號外是報紙媒體為了及時報道一些重大事件或突發事件,而在報紙本身編號以外臨時編印發行的一種特殊報紙類型。在聲像和網絡還沒有大舉進入公眾生活領域之前,“號外是報紙為公眾解讀突發新聞和重大歷史事件的最快方式”。①但隨著廣播、電視媒體,特別是互聯網媒體的興起和普及,號外的新聞時效性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新時期報紙出版發行號外的行為甚至被認為是報紙“符號化”的“自我廣告”,號外時效性的功能遭到質疑。②
在以實時新聞報道著稱的互聯網媒體面前,報紙號外是否已完全喪失時效性的意義,而只剩下“符號化”的意義了呢?這是新時期對報紙號外研究不可回避的一個問題。
2007年,一種通過互聯網進行發行傳播的全新號外形式——“電子號外”的興起,給了這一問題另一種角度的回答。“電子號外”具有傳統報紙號外的一般特征,所不同的是它以互聯網為傳播發行渠道,通過運用多媒體、互聯網等技術手段,從而得以在第一時間對重大事件或突發事件進行報道,實現了傳統號外對時效性的本位回歸。
除卻對時效性的重新強調,“電子號外”相比于傳統號外,還有哪些方面的創新與改革?其興起的原因及意義何在?帶著這些問題,筆者嘗試對“電子號外”進行探析。
“電子號外”的興起
最早推出“電子號外”的是《重慶商報》。2006年世界杯期間,《重慶商報》和騰訊大渝網合作,每天推出兩期(分別為上午8點和下午6點)“電子號外”,滾動更新前方記者的報道。但“電子號外”真正引起廣泛注意并獲得眾多報紙媒體的跟進始于《新快報》。
2007年6月15日凌晨,廣東325國道九江大橋被運沙船撞斷,多輛汽車墜江。事故當天,《新快報》首次在其報紙網站上推出一期“電子號外”,第一時間報道了“九江大橋被撞斷多輛機動車墜河”的事故情況。緊接著,6月20日、22日,《新快報》再推兩期“電子號外”,及時報道斷橋事故善后工作的重大進展。7月1日,在香港回歸慶典之際,《新快報》除了在新快網上不斷滾動即時新聞外,在4小時內更是接連推出兩期“電子號外”。
其他報紙媒體紛紛效仿。10月15日,“十七大”開幕1小時后,《南方都市報》在南都網和奧一網滾動推出了13個版的“十七大電子號外”。10月22日中午,新一屆中央政治局常委產生兩個小時后,《南方都市報》又推出了題為《前進!進!》的16個版“電子號外”,在南都網和奧一網同時上線。同樣推出“十七大電子號外”的還有《廣州日報》、《澳門導報》等報紙媒體。
10月24日,我國首顆探月衛星“嫦娥一號”發射成功,“電子號外”再次大放異彩,《廣州日報》、《新快報》、《澳門導報》等報紙媒體紛紛推出了“電子號外”,報道嫦娥“飛天”成功。至此,“電子號外”從報道一宗公共安全事故開始,歷經“十七大”和“嫦娥一號”兩場新聞大戰的考驗,正式成為我國新聞傳播實踐中一股新興的力量。
“電子號外”特征分析
從《新快報》等報紙所出版的“電子號外”來看,這種全新的報紙號外形式兼具報紙媒體和網絡媒體的雙重特征,它通過運用多媒體、互聯網等技術手段,將標題、字體、字號、圖片、色彩等“版面語言要素”按照傳統報紙號外的視覺效果在互聯網上給予編排、呈現,并以互聯網為傳播發行渠道,其實質是一種網絡版的電子報紙。與傳統報紙號外相比,“電子號外”在以下三方面得到了加強。
報道的時效性得到加強。“電子號外”借助互聯網為傳播發行手段,不需要經過印刷、發行階段,其時效性獲得大大增強。例如,九江大橋斷橋事件發生以后,《新快報》當天中午12時左右便推出了該事件的“電子號外”,從制作到推出,前后不過20分鐘,這種時效速度是傳統號外無法比擬的。而2007年10月15日,在“十七大”開幕1小時后,《南方都市報》便在南都網和奧一網滾動推出了13個版的“十七大電子號外”,搶在第一時間把最新的信息傳遞給了受眾,其時效之快甚至遠遠超過了一些網絡媒體。
報道的深度得到加強。報紙號外是急就章,由于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印刷發行,其版面不可能太多,甚至往往就是一張單張。因此,最初的報紙號外往往就是一則簡訊,根本談不上報道的深度和厚度。到了新時期,隨著印刷條件的改善,也在報紙擴版風潮的影響下,報紙號外的版面逐漸增多,對開四版甚至八版的號外已不鮮見。但由于不能突破印刷條件和時效的限制,號外在報道深度方面始終無法自如地揮灑。
然而,“電子號外”就不一樣了。如,《廣州日報》的《嫦娥“飛天”成功》“電子號外”,不僅圖文并茂地詳細報道了嫦娥一號飛天成功的全過程,而且還各給出一個版面的空間對嫦娥一號繞月進行探測的工具、中國月球車的工作方法、衛星發射中心、人類探月歷程等相關內容進行了專題報道,縱有深度,橫有廣度,著實堪比一疊正常編號出版的報紙!
報道手段得到豐富。“電子號外”可以說是靜態報紙媒體和動態網絡媒體的完美結合。除了《重慶商報》2006年世界杯期間的“電子號外”,目前其他報紙推出的“電子號外”都沿襲了報紙原版的視覺效果。但與普通報紙號外不同的是,“電子號外”充分利用了網絡媒體等動態元素,報道手段更為豐富。如,《南方都市報》10月15日推出的“十七大電子號外”,利用多媒體手段,在封面設置了開幕式視頻,讓讀者可以直接點擊觀看新聞視頻。而同樣是《南方都市報》在10月22日推出的《前進!進!》“電子號外”,則充分運用了網絡的互動特性,允許讀者在閱讀的同時,對報道在線發表評論。
“電子號外”興起的原因及意義分析
站在互聯網時代的背景下來考察“電子號外”的成功,我們有必要思考一些問題:報紙為什么選擇以“電子號外”的形式來報道重大事件和突發事件?讀者為什么喜歡閱讀“電子號外”?而“電子號外”的出現在這個媒介變革時代又有何啟示或意義?
報紙媒體緣何熱衷于“電子號外”?報紙媒體為什么熱衷于“電子號外”這種新穎的電子報紙品種?探究起來,最主要的原因無非有兩個:一是應對互聯網等新媒體在時效性上的競爭壓力;二是最大限度地節約成本的考慮。
時效性是構成新聞價值的一個重要要素,一條新聞的時效性越強,它的新聞價值就越大。而對于“神舟五號成功發射”這樣的重大新聞以及“九江大橋被撞斷”這樣的突發性新聞而言,時效性更是新聞的生命。因此,對于以重大新聞和突發新聞為主要報道對象的報紙號外來說,無論其功能如何轉變,時效性都是必須強調的第一要素。現階段,由于報紙印刷技術的飛躍發展,報紙號外的出版速度已較以前大為提高,時效性也獲得了加強。但無論如何,報紙號外始終無法徹底擺脫印刷和發行的時間限制,在時效性方面必然落后于廣播、電視以及互聯網新媒體。
為了應對互聯網等新媒體在時效性上的挑戰,報紙媒體近年來一直在努力發展電子報紙,而“電子號外”便是其中一個有益的嘗試。這種新型的報紙號外,借助互聯網為傳播發行手段,不再需要經過印刷、發行階段,其時效性大大增強。如前文所述,《新快報》推出的九江大橋斷橋事件的“電子號外”,制作過程不過20分鐘,這種時效速度肯定是傳統號外無法比擬的。因此,在被問到為什么不出版紙質版號外時,《新快報》常務副總編輯陸扶民表示,他們“壓根沒想過真的要把它印成報紙”。因為做一份“電子號外”只需“20多分鐘,如果真的要印報上街叫賣,印刷和發行起碼要兩個多小時”。③
除卻大幅提高新聞時效性,對報紙媒體來說,“電子號外”的好處還有出版發行的零成本。根據2005年修訂的《報紙出版管理規定》,報紙出版號外不能進行有償出售,而必須“免費贈閱”。這就意味著,報紙出版號外肯定是虧本的。而“電子號外”以互聯網為發行渠道,無需經過紙質印刷階段,也不再依賴傳統的發行系統,則大大加快了編印、發行速度,發行成本和印刷成本更是幾乎為零。此外,以互聯網作為發行渠道,也使“電子號外”的傳播突破了地域的限制,為更廣泛的讀者所閱讀,從而更好地實現了報紙通過號外展示自身形象和競爭實力的目標。
“電子號外”為何備受讀者歡迎?讀者為什么愛看“電子號外”,這需要從報紙媒體和網絡媒體在新聞處理方面的優劣比較說起。眾所周知,網絡媒體在時效性上具有明顯優勢,但在時效性的壓力之下,網絡新聞往往更加注重各個時間點的狀態,從而導致事件發生、發展的完整線索通常不能在一條新聞中得到表現。即使是經過策劃組織的網絡新聞專題也往往只是一些“新聞碎片”的簡單拼合,信息的呈現是片斷的、零碎的和無序的,讀者很難從一條新聞中獲得對事物全面、清晰的了解。而報紙媒體雖然時效受限,但其信息整合能力和所營造的權威感卻遙遙領先于網絡媒體。作為報紙媒體出品的一種電子報刊,“電子號外”顯然充分占據了報紙媒體在信息整合和權威感營造方面的優勢——在專業記者和編輯的精心把關和策劃下,“電子號外”新聞信息更加可信,信息的組織更加清晰有序,而其保持報紙版面視覺效果的編排表現方式也更加符合報紙讀者的閱讀習慣,因此,“電子號外”可以說兼具了網絡媒體和報紙媒體的優勢:既最大程度保證了新聞傳播的時效性,也保持了報紙媒體的信息整合和權威優勢,必然受到讀者的歡迎。
“電子號外”興起的深層啟發和意義。當前,隨著互聯網傳播技術的漸趨完善和普及使用,網絡媒體對媒介生態環境的影響正在逐漸顯現出來。自2006年8月國家新聞出版總署啟動數字報業實驗室計劃以后,國內報業對數字化發展趨勢的認識也逐漸清晰起來。互聯網的傳媒功能從新聞信息的存儲、分類、搜索、共享,逐步向新聞生產、報刊發行、讀者調查等領域滲透。媒介間的融合已成為傳媒發展的主流,成為新聞報道的核心理念。
與此同時,大眾的閱讀方式也不再局限于傳統的紙質媒體,網絡閱讀日漸成為主流閱讀方式。第四次國民閱讀調查顯示,中國有網絡閱讀習慣者已達到30%,而且這一數字6年來還在以每年40%的速度遞增。④越來越多的讀者,特別是一些年輕的讀者,選擇通過互聯網來獲取新聞信息。
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電子號外”出現并迅速興起。它的出現開創了重大事件、突發事件媒體聯動的立體化新聞報道新形式,豐富和拓展了號外這一特殊報紙品種,是報紙媒體在網絡媒體競爭下的一次成功轉型與突圍。它把平面媒體和網絡媒體有機地結合在一起,既延伸了報紙媒體的影響力,也為網絡媒體增加了新的內容,是數字化報業實踐大潮中報網整合、報網互動的一次有益嘗試,體現了報網結合的新思路:在數字報業時代,互聯網不僅是新聞信息的儲存和呈現平臺,而且可以成為新聞制作的平臺和發行的渠道。
現在,“電子號外”還只是“小荷才露尖尖角”,其依靠網絡媒體的許多功能,比如互動性,還沒有得到充分的發掘。相信在未來的新聞大戰中,“電子號外”必將還有大展身手的空間,而其功能也將隨著報業數字化進程的加快和報網整合的深入而不斷拓展。
注釋:
①董天策、孟盈:《報紙號外探究》,《當代傳播》,2004(2)。
②庹繼光:《報紙號外:從新聞載體到自我廣告》,《中國報業》,2006(2)。
③陸扶民:《第一個“電子號外”誕生》,http://blog.xkb.com.cn/?uid-248-action-viewspace-itemid-79.
④出處見http://it.sohu.com/20070622/n250717060.shtml.
(作者為廣東金融學院財經傳媒系教師、傳播學碩士)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