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2008年夏季奧運會的臨近,各地新聞媒體加大了對奧運籌辦報道的力度,怎樣報道奧運,使自己在這場“新聞混戰”中博得先機,是包括報紙、廣電及新生代網絡在內的各種、各家媒體共同關注和思考的問題。要想在奧運報道中占得先機,報道的語言使用就顯得尤為重要。
暴力語言不等于戰爭語言
在當前的體育報道中使用“戰爭語言”似乎已經成了司空見慣的事情,“執掌帥印”、“征戰”、“凱旋”、“兵不血刃”、“同室操戈”、“重開戰火”等字眼已經不僅僅在武俠小說中看到,很多的體育報道都會借其渲染氣氛,制造緊張空氣,以此暗喻比賽的殘酷和激烈。可以說,這些詞語增加了體育賽事報道的生動性、形象性,使幾十分鐘的賽事顯得更加活潑、精彩。但競技體育除娛樂性之外還有欣賞性,如果濫用“戰爭語言”,戰爭體育會演變為暴力,整場賽事會充滿血腥味,失去了可看性。
2005年8月29日,第十七屆乒乓球亞錦賽男團決賽中,中國男隊3∶0戰勝韓國男隊摘得男團冠軍,第二天《東方體育日報》以《克柳承敏滅吳尚垠 乒乓球亞錦賽中國男團奪冠》為標題對此次比賽進行了報道。而“滅”一詞大有蔑視和輕視之意。
對2007年斯諾克世錦賽的報道中,上?!肚嗄陥蟆吩浴妒厘\賽第一輪對陣奧沙利文 丁俊暉:爭取首輪干掉他》為題,表明丁俊暉奪冠的信心。“干掉”一詞表明了丁俊暉必勝的信心,但一場正常的體育比賽,一經如此渲染就被抹上了一層或濃或淡的暴力色彩。《10分鐘玩死阿曼》、《森林狼加時?咬死國王》……以戰爭語言報道體育固然很痛快很解氣,但用得太多太濫,無異于在張揚和渲染暴力與仇恨,有著明顯的社會副作用,說到底,體育比賽只是一種高水平的游戲,沒有必要渲染得那么殺氣騰騰、你死我活。
民族情感不等于體育情感
作為一名中國觀眾,自己的同胞能站在世界之巔的競技場上參加比賽,并能成為焦點,為之高興、雀躍、吶喊是人之常情和真情流露,是愛國主義情懷的具體表達,但作為體育賽事的報道者則應以中立的立場、觀點報道和解說比賽。
如果說幾十年前的體育報道是以弘揚民族精神、喚醒民族意識、維系民族情感、增強民族凝聚力為其顯著作用,那么當今的體育報道則更重視宣傳體育競技的自身意義、奧林匹克精神、人類幾千年來頑強拼搏的體育精神和體育自身永無止境的追求精神。但事實上,和其他國家的體育新聞報道者不同的是,無論比賽結果如何,中國的媒體記者在報道國際賽事時常會以濃重的民族情結去報道:《中國足球一日兩勝日本復仇兩戰成歷史經典之作》(《國際在線》2006年10月27日)、《中國乒乓軍團王朝的統治》(《體育新報》2007年10月29日)、《火箭血洗森林狼,麥蒂喜還是憂》(《雙喜21CN體育》2008年1月12日)、《中國女排首戰冤家收官戰對決巴西》(《新浪體育》2008年4月7日),“復仇”、“王朝”、“冤家”、“血洗”,充滿霸氣和硝煙的字眼勢必會激起受眾的民族情感,兩隊的比賽上升為兩國戰爭,兩國的體育賽事又升級為涉及政治、歷史等多方面的問題,外延越來越大。2006年鬧得沸沸揚揚的“黃健翔事件”應該給體育節目主持人和體育媒體同行敲響了警鐘,那一聲“意大利萬歲”雖然道出了意大利球迷的心聲,卻也傷了無數澳大利亞球迷和澳大利亞國人的心,作為意大利的球迷,黃健翔的表現無疑是正常的,但作為正向億萬觀眾解說賽事的解說員,黃健翔不僅是失職的,也是不專業的。
民族情感是一個復雜而又博大的詞匯,國人的民族感情古來有之,但體育這個純潔的精神產物還負擔不起這么沉重的含義,狹隘的民族情感能否從競技體育中剝離,如何不僅僅用“國家”這一眼光去看待“更快、更高、更強”,這對于體育報道從業人員來說任重而道遠。
體育低俗化不等于體育娛樂化
把體育當做娛樂來做,嬉笑怒罵皆成文章的風格,徹底打破了長期籠罩在體育賽事上的神圣光環,即所謂還原體育的娛樂本質,是目前70后、80后體育迷所極力推崇的?!绑w育新聞娛樂化”,是指在報道體育新聞時,報道重點不僅僅放在體育賽事本身上,運動員及與賽事有關的人、事、物的消息同樣占用較多的版面、時段。正如新聞學者李良榮所說:“現在不少體育報紙、體育頻道往這方面走。他們嬉笑怒罵,非常詼諧,徹底把體育當做娛樂來做,這是一股新的潮流。”
作為中日體育文化交流年重要組成部分的“中日乒乓群英會”2007年7月在上海舉辦,由于本次友誼賽以文化體育交流為主,各地媒體的報道形式也更貼近娛樂,《時代商報》以《王勵勤福原愛“牽手”上海瓷娃娃笑稱已有“另一半”》為題,向國球愛好者介紹了中國球迷的朋友福原愛鮮為人知的可愛一面以及她與我國球手王勵勤的球緣。相信這樣的“緋聞”報道對于體育迷來說恰到好處。
在體育賽事的籌備和舉辦中,圍繞運動員和教練員展開話題,向來是媒體記者的分內工作,但如果所報新聞與賽事無關或是根本與事實不符,體育報道就會變成八卦爆料、花邊新聞,顯得低俗和虛假。例如《一場球賽就是一場性愛》(《新周刊》2002年5月15日)、《世界杯,忍受沒有性生活的日子》(《南方體育》2002年6月17日A16)、《賽前性生活有助于球員發揮羅馬里奧亨利成典范》(《南方體育》2003年8月22日)。如今,某些體育報道更像是色情小報,“熱辣”、“性感”、“走光”、“露底”、“波濤洶涌”、“銷魂之夜”、“性”、“性生活”等色情誘惑式的標題充斥于報端,以此來吸引讀者,徹底脫離了體育人文精神,如果以類似的格調和筆觸去報道奧運,那么就背離了綠色奧運、健康奧運的舉辦理念。
除了一些標題庸俗不堪外,某些報道的內容更是與體育風馬牛不相及。雅典奧運會后,郭晶晶經常出現在娛樂新聞的頭條,其中為數不少的報道純屬空穴來風,而最惡劣的一次莫過于報道郭晶晶懷孕,以至于郭晶晶不得不離開國家隊。面對空穴來風的造謠中傷,郭晶晶不禁發出“緋聞猛于虎”的感嘆。體育新聞報道的低俗化,不僅嚴重降低了新聞報道的品質,誤導了受眾的注意向度,而且對體育明星本人也造成了傷害。
體育新聞的適度娛樂化,可以增加可讀性,但娛樂化卻并不是唯一的途徑。人們之所以喜歡體育,是因為體育折射人生,競技體育所蘊涵的那種催人奮發向上的精神、那種能夠折射出人性光芒的閃光點,相信比任何的娛樂報道和花邊新聞都更容易打動人。
隨意發揮不等于個性報道
體育報道不同于社會新聞、娛樂新聞報道,由于體育具有的專業性和大眾性,熟知體育規范和體育用語的大有人在,這就對體育新聞報道人員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在展現媒體個性的同時,體育報道的用詞更要準確嚴謹,切勿隨意發揮。
“望其項背”在成語詞典當中的解釋為:“能夠望見別人的頸項和背脊,表示趕得上或比得上(用于否定式造句)”如:難以望其項背、不能望其項背。而此成語見諸報紙雜志時常用“只能望其項背”表示“趕不上”之意,這樣就出現了“只能看到別人的頸項和背脊”的意思,站到領獎臺上倒名副其實,有可能是第二、第三,但是“難以望其項背”或“不能望其項背”指的距離非常遙遠,是“連望見別人的頸項和背脊都難”的意思。有些報道者不了解詞語搭配的用法而作隨意的發揮,其真意令人費解。如《不是銀河戰艦卻英雄輩出拉氏瓦倫令前任只能望其項背》(《體壇周報》2004年9月27日)、《外電感嘆小威再掀風暴瓦伊迪索娃只能望其項背》(《搜狐體育》2007年1月25日)、《等級分排名李世石蟬聯榜首李昌鎬只能望其項背》(《北方網》2008年3月3日)等,其中的敗者都是能夠望其項背的嗎?
“三甲”一詞來源于我國的科舉制度,是科舉考中進士者的等級分類,殿試是皇帝主試的考試,分三甲錄取。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第一甲錄取三名,第一名俗稱狀元,第二名俗稱榜眼,第三名俗稱探花,合稱為三鼎甲。第二甲第一名俗稱傳臚。①因此“三甲”并非指排名,而是指等級。如果比賽進入前三名,應成為“進入一甲”,但很多體育報道中都錯用了“三甲”的含義來表示“前三名”,如《全國殘疾人乒乓球錦標賽落幕廣西乒團躋身三甲》(《南國早報》2006年3月20日)、《世界羽聯最新排名:陳宏進入三甲張寧重返后座》(《國際在線》2007年5月17日)。
作為媒體工作者,除真實報道體育賽程、賽事外,也應當負起正確使用和推廣漢語言的責任。體育的特性是真實,體育比賽是一項充滿競爭、富于刺激、展現和體驗美的活動,體育新聞傳播要充分體現和表達這種運動的實質,就必須注重語言的運用。
注釋:
①王力:《古代漢語》下冊第一分冊,中華書局,1963年版。
參考文獻:
1.張繼鋒、常鳳榮:《真實是體育節目主持人之魂》,《新聞前哨》, 2007(5)。
2.雒有謀:《理性、精彩、客觀——借奧運東風重塑綠色媒體》,《青年記者》,2007(9)。
(作者為長春理工大學廣告學系講師)
編校:鄭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