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燉江魚

黑龍江一路蜿蜒流淌幾千里，最后從俄羅斯境內(nèi)流入鄂霍茨克海，江兩岸茂密的森林和植被基本上沒有遭到破壞，給黑龍江注入了豐盛的營養(yǎng)，而江海的貫通，更給各種魚類的洄游創(chuàng)造了獨特的天堂， 所以才有美味的“龍江魚”。在國內(nèi)任何一個地方，絕對不可能有鯉魚賣到60元一斤的價位，而哲羅魚要賣到80元一斤，何況還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覺得奇怪嗎？可是偏偏就有很多人慕名而來，一吃為快，這是因為這里獨特的地理環(huán)境決定了這里的魚兒與眾不同。

黑龍江屬于高緯度的亞溫帶地區(qū)，每年封江時間長達(dá)半年之久。為了御寒越冬，封江前生活在江里的魚特別貪食，再加上有豐足的餌料，長得都很肥胖。再說，黑龍江流域沒有大的工業(yè)城市，人口比較稀少，江河污染也比較輕，所以才有難得的美味“龍江魚”。在不同的季節(jié)，禁捕的魚不一樣，吃魚的方式也有所不同。明水期，人們劃著漁船，張網(wǎng)捕魚；冬季里，千里冰封，漁民鑿冰眼下冬網(wǎng)捕魚。無論在什么季節(jié)，捕撈上來的江魚都十分新鮮，味道特別美。尤其是冬季里捕撈到的江魚，更是珍貴。

去年春天，我從哈爾濱回到勤得利，多年沒見的老朋友，再次重逢，自然十分親熱。他們約了幾個朋友陪我下江去玩。臨行前沒有什么好帶的，只是裝了一大塑料壺當(dāng)?shù)禺a(chǎn)的白酒——帶酒不是為了自己喝，而是準(zhǔn)備送給那個打魚的朋友。

乘車離開場部20多公里，便到了黑龍江邊。來之前，朋友已經(jīng)用電話和一位漁民聯(lián)系好了，讓他坐在停泊江邊的漁船上等待我們的到來。

來到江邊，上了漁船，那個漁民兄弟將漁船推下水，發(fā)動著機(jī)器，漁船沖開平靜的江水，突突地徑直朝坐落在對面江島上的網(wǎng)房子駛?cè)ァ?/p>

漁民把我們送到江島上后，開船下江打魚去了，把我們幾個人留在島上。實在閑著無事可做，只能坐在沙灘上欣賞對岸的景致。天氣很好，暖洋洋的太陽曬得人懶洋洋的想睡覺。可是為了能吃上美味的江魚，我們還要采集一點野蔥——當(dāng)?shù)厝朔Q之為“江蔥”的一種野生植物。

采回來“江蔥”，剝洗干凈，又等了一會兒，還不見漁船回來，大家都覺得餓了。也是怪了，到了野外，肚子總覺特別餓，好在我曾在黑龍江邊生活過近30年，十分熟悉漁民的生活，提醒大家說：“我們在這里散開四處找找，看看有沒有魚？”

幾個朋友聽我這么說，都很詫異，忙問：“怎么找啊，下水里去抓魚嗎？”我笑著對他們說：“虧你們還住在江邊呢，連打魚人的規(guī)矩都不知道。漁民下江打魚是很辛苦的，特別是放淌網(wǎng)更是個力氣活兒，他們不僅要把幾百米長的大網(wǎng)一把一把撒進(jìn)江水里，還得拉上船。打到魚如果處理不好，在魚快要出水的剎那間會逃掉。如果網(wǎng)上的魚多，又不能馬上回去賣掉，就得暫時保存起來。可他們把魚放在什么地方保存呢？多在水邊的沙灘上挖個深坑，一直挖到坑里滲出水，然后把魚埋在沙子下面。埋完魚，怕回去的時候找不到，一般都在上邊做個記號。”

知道了這個秘密，大家散開，沿著岸邊四處尋找，很快就發(fā)現(xiàn)了幾個埋著魚的坑。里面不僅有鯉魚，還有草根魚、胖頭鰱魚、鳊花。我從里面挑了四條黑龍江大白魚，南方管這種魚叫“翹嘴紅”，松花江邊叫它“島子”。每條都有六七斤重。黑龍江大白魚的生活習(xí)性很有趣，喜歡在水面游弋嬉戲，捕食水面的小魚。根據(jù)它的這種習(xí)性，人們經(jīng)常用根很長的繩子，綁上一塊浮漂，栓上一把較大的魚鉤，在鉤上掛上一條小鰷魚兒，拖在船后逆水而上。大白魚發(fā)現(xiàn)目標(biāo)，會毫不猶豫地?fù)渖先ィ豢谝ё。Y(jié)果自然被釣了上來。

黑龍江大白魚，是黑龍江出產(chǎn)的名貴魚之一，肉質(zhì)特別細(xì)嫩，屬于黑龍江里的上等魚，但比起聞名遐邇的興凱湖出產(chǎn)的大白魚，味道還要遜色一些。一般來說，大白魚的烹制方法和鳊花魚相仿，先腌制，然后在油鍋里炸成魚塊，或者煎著吃，味道真的很不錯，尤其大白魚的下腹部，炸出來以后全是魚油，特別香。

唐代詩人杜甫曾在《峽隘》一詩中提到：“聞?wù)f江陵府，云沙靜眇然。白魚如切玉，朱橘不論錢。水有遠(yuǎn)湖樹，人今何處船。青山各在眼，卻望峽中天。” 既然這么多條水系都出產(chǎn)大白魚，為什么只有興凱湖和黑龍江的大白魚被列為名貴魚種，而其他河流中出產(chǎn)的大白魚卻沒有什么名氣呢？這和大白魚的食物結(jié)構(gòu)及它們生存的水質(zhì)有著直接關(guān)系。

黑龍江大白魚只吃江里的小魚和小蝦，不吃其他食物，這是它肉味鮮美的原因之一。其二，黑龍江是中俄的界江，江兩岸幾乎沒有什么工業(yè)，當(dāng)然水質(zhì)也沒有受到任何污染，特別清澈，生活在這樣江水中的魚肉味兒當(dāng)然也就鮮美了。再有一點就是黑龍江一年之中封江期長達(dá)半年之久，而在這期間大白魚一直處在半冬眠狀態(tài)，幾乎不捕食任何事物，只靠消耗體內(nèi)脂肪越過漫長的冬季，體內(nèi)的廢物也排放得特別干凈，這也是它肉味鮮美的原因之一。況且黑龍江封江的時間長，魚的生長速度慢，同樣的大白魚在黑龍江中長到成魚，要比南方江河中的大白魚長一倍以上的時間，這也是它肉味兒鮮美的另外一個原因。大白魚早在唐朝就以“湄沱之鯽”而名揚(yáng)九州。

黑龍江出產(chǎn)的大白魚，魚肉白而細(xì)嫩，味美而不腥，一直被視為上等的經(jīng)濟(jì)魚類。前些年到黑龍江畔人家做客，一般都要擺上一桌白魚宴招待客人。除了白魚宴以外，漁民還有一種用湖水燉白魚的吃法，其風(fēng)味更是獨特。這種做法十分簡單，即把活魚剖腹洗凈，加上湖水清燉，佐以鹽、胡椒粉、香菜末等。魚燉熟后，湯白如乳，魚肉特別鮮嫩，喝其湯，食其肉，妙不可言矣！除了這種吃法外，還有一種從清朝傳承下來的傳統(tǒng)吃法，就是把大白魚清蒸后，去骨刺，陰干，使魚肉成絲狀。準(zhǔn)備食用時，再上鍋蒸10分鐘左右，風(fēng)味尤為特殊，名曰“賽蟹肉”。

據(jù)說，“賽蟹肉”的這種吃法，是清初寧古塔將軍薩布素所獨創(chuàng)的一道菜肴。

一次，薩布素將軍邀請江南才子吳兆騫到他家中做客。席間，薩布素指著一道菜說：“此菜乃素親手所做，特請先生鑒賞。”吳兆騫品嘗后，先說是松花蛇肉，品數(shù)口后又道是螃蟹肉。薩布素將軍這才一語道破天機(jī)地說：“此乃興凱之大白魚也，我常食之，每覺其味與長白山松花蛇、遼西河蟹之風(fēng)味相似，故以特技制之，果得其妙。”另外，大白魚不僅味道鮮美，還有較高的藥用價值，具有補(bǔ)腎益腦、開竅利尿等作用。特別是魚腦，更是不可多得的補(bǔ)品。

黑龍江中不僅出產(chǎn)大白魚，還有重達(dá)上千斤的鰉魚，及小到如同蝦米一般的“黃瓜香”，更有聞名遐邇的“三花”和“五羅”。這些魚都是黑龍江中的名貴魚。我拎的四條大白魚足有20多斤。見到魚，大家都忙碌了起來，找?guī)讐K石頭支起一口鐵鍋，用江水刷了幾遍，柴禾遍地都是，隨便撿。刮掉魚鱗，去掉魚苦膽，把魚腸用刀子破開洗凈，將魚剁成幾大段，和魚雜一起放入鍋中，添上江水燉起來。記住，燉魚一定要冷水下鍋，否則味腥不說，燉出來的魚肉還不鮮。加水的量也是有講究的，只要把魚淹沒就可以了，切不可添水太多。生起火，炊煙裊裊升起，繚繞在黑龍江畔，有著一股說不出來的詩情畫意。

鍋里的水很快開了，沸水把魚從鍋底翻上來，再摁下去，江畔潮濕的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好聞的燉魚香味。往鍋里抓把鹽，再放進(jìn)去幾只干辣椒，再把采來的野蔥也放了進(jìn)去，這時打魚的兩個朋友也回來了——他們是看到岸邊的煙火才回來的。半天工夫，收獲不小，足足打了十幾條大魚回來。

一伙人圍著大鐵鍋，席地而坐，用柳條棍兒制成的筷子在鍋里不停地往各自碗里夾著，大碗的白酒在人們手里來回地傳遞著，呵呵……還有比這更愜意的事情嗎？當(dāng)?shù)氐呐笥褌円呀?jīng)說不出話了，就是一個字：“吃！”敞開肚子使勁地吃啊！

最好吃的當(dāng)然要數(shù)魚腸和魚泡了，因為朋友們并不知其味，多數(shù)都被我消滅了，只剩下一點兒讓他們嘗嘗。他們嘗了以后，個個后悔不已，連聲感嘆，天下竟有此等好吃的尤物! 可惜已經(jīng)晚矣，被勾出來的饞蟲，怎么也回不去了。

紅日偏西，我們都吃飽了，也喝足了，該回去了，又挑了幾條大鯉魚帶上，一起去的幾個朋友眼睛又放光了：晚上又有得吃了。

晚餐當(dāng)然是清燉大鯉魚，可是卻沒有一個人吃出興致來，問題出在哪里啊？魚還是那個魚，廚子還是那個廚子，問題就出在燉魚的水上，可是把江水打回家里來做還是沒有那個原生態(tài)的味道，唉，叫人指動心癢的江水燉江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