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底片

那張他一直自以為是的友誼合影，居然是一頁被她一眼看清的愛情底片。

一

2007年的春天，我從羅程的房子搬了出來。戀愛五年的男女，愛情不見了，于是分手。聽到這個消息，首先崩潰的是我的家人，然后是朋友，他們說，哪怕全世界的人都分了手，也輪不到你們！

我只能說，那是我和羅程，我們偽裝得太好了。只是，這種偽裝，我和他，都不是故意的。

我以為我們很相愛，我相信羅程曾經也這么以為，五年來，我們像鳥兒筑巢般筑起了一個家，一張茶幾，一幅窗簾，甚至連筷子都是一點一點湊起來的，然后家慢慢像樣了，羅程的事業也慢慢像樣了，青澀從我們臉上褪去，有了穩篤的模樣和氣場。

或許，讓所有人不理解的，不是我們分手，而是，我為什么要和羅程分手。因為我們在一起五年了，如果不出意外，等羅程順利評上講師，我們就去辦理結婚登記。

一切都是計劃妥當了的，卻因為一張照片，走向分崩離析。

二

那是一張看上去很普通的照片，是在一個研討會上，有學生拿著相機對著到會的人胡亂抓拍，正好拍到羅程與一個女學生，兩人可能在說著什么，目光正好碰在一起，相視而笑。

女孩并不特別漂亮，剪著短發，穿圓領T恤，看上去，卻像青蔥般蓬勃鮮嫩。

真的是張特別普通的照片，沒有一絲曖昧，隱晦，完全坦坦蕩蕩，可是我的眼睛就像被針扎了般不舒服，不知是照片的光線太過耀眼，還是女孩的笑容太過耀眼。

那天我對羅程進行了一番審問。

我說，她是誰？

羅程說，我的學生，是個很細心的女孩子，每次上課，都會給我倒一杯水放在講臺上。

我說，她盯著你看，你有什么感覺？

羅程說，能有什么感覺，你真是莫明其妙。

羅程明顯地惱怒了，當然，他應該生氣，因為我的問題實在無禮。可我就是要無禮下去。羅程無奈地妥協，抬起眼睛盯著我，可是他只堅持了五秒鐘，就頹然放棄了，移開眼神訕訕地說，你是不是更年期提前啊？

那天我認認真真地與羅程賭氣，不吃飯，也不睡覺。羅程開始不搭理我，后來他看我把柜子里所有的相冊都翻了出來，一張張地檢視時，終于爆發了，有完沒完，不就一張照片嗎？我撕掉它好了！

那張照片最終沒有被撕掉，因為我一把從他手里搶過來說，別撕了，留著吧。后來的幾天，我們相安無事，照常上班，下班，吃飯，睡覺。

三

我向羅程提出分手是在一周后，羅程的講師終于評上了，他說要帶我出去吃一頓好的，我說，為了向你表示慶祝，我們分手吧。

我說，也許你會說我為了一張照片小題大做，可是你去翻翻我們五年來所有的照片，是否有一張類似你和那女孩的合影，別說眼神，就連肢體接觸，都是僵硬、做作和疲累的。

我說，你不愛我了，一早就不愛了。而你和那女孩，你們看上去那么和諧，那么適合在一起，那張貌似友誼的照片背后，其實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愛情潛質。

后來我索性把那張照片在羅程眼前晃來晃去，你看看，你的眼睛，她的眼睛，你的眉毛，她的眉毛……你是喜歡她的，是不是？

羅程的眼神慢慢低了下去，我的聲音也小了下去。我并不想硬把一頂出軌的帽子扣在這個男人頭上，可是我更不能忍受的，是沒有愛情的占有。

一年后，羅程在電話里告訴我，他和那個女孩結了婚。他說，他以為那只是友誼，只有我看出來那是愛情，我的敏銳讓他驚訝。

我沉默地掛斷了電話。其實有什么可驚訝的，再粗糙的女人，只要她愛那個男人，便有了明察秋毫的眼睛，所以，即使只是通過一張照片，也能一眼看清那是一張怎樣的愛情底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