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勒斯坦曾將“民族—國家”視為現代世界體系的一大“發明”。在他看來,正是十六世紀在歐洲形成的資本主義世界市場,使得創造“民族—國家”這一“想象的共同體”成為必需。美國學者杜贊奇則提出:在歐洲,是先有state這一國家建制,然后才創造出nation這一文化共同體;而對于近代中國而言,順序似乎顛倒過來,是在被強行納入現代世界體系而刺激出的強烈的民族主義情緒和關于文化共同體訴求的推動下,創建現代的國家機制才構成了中國現代化進程的基本內容。——類似的理論思考提醒我們,對于現代中國的國族敘事問題的考察,需要納入全球經濟體系的觀察視野,才可能給出更為深入透徹的闡釋。可以說,決定著“中國”敘事以這樣而不是那樣的形態出現的更關鍵因素,并不是諸多有關中國的歷史故事和文化符號,而是特定時期的中國在全球體系中所處的位置以及關于這一位置的認知。正是后者決定著對前者的選擇和敘述,或者毋寧說,前者恰是后者所構造出來的“想象的共同體”的具體表征。
從這樣的思考角度出發,當我們觀察新世紀中國社會的變化時,恐怕沒有什么比經濟全球化和“中國崛起論”,以及與之相伴的國族敘事發生的變化,更引人注目的文化現象了。這其中,作為一種在新世紀出現并引發廣泛注目的產業與文化現象,中國大片因此也成為格外值得關注的對象。它既是經濟全球化在電影工業領域的具體實踐,又作為大眾文化產品在提供著有關中國的主流國族想象,因而在全球化與國族敘事的雙重面向上,為我們提供了一個討論的重要媒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