圌山游

我總感到，圌山蘊藏著吞長江、銜遠山、鎮平川的智慧和力量，它有著父親般的剛毅與雄強。

2005和2006年，揚州、鎮江兩地的作家協會已聯合舉辦過兩屆“雙城記”筆會。今年年初在南京參加省作協理事會時，我與王川兄挨著坐，兩人就說定，今年繼續舉辦第三屆。與前兩屆不同的是，這回揚州作家代表團先去了鎮江。——因為王主席聯系的新區，已定在5月24日（周六）接待我們。

像過去一樣，王主席早早在潤揚大橋南橋頭的廣場上迎候我們。他上了我們的大巴，這位著名作家與畫家給我們當起了凡夫俗子的向導，一一介紹了在新區游覽的內容。而在諸多景點中，圌山倒是最讓我動心了。老王有些神秘地說：查《康熙字典》，圌山的“圌”只有一解，就是專來用來命名這座山的。這山名的由來是個故事。——此山原名“瑞山”。據說秦始皇曾經來過此山，見它頗有王者的彌天瑞氣，害怕自己的江山被他人奪走，便下令把瑞山改名為圌山：把“瑞”字的偏旁“王”砍除，然后外加一個“口”字，要把瑞氣框死封殺。這個傳說令人思索，不禁對圌山風景心馳神往。

山頂上的報恩塔，一直在高高地、遠遠地招引著我們。30多米高的報恩塔，建于明朝崇禎年間，至今已有350多年歷史。相傳丹徒的窮書生陳觀陽，在家鄉父老的幫助下發奮讀書，可多次進京屢試不第；后來他得到圌山一位高僧在修業與應試上的指點，終于金榜題名，官至吏部尚書。為了報恩于此山高僧與家鄉父老兄弟，他故拿出自己的積蓄造了此塔。我感到，這個陳吏部遠比蒲松齡筆下的“田七郎”智慧而且高尚。我們離開報恩塔，一路更為驚險，沒有人工鋪設的臺階可尋。山體中忽然看到一個偌大的圓洞，人稱箭洞。從洞口望過去，居然能夠看到我們上山的來路與遠處的公路田野。附驪的傳說很多，都離不開“箭射”始成。而關于后羿射九日因偏射而留下此洞的說法，更令人遐想。我想對此說作些修改：圌山之龍看后羿已將九個太陽射落，就在他在箭射第十個太陽的千鈞一發之際，就用身體擋住了第十支箭，而使箭偏離了目標，留下了天上的最后的一個太陽；而箭在自己身上則留下了永遠的傷痕——“箭洞”。它，最終拯救了炎黃子孫與世間的萬物生靈。再前行，一條大峽谷就蒼莽地橫在我的面前，也許臥龍一抖身，將峽谷之水全倒進萬里長江里去了。可一轉彎之后，眼前又神奇地出現了一汪潭水，盈盈著呈碧綠色；仿佛是臥龍一仰脖子，從王母娘娘的天池里借得而來。既呈碧綠色，可也是“桃花潭水深千尺”的韻致；仔細聽潺潺有聲，可不知源頭究竟在哪里。身下近百米的深谷該有水則無，身旁一潭該無水卻有，果真是鬼斧神工的造化。我總感到，圌山蘊藏著吞長江、銜遠山、鎮平川的智慧和力量，它有著父親般的剛毅與雄強。也難怪秦始皇望而生畏，驚恐萬狀。

山不在高，有“寺”則靈。中國的傳統文化中，總是把宗教與山永遠聯系在一起。就是沒山，也要在堆個土山造寺庵或道院。圌山不高，但上上下下有寺、廟、觀、庵40多處。我們雖沒在山上一一尋找與拜謁，可王主席早事先安排代表團在紹隆寺午飯和參拜。紹隆寺原名“靈覺寺”，位于圌山北麓的五峰山下，建于唐代寶歷年間的公元825年。康熙皇帝南巡時游了該寺，看山，“上有奇特山峰”，看寺，“下顯真象龍脈”；也患了秦始皇當年的“恐懼癥”，害怕此處真會出一位真龍天子，便下令把靈覺寺改名為“紹隆寺”；并且把它降格，“賜”為金山寺的“下院”，也就是老僧人的“養老院”和圓寂之處。雖然紹隆寺被皇上冷落，但越發吸引千千萬萬善男信女來此燒香，越發顯出它的神秘感來。我在大雄寶殿中見一大鐘，據說它在金山寺怎么敲擊都不響，可移到該寺來卻洪聲數里。我們當場敲擊試驗，果然。我們來到藏經樓后面的佛堂里，中央有一塊飯桌大小、僧稱“龍舌”的地方，像饅頭微微隆起，據說它不斷在長，每隔10年20年就得鏟平一次。寺內，一棵被日本鬼子砍劈而死的老桑樹上，居然又在半個枯萎的主干生出新枝，結出黑紅的桑果來。在老僧圓寂之所，我們見一古樹東西向斜生的粗枝干上，居然分蘗出一排筆直直、齊刷刷站立的“小樹”。與滿樹的綠色大相徑庭。它們紅枝紅葉，像一列穿著紅色袈裟的僧者在誦經……見此我們無不稱奇，素來文靜的作家小靜，忍不住激動，打開了數碼相機。

道非道，非常道。名非名，非常名。那么多的神奇，那么多的怪誕，讓我感動。然而名山與名寺是永遠的無爭、永遠的寂靜與生命力，就像紹隆寺那古樹枝干上的一列默默誦經的小樹。

我感謝王川主席，安排我們一行在紹隆寺用午飯。雖是素食卻是“葷”做，什么素雞、素魚的都有，如魚不僅做得形似，口感也亂真。南瓜、冬瓜等等素菜滿桌都有，而且新鮮可口。我們吃的遠比和尚奢侈多了。可我注意到老王只是象征性的陪吃，夾菜微許，為何？揣摩他的心境，還為我們的老作家有驚無險而不安吧；其實還有一個原因，我猜想他在佛門凈地更要淡泊，連吃齋飯也以清心寡欲自律。因為，他才是圌山平凡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