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基督教文化是安徒生作品意識形態的基調,基督教文化的死亡意識為解讀賣火柴女孩之死提供了意識形態視角。本文從《賣火柴的女孩》的創作背景及基督教的影響出發,提出了與我國傳統理解不同的看法,并分析了我國傳統理解產生的原因。
關鍵詞: 安徒生童話 《賣火柴的女孩》 意識形態
安徒生童話作品在中國廣為傳播。而其中的《賣火柴的女孩》,由于被選入小學語文課本,在中國更是家喻戶曉。在中文語境下,通常解讀為安徒生通過賣火柴的女孩的死揭露和抨擊了罪惡的社會制度,表達了作者對勞動人民的深切同情。但從意識形態的角度切入,從該文的創作背景及其在中國的傳播環境來看,事實卻并非如此。下面,筆者就此談些認識和看法。
一、安徒生作品本身的意識形態基調與《賣火柴的女孩》的解讀
安徒生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基督教文化對其創作無疑有著深刻的影響。安徒生的父母虔信上帝,而他也將上帝當作自己靈魂的庇護者。慈善學校里關于《圣經》故事的彩繪,是這個大個子的孩子馳騁美麗想象的天堂。14歲時所參加的教堂隆重的堅信禮,給安徒生留下永難泯滅的回憶。他寫道:“在我受堅信禮的時候,靴子在地上發出吱咯、吱咯的響聲。這使我很得意,因為這樣,做禮拜的人就能聽得見我穿的靴子是多么的新,但忽然間感到我的心不誠。我的內心開始恐慌起來,我的思想集中在靴子上,而沒有集中在上帝身上。關于此事的回憶,就促使我寫出這篇《紅鞋》。”安徒生的這一表白本能地流露出他對上帝的滿心虔誠,安徒生一生并無清晰明確和固定的政見,從未參加過任何政黨和重大的政治運動。基督教博愛、仁慈的人道主義優秀特質,主宰了他的思想和感情體系,使他“一心為公正的、合理的、慈善的、仁愛的和人格道德尊嚴的倫理思想而斗爭”,也賦予他的童話以基督教的情感靈魂和意蘊中心。安徒生一生從不與政治相扭結,一向不考慮政治和政黨,在其自傳《我的一生》中,安徒生明確地表達:“丹麥的政治生活在那時有了較高的發展,產生著好與壞兩方面的結果。……我覺得沒有必要參與這種事情,因為那時我認為當代的政治對許多詩人來說如同巨大的災難。政治夫人如同一個美人,被她勾引進她的樓閣里的人都得喪命。……政治不是我的事。上帝派給我的是另一種使命,我過去已意識到這點,現在仍然這樣認識。”他對現實缺陷的評判態度與方式很大程度上源于基督的仁慈、博愛、平等。對現實的缺陷他不是橫眉冷對,而是寄希望于上帝,他把對人們貧困生活的同情,把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都訴諸萬能的上帝。
因此,對于安徒生童話中眾多閃動跳躍著《圣經》靈感的作品就不用覺得驚奇。在安徒生的童話中,主禱文、贊美詩等基督教特有的詞匯有著驚人的重復率,個別作品甚至直接摘錄《圣經》詩句以建構情節。在安徒生的童話世界里,能聆聽到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上帝之音,清晰地感受到安徒生的童話是如何“浸浴在《圣經》的靈感
中”。
二、基督教文化視野下賣火柴女孩之死的解讀
基督教文化的死亡意識為解讀賣火柴女孩之死提供了意識形態視角。西方社會以基督教為主流的罪惡文化以靈與肉的分裂、精神的緊張痛苦從而獲得的意念超升、心靈洗滌,以及上帝同在的迷狂式喜悅為重要特征。人們把人生的意義和生活的信念寄托于上帝,寄托于超越今生的精神歡樂。這種歡樂必須通過今生的個體身心的極度折磨和苦痛才能贖罪,才能聽到上帝的召喚,才能達到對上帝的歸依和從屬,痛苦成了超凡入圣的解救之道。基督教的死是使人從短暫的、有限的、肉體的、罪惡的、不自由的生活轉變到“精神”“天國”中永恒幸福的轉折點,它的意義也就是肯定的而不是否定的。對上帝無限虔誠的安徒生的死亡意識已經達到了哲學的高度,他早已超越了俗世所理解的死亡的意旨。
西方兒童文學中的故事結局多理想化,它可以說是主人公歷經磨難所追求的終結,死亡則意味著一個人最終有可能從原罪得到拯救,從而在大量作品中出現雖死猶生的完美結局。在安徒生的《海的女兒》中,海的女兒為了愛情,受了無法忍受的痛苦,付出了常人難以付出的代價,最終得到了上帝的召喚,升入永生的天國,這個結局是基督教的最高境界。同樣,《賣火柴的女孩》中的這位女孩在死神降臨的時候,就是靈魂永生的時候,她的死已經不是痛苦悲哀,而是一種至高的幸福。這些都是基督教思想在作品中的反映。賣火柴的女孩身上體現出了基督教善良、忍耐的觀點:“圣靈所結的果子,就是仁愛、快樂、和平、忍耐、恩慈、善良、信實。”所以她最后得到了拯救和永生。在基督教里,不被拯救的死是對罪的懲罰,“為基督的道而死,在上帝面前是一件寶貴榮耀的事”。“罪的工價乃是死,唯有上帝的恩賜,乃是永生。”因此,小女孩是快樂的,她是“和自己的奶奶一起走的,一起到新年的快樂中去”。她們“飛到沒有寒冷,也沒有饑餓,也沒有憂愁的地方去了——她們跟上帝在一起”。由此可見,這篇童話帶給丹麥人的并非悲傷,而是讓當時處于困苦之中的丹麥蕓蕓眾生獲得一種宗教的寄托,他們期盼著救世主的援助,在宗教里尋覓出路、寄托未來,以解除貧困、苦惱和災難。這也就是那種我們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稱之為“精神麻醉”的安慰。
三、意識形態對《賣火柴的女孩》在中國的譯介和傳播的制控
20世紀50年代以后,東西方之間的冷戰局面以及意識形態的對立狀態使外國文學翻譯與研究在世界范圍內都普遍帶有濃厚的政治色彩。在這樣一種大的意識形態氛圍所形成的語境中,中國自然也不例外。換言之,其翻譯目的乃是在于形成一種新的意識形態氛圍。而毛澤東的“洋為中用”,則是在“以我為主”這一立場基礎上的對待異國文化的原則。“洋為中用”與“古為今用”互為映照,以“去其糟粕,取其精華”為前提。在這一原則下,對外文化的選擇與翻譯,都體現了一種“以我為中心”的心態。選擇的標準、翻譯的方法,都以我為主,具體表現為在翻譯中意識形態和政治權威左右著翻譯的取與舍,對資本主義國家的文學文化我們采取的是一種拒絕或改造心理。因此,俄蘇文學在我國建國以后的翻譯活動中獨占鰲頭,與此同時,基本排斥歐美資本主義國家文學。雖然在這段時期里,我國確實也翻譯了一些歐美文學,但主要是以“古典文學中那些反映階級壓迫、民族矛盾的作品”為主,“至于現當代文學,盡管偶有譯介,卻主要限于革命的進步文學”。
參考文獻:
[1]葉君健.安徒生名作欣賞[M].北京:中國和平出版社,1999:110.
[2]韋葦.西方兒童文學史[M].湖北少年兒童出版社,1984:94-95.
[3]保羅·亞哲爾.書·兒童·成人[M].臺北富春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1992:1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