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有很多重要的發明,20世紀后期的計算機就是其中的一項,而后電子化的全球通信網絡的形成又成為通信技術發展過程中的一次質的飛躍,然后,這兩項重要的技術——網絡與計算機聯姻,發展成為全球聯通的互聯網。互聯網的誕生可以說是人類歷史上的又一次技術革命,同時也成為人類傳播媒介發展過程中的又一次革命,被人們稱為新媒介、第四媒介。
互聯網具有強大的功能,它能夠連接全球的計算機,使它們能夠交換信息并分享計算機數據文件。它不僅能夠提供文字與圖形,而且也能夠提供聲音與影像供人們使用。通過它,人們可以自由地讀新聞,看電影故事,聽音樂,與家人、朋友、同事交流。互聯網的出現極大地改變了人們的傳播活動和方式,使大眾傳播活動更多地卷入人們的生活,使人們可以更方便、更快捷地獲得信息。而與此同時,人們也更關注這一新技術本身帶給人類的影響。新媒介的影響可以說滲透到從個人的生活、思維方式、人類的歷史及人類社會的結構到文化的走向的方方面面。
其實早在互聯網誕生前的20世紀60年代,當廣播、電視等電子媒介開始顯露出它們的優勢時,加拿大學者馬歇爾·麥克盧漢已經在他的名作《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中指出媒介的本質及力量,分析了媒介在人類歷史發展中的作用,并大膽地預言了電子媒介的影響。在這部著作中,麥克盧漢以其獨特的形象性的語言表達和非邏輯的思維方式提出了他對媒介的獨特看法。他認為媒介是人的延伸,媒介可以超越時間、空間,延伸人們的視覺、聽覺和觸覺;他認為媒介就是訊息,是媒介本身而不是媒介傳遞的信息在改變著人類社會;他預言,隨著電子媒介的發展,世界將日益變為一個地球村。
網絡時代的“地球村”
麥克盧漢在1964年預言:隨著電子媒介的發展,世界將日益成為一個地球村。他認為人類社會的發展經歷了一個部落化——非部落化——重新部落化的過程,最終整個世界變成一個新的“地球村”。在原始社會,口語是主要的傳播媒介,由于聽力有限,人們必須生活在小空間的部落群體之中,相互保持著近距離的密切聯系。文字和印刷媒介產生之后,人類可以分散到廣闊的地域,部落社會便發生了解體。電子媒介的普及再次改變了這種狀況,它們的傳播速度和實時性再次將遙遠的世界拉得很近,人與人的距離大大縮小,于是重新“部落化”,形成“地球村”。在電子媒介剛剛嶄露頭腳的時候,大部分人并不相信他的這一預言,但新媒介正在把這一預言變成現實。
電子化的、通過電線、光纖、無線電和微波傳送信息的網絡,使得任何種類的信息都可以突破時空的局限自由地從一地傳到另一地。“如今只要通上電,信息就可以迅速地從世界各地流過來,并能被儲存和檢索。時空已無法限制信息的交換了。麥克盧漢的‘地球村’在技術上已經實現了。”
技術的可能同時也帶來了現實的可能。今天的“地球村”首先指的是由新媒介塑造的一種后工業時代、信息時代的生存環境。這是一種“電子村落”,在這里,電子遠程出席和非同步出席代替了真實的“出席”;電子圖書館、電子博物館以及電子影劇院為人們提供了豐富多彩的工作、學習和娛樂生活。在一個偏遠的村落生活,卻能與整個地球(世界)同步,這就是網絡時代的地球村的形態之一。現在在各個網站上通過聊天工具,人們不用露面就可以尋找志同道合者進行通訊。這正是印刷文明所培育起來的人們在遭遇網絡時代之后在尋找一種重新部落化的狀態,在尋找失落的口頭文化傳統。
麥克盧漢地球村的預言還不僅僅是簡單地向我們展現一幅未來世界的圖景,因為我們看到,不管是哪一種形態的地球村,沒有電腦網絡這種新媒介的存在,都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地球村。更重要的是,他讓我們看到了媒介的巨大影響力和創造力,電子媒介已經在悄悄對人類進行著另一種形式的異化。
媒介即訊息
當麥克盧漢提出“媒介即訊息”這一論斷時,很多人感到難以理解,媒介就是媒介,訊息是媒介傳遞的內容,媒介怎么又成了訊息了呢?在通常情況下,人們都認為媒介傳播的訊息是決定人類生存發展的關鍵,訊息是非常重要的,而媒介則僅僅是傳遞信息的一個工具。然而,在麥克盧漢看來,媒介本身的形式就是在傳遞著一種訊息,他認為人類每引入或發明一種媒介,那么媒介本身會作為人的某種功能的延伸,必然會為人類的社會或生活帶來某種新的尺度和形態。麥克盧漢是用這樣一種看起來不合邏輯的判斷來說明媒介對人類的重要影響。至于“媒介即訊息”的具體內容,麥克盧漢既有許多抽象的論述,又做了很多相關的形象化的說明。他認為媒介本身就在塑造和控制著人的組合和行為的尺度和形態。在印刷品時代,由于人們習慣于進行機械的、線性的思考,因而對于媒介自身的形式缺乏關注;但是隨著電子時代的到來,電子媒介帶給人們更多的是一種整體的、集合的感覺,媒介本身的結構和外形越來越凸顯出來了。麥克盧漢在此舉了立體派畫家與傳統畫家的區別:他們不再強調透視的技巧,而是迅速抓住事物的整體感覺將其呈現出來。這與網絡和傳統紙質媒體的區別何其相似!比如對于重大新聞事件的報道,讀者在傳統媒體上只能按部就班地讀一篇報道及相關評論,在網絡媒體上,人們可以看到很多相關的鏈接,為人們所帶來立體感、整體感,正如麥克盧漢評價立體派繪畫所說的那樣,“它抓住迅疾的整體知覺,猛然宣告:媒介即是訊息”。由此可見,麥克盧漢的所謂“媒介即訊息”的內涵并非如字面義所顯示的那樣,而是著重闡明媒介給人類帶來巨大影響這一事實。今天,他的這一觀點得到了越來越多人的理解、認可,“他對新媒介技術在我們個人經歷、社會結構和文化方面產生的深刻而最終是積極的變化上抱有非常樂觀的態度——他認為技術不可避免地會在人們如何思考、社會如何構成以及文化形式的創造方面產生具體的影響”。某項研究表明,1/3的互聯網用戶看電視的時間實際上比以前少了。現在有成千上萬的人“在網上”工作、形成社會關系、建立新身份并發展新文化。所有這一切都意味著更多的生活選擇、更便宜的商品和服務以及對中產階級家庭來說更高質量的生活。
媒介:人的延伸
面對網絡帶給人們的這些改變,很多人感到興奮,但也有很多人感到困惑。說到底,我們將生活在一個地球村里,在那里,讀書寫字就像在文字產生前的部落村莊里一樣是不必要的。當電視明顯地比它所代替的舊媒介優越時,為什么要擔心電視帶來的負面影響呢?想想印刷媒介強加給人類的限制吧。線性的、邏輯的思維太有局限性了。如果電子媒介的勝利不可避免,為什么不和它友好相處呢?
對此,麥克盧漢認為媒介是人的延伸。他說任何媒介都是人的某種功能的延伸,比如書本是人的視覺的延伸,廣播是人的聽覺的延伸,電子媒介是人類中樞神經系統的延伸,而人類就是通過不斷地創造新技術擴展了自己的身體與能力的,人類自身的每一次延伸必將在人類的事務中引入一種新的尺度。在《理解媒介:人的延伸》一書中,麥克盧漢一再強調應對媒介本身的性質予以重視和研究。他一再批評別人“忽視了媒介的性質,忽視了任何媒介和一切媒介的性質”。麥克盧漢創造性地提出,“媒介是人的延伸”。從這一意義上來看新媒介,我們發現互聯網是人的各種器官的綜合延伸,它同時延伸著我們的眼睛、耳朵和中樞神經系統,為人類插上了自由飛翔的翅膀,使人類可以在“賽柏空間”里暢意翱翔,使人類可以在“地球村”里自由生活。
那么網絡迅猛發展的今天,網絡究竟是人類什么功能的延伸呢?又為人們的生活引入了什么樣的新尺度?在網上下載一個聊天軟件,人們可以通過它與不同的人進行文字聊天,如果有麥克風的話還可以語音聊天,更進一步,有攝像頭的話還可以視頻聊天。當人的思想、言語、外貌全部可以通過網絡來傳遞的時候,網絡延伸的不僅僅是人類某一種功能甚至是中樞神經,網絡延伸的就是人類自己;網絡將人們虛幻的自己延伸到社會的各個層面。
技術性傳播媒介的發明和使用,的確極大地擴展了人類進行信息交流的能力。用“人體的延伸”來概括技術性媒介的根本特性,無疑是抓住了要害。而且更值得注意的是,正因為媒介首先是“人的延伸”,是人的力量技能的延伸,所以它也就成為一種給人類社會帶來巨大改變的延伸。
麥克盧漢在談到《理解媒介:論人的延伸》一書的主旨時說:“本書研究的是人的一些主要延伸及其心理影響和社會后果。”在論述各種延伸的過程中,他始終圍繞著作為人的延伸的媒介給人類社會所帶來的影響來展開。在今天,重讀麥氏,并不只是重溫一段歷史知識,也不只是接受一種理論思想的熏陶,更重要的在于,我們在和一種用心感受時代變動的智慧對話,由此更全面地、清晰地理解互聯網這一新時代的新媒介,這才是意義所在。
(作者單位:河南電視臺)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