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北宋時期是陜北地區經濟發展的重要階段。特殊的歷史、地理環境使得這一時期的開發具有明顯的軍事性和不穩定性。一方面經濟開發使北宋政府有效地鞏固了邊防,安定了局勢,加強了北方游牧民族與中原漢族的聯系;另一方面,由于過度的墾伐,使得陜北地區自然環境惡化和土地沙漠化程度進一步加深。
[關鍵詞]北宋;陜北;經濟發展
[中圖分類號]F1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09)02-0030-05
陜北地區,傳統上是指喬山以北、長城以南、子午嶺以東、黃河以西的黃土高原中北部地區。關于陜北地區的經濟發展狀況,一般認為在歷史時期大規模開發有秦漢、隋唐、宋夏、明、清幾次。①陜北地區進入開發時期始于秦漢實邊,招募貧民及塞卒屯田等策略的實施,這些策略雖出于軍事目的,但客觀上促進了邊疆地區的經濟開發和文化進步。“陜北地區正處在北部邊疆地區與統治腹心的過渡地帶的特殊地理位置,在這種大的歷史背景下,陜北地區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經濟開發也正肇始于此。”[1]隋唐時期,中原王朝在西北地區的經略大抵都與對抗突厥、吐谷渾和吐蕃相關。但“安史之亂”后,北方戰亂不斷,氣候轉寒,經濟再度衰敗凋敝。而有關北宋時期經濟的研究,專著很多,如漆俠的《宋代經濟史》②,程民生的《宋代地域經濟》③,韓茂莉的《宋代農業地理》④等,但這些專著中,專論此期西北經濟的卻很少,多是從全國著眼,偶及西北,涉及到陜北地區的就更少了。李清凌《西北經濟史》⑤則對這一時期情況做了較為全面而系統的總結,對研究西北經濟史有開拓意義。趙儷生主編的《古代西北屯田開發史》對北宋西北屯田的原因、概況及作用做了詳細的描述,其中包括對陜北地區的屯田狀況的考察。谷苞主編的《西北通史》⑥,姜錫東、孫洪濤《中國經濟發展史》宋遼夏金卷、元朝卷⑦等都對這一時期的陜北經濟有所涉及。此外,有關北宋經濟狀況的論文也非常豐富,分別從屯田、土地開墾,貨幣、貿易,環境、林業、人口,經營與開拓等各個方面都做了有益的討論。⑧本文在已有研究的基礎上,對北宋時期陜北地區的經濟發展狀況做一綜合性考察,并結合該地區特殊的歷史地理條件,對這一時期經濟發展的特點、影響進行簡單的歸納和思考。
一、北宋時期陜北地區經濟發展狀況
戰國秦漢時期是陜北地區歷史上第一次大規模的經濟開發時期,經過1000多年的變化和發展,到北宋時期,其經濟發展呈現出獨有的特征。這既與近千年的社會發展變化有關,又與北宋時期該地區特殊的社會狀況和自然條件有關。“安史之亂”給西北社會經濟帶來嚴重的影響,并直接造成北宋時期陜北地區成為中原王朝與少數民族王朝的戰場。各少數民族“將落后的畜牧奴隸制強加到統治區,使西北地區社會生產方式大倒退”。[2]由于戰亂,西北地區已形成的社會生產力遭到毀滅性破壞。故北宋時期陜北地區的經濟狀況,呈現出人口銳減、土地荒蕪、水利設施廢棄的景象。
北宋時期,陜北地區北部被西夏占據,“當時西夏的疆域為東臨黃河,西至玉門關,南迄蕭關(甘肅環縣北),北抵大漠。境內包括今寧夏回族自治區全部、甘肅省大部、陜西省北部及青海省、內蒙古自治區的部分地區”。[3]西夏政府在這一地區的行政區劃設置⑨主要有鹽州(治今陜西定邊縣)、銀州(治今陜西橫山縣東黨岔鎮附近大寨梁)、綏州(治今陜西綏德縣)、夏州(治今陜西靖邊縣北白城子)、靜州(治今陜西米脂縣北)、洪州(治今陜西靖邊縣西南)、龍州(治今陜西靖邊縣東南)。而在陜北南部地區,北宋政府設置延安府進行管轄,“統延州、鄜州、丹州、坊州、保安軍;其后增置綏德軍⑩”[4]為四州二軍。西夏東南部疆域與北宋鄜、延州、保安軍相鄰,雙方的分界線當在白草寨(屬延州延川縣)至保安軍一線上。但在戰爭背景下,這一界線是十分不穩定的。此時,西夏、北宋在陜北地區都有所經略,故本文對雙方在這一地區的經濟發展都有涉及。
北宋時期,陜北地區的經濟發展與地理環境之間也存在著密切的聯系。陜北地區 “地形極為破碎,延安延川聯線以北,地面切割嚴重,破碎程度大,破裂程度為56.7%”。[5]另外,現代自然地理學認為陜北地區屬于“中溫帶半干旱農業氣候區,年平均氣溫4~9℃,無霜期達110~120天,是黃土高原水熱資源的欠虧地區”。[6]在這樣的地理環境和氣溫低、降水少氣候條件的影響下,陜北地區經濟發展明顯有別于其他地區。
(一)農業
為了爭奪陜北地區的統治權,宋、夏雙方進行了長達近百年的戰爭。北宋數萬軍隊駐扎邊境,其后勤補給需由內地千里傳送,這極大加重了北宋政府本已危機的經濟負擔。“對西夏用兵不僅增加了陜西、河東老百姓的負擔,而且也增加了全國老百姓的負擔。‘伏見西事以來,應付邊備,天下被西勞,凡百賦率至增數倍。’其影響是全國性的。”[7]再者,由于陜北復雜的地理環境,使得糧食運輸更加困難。戰爭之初北宋所組織的幾次大的戰役都因糧運不濟而失敗。因此,利用士兵、招募鄉兵進行屯田、營田11以糧食自給成為解決這一問題的必由之路。
北宋在陜北地區屯田和營田始終與堡寨的修筑有著密切關系,由于北宋北方有遼、西北有西夏的長期威脅,因此,朝廷對邊防設施的建設給予極大重視。特別是范仲淹等人到陜西主持邊務后,根據陜北地形特點,采取了積極防御策略:一方面,廣為修筑堡寨,以扼制勝;另一方面,大量招募弓箭手、熟戶蕃兵和寨戶以加強防御力量。宋夏邊境大凡險要關口、交通要道、屯墾之處以及蕃族居住地都筑有堡寨,其數量之多、分布之廣,可謂空前絕后。“唐以后政治經濟中心東移,陜西又成為控制西北、西南的軍事戰略要地。如北宋對抗西夏在西北邊區廣置堡寨,其中陜西五路最多。”[8]由于堡寨及鄉兵在在防御中發揮了重大作用,北宋很快扭轉了不利局面,邊防形勢有所好轉。北宋橫山之戰的勝利正是通過逐寨逐堡漸次進駐、節節深入的策略取得的。堡寨設立不但增強了北宋對西夏的攻防能力,而且有“度隙地置營田,以助邊計”[9]的措施出現。北宋政府在陜北地區除了利用正規軍屯田和移民屯田外,更普遍的是利用弓箭手、蕃兵和寨戶鄉兵進行屯墾。屯田的辦法主要是在修筑堡寨的同時,利用其周圍的土地,招募弓箭手和蕃兵耕種,使各堡寨的軍糧供應基本上達到自給,以解朝廷輸邊之患。
北宋初期陜北屯田、營田主要在青澗城、塞門等寨,橋子谷、蔥梅官道谷等地。仁宗康定時,種世衡在青澗(今陜西清澗縣)開營田兩千頃,使戍兵和弓箭手墾種,并通商賈之利,“城遂富實”。[10]范仲淹與葛懷敏率塞門(今陜西安塞縣北)等寨的蕃騎出境,并以其地“募弓箭手,給地居之”[11]以屯田。龐籍知延州,遣部將狄青于渾州川(今延河支流杏子河)橋子谷旁筑招安寨,“數募兵耕種,收粟以贍軍”。[12]與此同時,周美在擊敗元昊入侵軍于野家店之后,駐軍于延州東北永平寨(今延川縣永坪鎮);為阻止元昊軍隊深入,又筑柵欄于蔥梅官道谷,命士兵屯田于此耕戰自守,“歲收谷六千斛”。[13]北宋中后期,西北地區凡有良田可耕之處,朝廷無不興筑堡寨,招募蕃漢弓箭手屯墾。此時陜北屯田、營田主要在鄜延、米脂、吳堡、木瓜原等地。熙寧五年趙卨知延州,為解決駐軍的部分軍餉,減輕饋軍運糧的負擔“遂括地得萬五千余頃,募漢蕃兵幾五千人。”[14]神宗元豐四年(1081),涇原路轉運判官張太寧奏請在葫蘆河(今黃河支流清水河)川修建城寨:“臣觀葫蘆河一川,南北平坦,地皆沃壤,若有堡寨可依,則其田盡可募弓箭手廣令墾辟。”[15]其建議很快得到神宗批準。元豐五年(1082),鄜延路經略司請求在從西夏收復的米脂、吳堡、義合、細浮圖、塞門的土地上,招募漢蕃弓箭手屯田,也得到神宗的批準。元豐七年,知太原府呂惠卿雇用五縣耕牛,以兵護耕,耕墾葭蘆(今陜西佳縣)、吳堡(今陜西吳堡縣北)之間名叫木瓜原的膏腴之地得田500余頃,麟州(治今陜西神木縣北)、府州(治今陜西府古縣)、豐州(治今陜西府古縣西北)之地730余頃,弓箭手與邊民無力耕種以及宋夏兩不耕之地960余頃,總計2190頃,“自謂所得極厚,可助邊計,乞推之陜西”。[16]哲宗元符二年,河東路經略事干當公事陳敦復建議在自麟州、石州(今山西離石縣)至鄜州、延州南北300余里田土膏腴的地方“……配軍營田一千頃,歲可入谷二十萬石……配營田司耕作,(哲宗)從之”。[17]由此可見,與堡寨密切相關的屯田、營田已成為陜北地區比較普遍的農業經營方式。“堡寨的主要優勢在于能夠和西夏爭奪邊境地區的人口和土地資源,堡寨的設立等于向西夏宣布了北宋政府對于堡寨臨近地區的人口、土地和其他各種自然資源擁有所有權,管理權和使用權。某種程度上說,堡寨是北宋國土的象征和標志。堡寨對人口和自然資源的占有為邊境地區的農業生產提供了極大便利,而農業生產所的恰恰滿足了邊防軍隊的糧食需求。”[18]因此,在以宋夏戰爭主戰場的陜北地區,其農業經濟的發展主要表現為屯田、營田的形式,而這種開發形式與堡寨修筑是分不開的,呈現出特有的形態。
由于戰爭,北宋時期陜北地區的私營農業受到很大影響。政府建立的屯、營田,弓箭手田和官莊遍布,即“閑田沃壤,則置兵募士以耕之”,私家能保住莊田的只有地方富豪和世家著姓,而普通民眾難以耕作。從區域范圍上來說,在宋夏對峙的近百年間,雙方邊界有移動,“極邊”地區12官營地較多,各族豪強、酋長也占有一部分土地,小自耕農則一寨戶或弓箭手等名義耕種政府撥給他們的份地。在“次邊”地區,地主土地所有制占支配地位,小農所有制、國有制經濟農業占很小比例。小農生計相當困難,他們要么挺身走險變為賊寇,要么受國家招募變為營田民、弓箭手,或承佃官莊田變為國家佃農。可見這一時期陜北地區的私營農業由于受戰爭影響而成為官營農業的附屬。
至于西夏所轄的陜北地區,由于自然條件比較優越,無定河以東的一些地區如綏德,發展成為西夏的糧食生產基地。西夏曾占領過陜北地區的米脂、葭蘆一帶,以盛產糧食著稱,有“歇頭倉”的美名,“夏人賴以為國”。“葭蘆、米脂里外良田不啻一二萬頃,夏人名為‘真珠山’、‘七寶山’,其言多出禾粟也。”[19]“宋哲宗元符年間實行進筑城寨,侵削夏境的政策,其所建的‘定邊城川原厚遠,土地衍沃,西夏昔日于此貯糧’。”[20]這都能夠反映出在陜北的西夏轄區,農業生產已達到相當高的水平。
(二)自然資源開發和手工業
在自然資源的開發和手工業方面,北宋時期陜北地區的石油和鹽等自然資源得到開發和利用。石油在宋時稱“猛火油”,亦單言“火油”、“石腦油”、“石燭”、“火井油”、“雄黃油”、“硫磺油”等。石油一名,源于宋朝著名科學家沈括的《夢溪筆談》。
宋人在前人利用石油照明、“膏車及水碓”的基礎上,又發展到用作墨。由于這一實驗的成功,減少了用松木作原料制墨的耗用,對于保護生態環境,不至于出現“松山太半皆童矣”的局面有一定的積極意義。這一時期的開發雖然只是小規模的,但卻為后世大規模的開發利用奠定了基礎。
西夏境內的鹽礦資源豐富,采鹽業是西夏重要的手工業部門。北宋時期陜北地區的鹽州(治今陜西定邊、寧夏鹽池等地)是當時西夏鹽礦資源的主要產地,其境內烏池、白池、瓦池、細項池所產的池鹽,色青白,質量很好,是西夏重要的出口產品。夏人用以交換糧食和其他生活用品,生產規模很大,每年要用畦夫數千人。宋慶歷時宋夏議和過程中,西夏方面提出每年賣給宋朝青鹽10萬石,反映出西夏池鹽的生產能力是很大的。西夏建國后,金屬礦藏的開采、冶煉和加工也受到統治者的重視, “宋康定元年‘設鐵冶務于夏州’,在州東,去河東麟府界西七八十里初。”[21]這一記載很好地說明了這一點。
(三)畜牧業
西北地區是中國古代畜牧業的繁榮之地,而陜北地區恰處于我國古代農業和畜牧業的過渡地帶,因此,關于陜北地區畜牧業發展狀況,在史料中多與西北地區一起籠統記載。北宋時期戰亂不已,這一地區畜牧業受之影響很大。宋夏對峙時期,北宋政府出于解決軍需的要求,廣置堡寨,以屯田、營田生產糧食為主,畜牧業并不發達。但馬是古代戰爭中必需的軍備和人民生活的必需品,北宋政府十分重視養馬業,設有專門的馬牧業管理機構。
西夏國境內大部分地區是沙漠、戈壁和山坡地,這為畜牧業的發展提供得了天獨厚的條件。畜牧業是黨項人的傳統產業,正如元昊向所言:“衣皮毛,事畜牧,蕃性所便。”[22]陜北地區的鹽州是西夏一個重要的畜牧業地區,“西夏的另一牧區為河套南部的銀、夏、鹽州及河套北部的鄂爾多斯高原。如夏州‘產羊、馬、駝……’,鹽州‘風俗以牧養牛馬為業’,豐州‘尤宜牧畜’”。[23]雖然西夏建國后經濟結構由以畜牧業為主變為農牧并重,但由于地理環境和少數民族傳統習俗的影響,其畜牧業仍占主要地位。在西夏與遼、宋、金的戰爭中,其牛、馬、駝等牲畜的損失動輒數以萬計;西夏常以名馬、橐駝作為向遼宋的主要貢品;對外貿易也常以馬、牛、羊、駝及畜產品為商品。由此可見,由于受自然條件和傳統習俗的影響,畜牧業在西夏占有重要的社會經濟地位,其在陜北的轄區是重要的畜牧區。
(四)商業貿易
北宋時期,陸上絲綢之路仍保持暢通,民族貿易、榷賣和民間貿易都有了長足的發展。陜北處于宋夏、宋遼的邊界地區,呈現出明顯的地方特色。絲綢之路在原路線的基礎上,西北許多重要城鎮繼續與之溝通或獨辟新道以達西域,成為絲綢之路網狀交通線上的新起點或內地通往西域的重要中間站。陜北地區的夏州就成為當時通往西域的中間站或起始站。宋太宗太平興國五年(980),宋王朝派遣王延德等出使高昌,就是先從開封到秦隴,然后北繞至夏州西去的。但由于西北地區政治、軍事地位的重要,絲綢之路的主要功能已轉變為中原王朝與西北諸族政權進行政治、軍事聯系的通道以及西北各民族政權相互之間進行貿易的商業通道了。陜北地區的延安府、夏州都成了絲路沿線的大城鎮,它們不僅是宋朝中央政府和西北各民族政權政治、軍事基礎,也是相互進行交流的場所,延州甚至成為重要的商業都會。此時的民族貿易可分為貢賜貿易、互市、馬市三類,陜北地區處于宋夏的交界地帶,因此互市最具特色。互市是宋朝政府針對夏、金少數民族而在邊界設置的貿易市場,史書上稱“和市”或“榷場”。榷場由國家壟斷,和市是非壟斷的民族貿易。榷場是經夏、宋政府同意在兩國邊境專門設置的貿易機構,主要進行大宗貨物交換。宋、夏之間先后開通諸多榷場,1007年在保安軍“置榷場”。榷場的設立一方面增加了國家財政收入,另一方面也滿足了上層統治者的需求,在政治意圖上含有提供經濟利益以爭取或加強安邊綏遠之意。北宋政府也可依靠榷場貿易取得可觀的稅收利潤,用以調劑彌補北宋對西夏有“歲賜”的變相賠償。和市主要是為了滿足人民日常生活需要所進行的貿易,交易規模小,是次一級的榷場。宋朝在河東路、陜西路沿邊一帶的久量津、吳堡、銀星、金湯等地都設有和市。范仲淹擔任陜西邊帥兼知延州時,為了解決軍需問題而提出的于諸寨設立市場的建議,便是對這種貿易方式的肯定。宋夏貿易的商品種類繁多,“西夏自景德四年,于保安軍置榷場,以繪帛、羅綺易駝馬、牛羊、玉、氈毯、甘草,以香藥、瓷漆器、姜桂等物易蜜醋、麝臍、毛褐、羱羚角、硇砂、柴胡、蓯蓉、紅花、翎毛,非官者聽與民交易,入貢至京者從其為市”。[24]當然雙方都以本國的優勢產品在市場交易,宋朝的茶是一大宗商品,以茶易馬是宋人常有的貿易方式。宋朝政府通過設馬市,每年用大量的錢、帛、糧、茶、鹽等向周邊民族尤其是西北的吐蕃、回鶻、黨項等少數民族易馬。陜北地區位于以畜牧業為主的西北地區與以農業為主的中原地區的過渡帶上,所以,宋政府在陜北的很多地方設市,置提舉買馬官主持買馬,陜北的延州等地就是重要的馬市之一,陜北地區鄜、延州,保安軍等地也是宋朝與西北少數民族政權進行貿易的重鎮。西夏多產良馬,是北宋進行馬貿易的重要對象。
宋、夏之間互市,雙方互通有無,對滿足兩國生產、生活和軍事上的需要,促進經濟交流和社會發展,維護邊界穩定都起了積極作用。但是這種互市場都處在官方的嚴格控制和監視下,一旦政治氣氛緊張起來,互市場亦隨之關閉。因此,互市又是一種政治性很強的經貿措施。
此外,還有一種邊民的私下貿易,稱為“竊市”或“走私貿易”。這種雙方邊民的私下交易都是以有易無,相互補充、對等交流,對于豐富人民的日常生活所需無疑是有益的。
二、北宋時期陜北地區經濟發展的思考
北宋時期陜北地區的經濟是在“安史之亂”以后,少數民族內侵、政權對峙、戰亂不斷的狀況下發展的,宋、夏雙方多出于戰爭需要而進行的。農業經濟開發的目的是為了緩解龐大軍需對政府的壓力,畜牧業則由于屯田、營田占用大量土地和自然條件的限制而不占主要地位。而西夏由于自然條件得天獨厚,畜牧業獲得長足發展;自然資源開發和手工業方面,科學技術的進步使陜北地區的優勢自然資源得以初步的開發和利用,成為后代進行大規模開發利用的基礎。由于各政權的戰爭需求有關和陜北地區特殊的地理位置,商業民族貿易在此時也異常活躍。經濟開發使北宋政府有效地鞏固了邊防,安定了局勢,同時也加強了北方游牧民族與中原漢族的聯系,對于統一多民族的國家進一步鞏固和向前發展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但是,經濟開發應與環境的承受能力一致,過度的開發給陜北地區的生態環境帶來了深刻的負面影響。由于陜北地區土地肥力、土質構成和降雨量變化等因素的限制,其本來就非常脆弱的生態系統遭到嚴重破壞。堡寨的大量修筑,使大片的草地被破壞,近山的森林資源也被砍伐,植被面積大大減少;而圍繞堡寨進行的屯田本來就是一種廣種薄收的農業生產方式,破壞了原有植被, 使土層松散,引起了土壤的嚴重沙化。據竺可楨研究,“十二世紀初期,中國氣候加劇轉寒”。[25]氣候寒冷,處于高壓狀態的游牧民族南下,使本已瘡痍滿目的陜北地區更是雪上加霜,自然環境遭到毀滅性破壞。森林遭砍伐,植被大量破壞,使得水土流失變得更加嚴重。譚其驤先生在《何以黃河在東漢以后會出現一個長期安流局面》中表明,黃河中上游土地合理利用是消弭下游水害的決定性因素。由于黃土高原土地在漢唐時期得到比較合理的利用,遭到破壞較少,因而黃河在漢唐時期呈現出空前的安流局面。而到了五代北宋以后,黃河又開始頻頻泛濫、改道,成為災河。其原因顯然是處于中游黃土高原地區植被遭到嚴重破壞導致水土流失造成的,這與北宋在陜北經營的后果是有直接聯系的。水土流失使黃河頻頻泛濫,給下游地區的農業、交通帶來極大損失和不便。更為重要的是由于陜北地區土壤的特性,長期以來,本地區的地貌更加支離破碎,治理難度加大,嚴重影響了當地經濟的發展。因此可以說,北宋時期的開發是一次短暫的、破壞性極大的一次開發。
[注釋]
①趙儷生主編:《古代西北屯田開發史》,甘肅文化出版社1997年版。敘述了從漢代到清代屯田發展的全過程,其中涉及宋、夏、金時期西北屯田的狀況。
②漆俠:《宋代經濟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年版。
③程民生:《宋代地域經濟》,河南大學出版社1992年版。
④韓茂莉:《宋代農業地理》,山西古籍出版社1993年版。
⑤李清凌:《西北經濟史》,人民出版社1997年版。該書以時間為序對不同時期的西北經濟發展予以探討。其中在對宋、夏、金時期從土地經營與農牧業,自然資源開發與手工業,官私貿易三方面進行了論述,進而對這一時期西北經濟狀況做了較為全面而系統的總結。
⑥谷苞主編:《西北通史》,蘭州大學出版社2005年版,對西北地區的經濟有所涉及。
⑦姜錫東、孫洪濤:《中國經濟發展史》宋遼夏金卷、元朝卷,中國經濟出版社1999年版。
⑧ 李清凌在《1980年以來西北開發史研究》(《中國邊疆史地研究》,2004年第2期)中對1980年以來西北地區的開發史研究情況分生態環境與綜合性開發、專題性開發及與經濟開發相關的研究三個方面進行了很好的綜述。
⑨依照西夏天授禮法延祚元年(1038)的疆域而定。
⑩綏德軍于咸平五年(1002)割讓給西夏。
11關于宋代屯田、營田二者之間關系的問題,學術界有截然不同的認識,有的認為二者名異而實同,有的認為二者不是一回事。根據史繼剛《宋代屯田、營田問題新探》一文解釋:宋代不僅存在“用兵以耕”的屯田和“募兵以耕”的營田,同時也存在屯田以民,營田以兵和兵民雜耕的現象,此論甚是。
12按程龍《北宋西北戰區糧食補給地理》一書中的解釋:在筑堡以控制、爭奪羌戎蕃部的指導思想下,鄜延、環慶、涇原等沿邊地帶紛紛展開了筑堡活動。到慶歷初年,陜西各路所筑堡寨已達200余處,它們沿著宋夏交界逐漸形成了一個堡寨分布區,宋人往往稱之為“極邊”地區,而在堡寨分布區之后、與宋夏邊界尚有一段距離的各府州軍則被對應的稱為“近里”,或是“次邊”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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