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春龍和唐山義人們在國家的災難中曾短暫地上演了英雄的角色。作為普通人,他們各有各的艱辛,他們也可能正等待著社會的救援。
尹春龍是一個農民,由于家境貧寒,15歲那年就輟學謀生。先是給人打工,后蓋起了蘑菇大棚。20歲這年,他深愛的女孩離他而去,他把這歸因于自己的貧窮。
在女孩離去的幾個月后,汶川發生了大地震。
尹春龍從小就有英雄夢,并渴望以此改變命運。地震的那一刻,_直埋在他心底的英雄夢被突然喚醒。第二天,尹春生對父母謊稱去商店買東西,便懷揣家中僅有的4000元去了都江堰。他意識到,這是人生的一次機會,他要去救人,他要做英雄,他要用自己年輕的生命創造奇跡。
5月16日,尹春龍手持一把短鎬出現在映秀一處8層樓房的廢墟上,這個_度被放棄的地方剛剛探測出生命跡象。3條生命通道先后被開掘,但在接近地下被掩埋的生者時卻被迫停下來,消防官兵認為情況過于復雜危險,還要再想辦法。小個子的尹春龍不由分說地鉆進一條通道,用手中的短鎬開始挖掘。在他刨開水泥磚石、砸斷鋼筋的同時,不時有余震傳來,垮塌的樓板咯吱吱作響,帶起掉落的灰石,更恐怖的是尸體高度腐爛的氣味。當尹春龍把橫擋在生者前面的腐尸拖出通道時,尸體爛得一摸皮膚簡直快化成水了。在救出被埋150個小時的一個生還者后,得知里面還有活著的人,尹春龍再一次鉆進通道匍匐掘進。他既不戴頭盔,也不戴口罩,繼續用短鎬一點一點地敲擊。體力嚴重透支的他竟在險境中連續堅持了30個小時,直到被埋178小時的另一個人獲救。
5月31日,在得知一架直升機失事的消息后,尹春龍立刻參與了搜救行動。當失事飛機被找到時,他加入了搬運尸體的隊伍。山路濕滑,救援人員要冒著大雨翻越一個個險峻的山谷,用尹春龍的話說,很多次要么是差一點被滾落的石頭砸死,要么是險些像石頭一樣滾落山崖。
當大規模救援行動停止后,他重回自己那像窩棚一樣的家后不久,尹春龍的母親病倒了,父親也突然摔成骨折,無奈中的尹春龍給報道過他事跡的記者打去電話,希望通過媒體呼吁,讓社會幫他們一下,
在荒蕪廢棄的蘑菇大棚中,瘦小的尹春龍蹲在地上,空洞洞的眼神落寞而惶惑。媒體上說,尹春龍不善言談,說話常常“很不得體”,以至于讓前來“發現”他事跡的某些人很是失望,名字一度被領導從宣傳名單上劃掉。
我不知為什么在讀尹春龍故事時,心中升起的卻是悲憫。
又想起被廣泛傳頌的“唐山義人們”,那13位農民不僅年初參加了南方對冰雪災害的救援,汶川地震時,他們又以最快的速度趕赴災區。北川災后最關鍵的5天時間里,他們共救出25名幸存者,挖掘出遇難者遺體60多具。在將臨時湊到的1萬多元交給轉到云南上學的孩子們后,領頭人宋志永終于忍不住痛哭了一場,他說:“跟著我干的這些兄弟都不容易,他們家里的情況也不太好,王保國家里已欠下1.8萬元的賬,王保忠欠1萬多元,宋志先欠2萬多元,楊國平也有2萬多元的欠賬……我比他們強點。春節時抗冰雪災害花了近4萬元,這次的花費還沒法算清,我現在沒有什么經濟來源,家里還在租房子住,就靠老婆的工資養活孩子。”
我知道我對尹春龍為何悲憫了。
尹春龍和唐山義人們在國家的災難中曾短暫地上演了英雄的角色。但災難過去,他們終會回歸平淡,過普通人的日子。
作為普通人,他們各有各的艱辛,他們也可能正等待著社會的救援。
在接下來的漫長日子中,希望這些英雄不被忘記。他們曾以生命為代價救助過一個個鮮活的生命,人間理應給他們溫暖回報。這個回報也許是幫助他們找到平凡生活中的正確位置,幫助他們獲得改善生活現狀的一技之長,在他們面臨困境時盡可能伸出援手。在全社會持續的關懷中,讓他們始終能體味到“英雄”之舉怎樣光耀了他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