中既能見到古代宮廷音樂和民族音樂的因素,也能見到伊斯蘭教國家音樂的影響,是中華文化中多元一體的藝術瑰寶。回族宴席曲的萌生、發展和最終形成,經歷了漫長的歷史過程,與回族的民族史、遷移史、文化史息息相關。它全面、完整、生動地體現著這一民族、地區的文化傳統和民俗,具有人類學、民族學、民俗學價值,及不可替代的藝術價值。
回族宴席曲的特性正是自古以來高原文化和回族傳統文化交融的集中體現。反映了當地人崇尚自然、安于天命的精神特質和對美好幸福生活的執著追求,成為當地人體現民族凝聚力和教育培養后代的重要手段。在人生禮儀婚慶聚會上,回族宴席曲“話語”的“喚醒”作用,對于當地人民的文化認同、維護團結具有不可替代的重要意義,也是解讀回族審美心理的重要依據,是維系民族精神的紐帶。
回族宴席曲作為民族民間文化藝術資源,具有重要的人文價值,但目前卻面臨失傳的危險。宴席曲的發展是通過藝人的傳承延續下來的,藝人是河湟回族宴席曲的傳承者,宴席曲的創造、傳授、繼承、傳播離不開這些表演藝人。表演宴席曲的藝人,統稱為唱把式。據老藝人韓尕西木介紹,“以前回族人的生活比較單一,每逢節慶日,漢族人都有自己的社火活動,因而回族人便在人生中最隆重最熱鬧的結婚儀式中加入歌舞,即宴席曲。在改革開放以后,人們的業余生活有了很大的變化,現在莊子里的人都忙著蓋房子、忙著經商,何況結婚宴席流行在飯館辦,人們就更顧不上唱宴席曲。加上電視這種藝術形式進入千家萬戶,人民群眾坐在電視機前,坐享全國各地的文化藝術成果。古老的回族宴席曲在青少年中幾乎到了無人知曉的地步。回族宴席曲的演唱瀕臨消亡的狀態。年輕人在拉面經濟(南下開拉面館掙錢)的影響下,都對宴席曲缺乏熱情與興趣。”
發掘回族民間文化遺產,是非物質文化遺產的重要項目。回族宴席曲也是回族唯一區別于其他民族的文化標志。回族宴席曲屬正在消亡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如因保護不力而失傳的話,將會造成無法估量的文化缺失和遺憾,這正是所有熱愛文化的人士所關注的問題。
我們都知道,任何一種藝術樣式的生存與發展,都需要特定的文化土壤,當社會背景與文化土壤出現畸變時,藝術的生存與發展必然要對這些歷史的變數作出回應,表現出某種轉型、變異,而在這種藝術樣式無法適應時代的變遷時,它也可能會被新興的藝術樣式取代而消亡。因此深入民間進一步搶救、挖掘、研究、保護青海民族民間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的回族宴席曲是當務之急。
(作者單位:青海省藝術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