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國強：那焰火后的光亮

中國元素與國際背景碰撞的火藥美學

作為中國第一批闖蕩西方的當代藝術家，蔡國強與徐冰、黃永砅、谷文達并稱“海外四大天王”，其作品的藝術價值已受到西方學術界的認可。今年2月，包括80余件作品的“蔡國強：我想要相信”在紐約古根海姆博物館展出，這是該館首次舉辦中國藝術家個展。8月，這一展覽又借奧運東風移師第二站北京中國美術館。

蔡國強的作品分為三類：一是大型室外爆破計劃，一是火藥繪畫，此外還有一些裝置。其中，前兩者是相輔相成的重頭戲，他往往會在爆炸計劃實施后，以火藥或筆墨形式的繪畫技法在紙面上將其再現。

以中國四大發明之一的火藥為工具，使蔡國強的創作烙上了中國傳統文化的印記；同時，火藥融合了多重元素，它的爆炸力和破壞力創造了美，實則包含了東西方的混沌、大爆炸等哲學命題；火藥瞬間爆發的燦爛與即滅，也和擁有上海戲劇學院舞美系教育背景的蔡國強希望表達的戲劇張力暗合。對選擇火藥為創作素材的源起，蔡國強解釋說：“一是我對所生活的那個時空感到壓抑，用火藥爆炸這種破壞性的活動，使自己獲得解放，另外是在作品上火藥爆炸產生的偶然效果，使我推翻了某種保守的造型慣性，通過爆炸的偶然性，產生對傳統文化負面壓力的突破。”

蔡國強以火藥作畫動念于1984年，受關注已在1990年。1986年蔡國強赴日留學，1990年被NHK電視臺發掘，展出作品“元初火球”，并進行火藥爆炸表演。他具有獨特視覺語言的火藥作品獲得認可，天空從此成為他作畫的新媒體。旅日期間，他著手創作《為外星人作的計劃》和《為人類作的計劃》兩大系列作品，并于1994年在廣島市中央公園完成了《地球也有黑洞》。這一段經歷，令蔡國強在2007年獲得第7屆廣島獎。1995年移居美國后，蔡國強在內華達州核試驗基地以蘑菇云狀煙火再現了核爆炸的瞬間，這件《蘑菇云籠罩的世紀：為二十世紀作的計劃》被印在《戰后世界當代藝術史》的封面上，蔡國強由此進入藝術史。

多年的海外生活，使蔡國強的許多作品，尤其是裝置和爆破計劃，具有強烈的西方現實主義特色。他1999年獲得威尼斯雙年展金獅獎的《威尼斯收租院》，請來10位《收租院》原作者現場復制這件1965年的雕塑，借以思考政治與藝術的關系；1998年的《草船借箭》，在一艘來自泉州的破舊漁船上插著3000支箭與中國國旗，被解讀為展現了中西方沖突；2006年2月在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展出的《蔡國強在屋頂：透明紀念碑》，暗指現代文明給自然和人類的負面影響；每日正午，蔡國強用黑色焰火在博物館屋頂上空制造一朵黑云，以《晴天黑云》表現晴空之下亦有陰影的現實以及“9·11”后紐約城所處的不安狀態。正如佳士得亞洲當代藝術品部全球區域董事張丁元所說：“蔡國強作品中獨特而微妙的魅力，在于其揭示東方與西方、傳統與現代、藝術與自然之間微妙關系的獨創性。”

以藝術屬性拉動商業運作

美國《藝術新聞》雜志(ART news)推出的2007年度全球頂尖藏家200強中，美國、歐洲分別有107位、68位藏家入選，共占87.5％的席位。可見，歐美藏家對藝術品市場有著絕對的話語權，他們的藏品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全球藝術品市場的走向。

歐美藏家轉向經濟上迅速崛起的亞洲市場，很大一部分資金流向中國當代藝術，是2002年至今這一輪中國當代藝術品行情火爆的根本原因。藝術價格網(Art price)的年度報告顯示，2007年，中國的藝術品拍賣總額比2006年猛增78％，占全球拍賣市場7，3％的份額，超過法國的6.4％，躍居世界第三。在Art price網站的2007年全球100位當代藝術家排行榜上(按照作品的成交量來計算)，中國當代藝術家占據了36席，而在5年前只有蔡國強入圍，張曉剛甚至超越了美國最紅的當代藝術家杰夫·昆斯占據了第二的位置。

而在這一輪行情中，沒有哪一位當代藝術家的作品比蔡國強更搶眼，這與其先提升藝術價值、后謀求商業價值的理念是分不開的。1995年，蔡國強前往紐約尋求發展空間時，確立了只和美術館、基金會打交道的原則，暫時和商業藝術機構劃界。他直言：“畫廊的商業屬性很難決定藝術品的去向。”翌年，他便參加了古根海姆美術館的展覽，其作品開始被歐美主流博物館、基金會和私人收藏家收入囊中。專業美術機構的認可，奠定了蔡國強的學術地位，當作品進入拍賣行等大眾流通環節時，較高的藝術價值又帶來了較高的拍賣價格和社會認知度。

2002年，蔡國強開始在拍賣市場嶄露頭角，正好趕上了這輪藝術品牛市。當時一件以火藥炙燒宣紙繪成的抽象畫屏風，在紐約拍賣會上以22.95萬元美元成交，創下了紐約拍賣市場上中國當代藝術品的最新紀錄，也遠遠超出3萬美元的預估價。這一發不可收拾，蔡國強的火藥畫逐漸被全球收藏家所關注，其作品拍賣價格節節攀升。

2007年11月，其《APEC景觀焰火表演十四幅草圖》拍出7424.75萬港元(包括傭金)的高價，超出原有最高估價近兩倍，打破了當時的中國當代藝術品拍賣紀錄。在中央美術學院副教授趙力看來，這幅再現2001年10月上海亞太經合組織會議(APEC)焰火表演情景的作品拍出高價，只是對蔡國強作品價值的認可性回補。據報道，臺灣的誠品畫廊董事長吳清友2001年通過贊助以不足千萬港元的成本換得了這幅畫作，因此獲益頗豐。誠品畫廊1996年就開始與蔡國強合作，并代理了其部分作品，目前列蔡國強作品拍賣價第三位的《延長萬里長城一萬米——為外星人作的計劃第十號(五張一組)》，藏家亦從誠品畫廊購得。

據雅昌藝術網統計。蔡國強的當代藝術作品一直保持著比較高時成交率，近6年來，進入拍賣市場的96件作品成交了81件，流拍率僅為15.6％。

奧運焰火能否能燃收藏熱情

目前，藝術品的投資功能日益彰顯，各細分市場的需求量和價格表現相對穩定，經過多年市場的洗禮，買賣雙方心理日漸成熟，玉器、古代書畫、陶瓷、家具等藏品定位相對明確，價格高低完全取決于年代、質量歷史內涵等，類似于成熟市場的藍籌股。而當代藝術品由于作者在美術史上的地位尚未有定論，大起大落和換手頻繁是其典型特點。

今年以來，受全球藝術品市場走低的影響，蔡國強的作品價格也已顯露下行跡象。從拍賣情況看，其作品2005－2007年的成交價均高于最高估價，但這一趨勢在2008年開始止步，除了《二只回頭虎》的成交價高于估價之外，另外3幅上拍作品均是成交價低于最高估價，還有一幅低于最低估價。不過，作為奧運會視覺特效總設計師，經過奧運會開幕式表演的催谷之后，國內收藏家對蔡國強作品的熱情或會被點燃。8月12日，蔡國強在故鄉泉州院成了長33米的《歷史足跡：為北京奧運作的計劃》的火藥爆破畫，復制了開幕式當晚的盛況，這一作品能否創造新的拍賣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