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是沈從文的一部優秀中篇小說,它以撐渡老人的外孫女翠翠與船總的兒子天保、儺送的愛情為線索,表達了作者內心的追求以及與這追求相響應的田園牧歌情調。作品中那種“優美、健康、自然,而又不悖乎人性的人生形式”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親情
湘西邊城:一個船老大,一個船家女,在一個小小的渡口上,相依為命。老船夫年逾古稀,體格健壯;孫女翠翠15歲,情竇初開。他們熱情助人、淳樸善良。他們依著綠水,守著渡船,伴著黃狗,向來往船客展示著邊城鄉民的古道熱腸。太陽升起,溪邊小船開渡,夕陽西沉,溪邊小船收渡。這生活猶如一幅醉人的圖畫。
老船夫是作者在小說《邊城》中著力刻畫的一個人物,他勤勞、善良、樸實、憨厚、忠于職守、恪盡本分。老船夫和孫女翠翠一起守著渡船,相依為命,彼此關懷。“不許哭,做一個大人,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許哭。要硬扎一點,結實一點,才配活到這塊土地上!”爺爺總是自然地要求自己的孫女,憨厚的他只知道關心孫女,卻不明白孫女的心事。自然的親情自然地詮釋著古樸、淳厚的人性美。“我要坐船下桃源縣過洞庭湖,讓爺爺滿城打鑼去叫我,點了燈籠火把去找我。”翠翠心里委屈想以出走引起爺爺的驚慌,她看天上薄薄的紅云,“心中有寫薄薄的凄涼”,女兒家的心事不知向誰訴說,所以她想讓爺爺著急,“懲罰”他,實際上是她知道爺爺關心她,反而讓她擔心不能和爺爺長相廝守。風和日麗的天氣鎮日長閑,老船夫和孫女便坐在門前大巖石上曬太陽;或翠翠與黃狗張著耳朵聽祖父講城里很多年前的戰爭故事;或祖父同翠翠兩人各把小竹做成的豎笛含在嘴里吹迎親送女的曲子……日子平靜而祥和,古老而自然。
老船夫意識到自己的年老,擔心死后翠翠無人照顧,在他的心里又多了一層心事:為翠翠找一個如意郎君。為此他不辭辛苦,竭盡全力周旋于翠翠、天保、儺送、船總順順和楊馬兵之間。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不免帶著青春年少的羞澀。爺爺不便明說,只是遠遠地觀望,只是小心翼翼地探問。他是真心地為孫女好,卻無意中為孫女的婚事設置了一些障礙,導致一系列誤會。最終,他不知由于自己太過關心和太深的疼愛,反而延誤了翠翠一生的幸福,釀成了翠翠與儺送的愛情悲劇。他帶著萬般的無奈和無限的愧疚,悄悄地離開了人世。
《邊城》正是通過對老船夫這個典型人物的描述展現了親子之愛的人情美,從老船夫的身上我們看到了中華民族那原始而又古老純樸的人性之美。沈從文正是通過老船夫對子女的摯愛親情,去和當時社會的你爭我奪、弱肉強食形成對照,去呼喚那久已失去的“善良人性”,去追求那“無侮無憂”的遠古社會,去保存那“遵從古禮”的美德。
二、愛情
翠翠是《邊城》之魂,是溫柔、賢惠的鳳凰女子,是大自然的女兒。翠翠在這古老而又清澈的溪水邊、小船上、白塔下和爺爺相依為命。一不羨貴,二不嫌貧,三不偷懶,甘守清貧,樂于助人,體現了中國勞動人民的傳統美德——勤勞、善良、質樸、淡泊。幼小的翠翠正是在湘西祥和而又古樸的生活里繼承了自己應該繼承的人性美德,弘揚了本該弘揚的人性哲學。
端午節,翠翠路遇了剛剛在劃船比賽中中了頭獎的儺送。一個戲劇性的相識:“回頭水里大魚來咬了你,可不要叫喊”“魚咬了我也不管你的事”。兩顆年輕的心靈撞擊在一起,那種朦朧的愛意便在翠翠心中萌發。隨著年齡的增長,她的性格有了微妙的變化:少了一些歡笑,多了一份羞澀;少了一點乖巧,多了一些沉思。由少時爭著坐新娘子的花轎,學小羊、小牛叫,摘一把野花縛在頭上裝扮新娘子,到站在小山頭聽那迷人的鼓聲,想那迷人的夜晚……面對著那突如其來的分不清、道不明的心緒,年輕、稚嫩的翠翠不知道是應該快樂,還是應該憂愁。為此她便常常坐在山頭上,站在渡船上沉靜地慢慢地咀嚼著人生的酸澀苦甜,“心中有些薄薄的凄涼”。
兩年后端午節前夕,她又見到了儺送,情不自禁地對爺爺說:“那個人很好。”以致在看劃船時無意間聽到別人議論儺送婚事時,一向沉穩的翠翠心中也便亂作一團,甚至儺送和她說話也忘了應答。后來,儺送在月下為翠翠唱歌,酣夢中的翠翠“靈魂為一種美妙歌聲浮起來了,仿佛輕輕的各處飄著,上了白塔,下了菜園,到了船上,又復飛躥過懸崖半腰——去做什么呢?摘虎耳草!”青春少女翠翠的情懷竟被儺送的情歌所吸引,靈魂也浮了起來。可惜的是,她卻不知道這月下唱歌的年輕后生就是自己愛著的儺送。翠翠與儺送這對深深愛著對方的年輕人既沒有山盟海誓的豪言壯語,也沒有離經叛道的駭世之舉,更沒有充滿銅臭味的裙帶交易,有的只是原始鄉村孕育下的超乎自然的樸素純情,有的只是“遵從古禮”的淳厚人性,有的只是含蓄的東方的傳統美德。在這人杰地靈的偏僻之地,兩顆年輕的心靠攏了,他們按照自己的標準同時選擇了對方。一切顯得那么自然,而在這自然之中卻顯示了“人性”在這塊尚不開化的山村的永久魅力。作者正是通過這一對青年男女的愛情反映了人性美。
三、手足情
大老天保也喜歡翠翠,“車路”托媒被糊里糊涂地拒絕回來。他不知道翠翠喜歡儺送,儺送也喜歡翠翠,稀里糊涂地踏入了愛情的糾葛中。大老和二老都是茶峒的優秀青年,“皆結實如小公牛,能駕船,能泅水,能走長路。凡從小鄉城里出身的年輕人所能夠做的事,他們無一不做,做去無一不精。” 弟兄二人手足情深,卻同時愛上一個女孩兒。湘西的柔水與凈土滋養出的是兩個襟懷坦蕩的好兒女。弟兄倆沒有勾心斗角,沒有反目成仇,卻彼此鼓勵,彼此謙讓。天保走了“車路”便說什么也讓弟弟先走“馬路”。兩人相約為心上人唱歌的夜晚美麗至極,動人至極。二老的歌聲美妙猶如山間的竹雀,自他一開口,大老已經深知屬于自己的命運。同去的是兩顆緊緊依偎的心,歸來的一顆卻已破碎。不久,天保為愛離家出走落水而死。無情的洞庭湖吞噬了天保,只留下儺送在岸上遙遙地希冀。他一半的熱情隨著哥哥的死而消逝,內心的自責又將另一半隱去。儺送尋兄歸來過溪時,又得不到翠翠的一點暗示,便賭氣遠走他鄉。兄弟二人的感情是多么淳樸而又真摯,純潔的愛情在古老的湘西這塊土地上得到了最好的詮釋。
沈從文正是通過翠翠、儺送的愛情悲劇,去淡化現實的黑暗與痛苦,去謳歌一種古樸的象征著“愛”與“美”的人性與生活方式。
(南陽幼兒師范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