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北宋時期西北地區的交通在宋夏戰爭和少數民族政權相互滲透的影響下,既有對以前道路的繼承與重復利用,也在當時的特有條件下作出了適當的調整,尤其是通西域的絲綢之路主要線路的走向與利用發生了變化。
[關鍵字]北宋時期;西北地區;民族分布;交通格局
[中圖分類號]K928.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09)06-0062-05
由于所處的特殊地理位置,西北地區自古交通就呈現發達面貌,特別是長安長期作為各個王朝的首都,更是使得西北的交通一直處在持續的發展中,漢唐絲綢之路的繁盛就是最好的反映。特別是唐代,以長安為中心的驛路四通八達,絲綢之路此時也發展到頂峰。而唐代中葉以后,因藩鎮割據、邊疆地區的民族遷徙與動蕩,以長安為中心的各條驛路受到影響,通西域的絲綢之路也逐漸走向衰落。由于中西方長期的經濟、文化交流,中西相互依存的關系已然形成,受阻線路退出歷史舞臺后,新興的線路和經調整后的原有道路在中西交通中繼續發揮作用。至公元960年北宋建國,對西北邊疆的少數民族采取爭取和拉攏的政策,政府在經略西北地區的基礎上,一方面繼承前代驛路,另一方面又不遺余力地建設通往西域的道路。
一、 北宋西北地區的民族格局
北宋時期西北邊區分布著吐蕃、回鶻、契丹、黨項等少數民族,它們也建立了甘州回鶻、西州回鶻、喀喇汗王朝、西涼府吐蕃六谷聯盟和青唐唃廝啰等地方民族政權及西夏王朝。從大的方面來說,吐蕃勢力主要在祁連山以南的青海東南部一帶,黨項族以河套地區為主要勢力范圍,回鶻以西域為主體范圍。西北地區的民族格局為吐蕃、黨項、回鶻三者并立,在互相爭奪中向外滲透,在宋、夏、吐蕃接壤地區就分布著大量的吐蕃、黨項族帳。北宋中期以后,西北邊區頻頻向外開拓,疆域大幅擴大,新辟之地也多聚居各部族。
黨項部族主體也即分布在西夏境內,沿邊處在與宋界漢人交雜中。吐蕃部族源于唐代的吐蕃政權,公元7世紀在西藏高原崛起的吐蕃經過不斷遷移,趁唐安史之亂河西隴右空虛之際進入這一地區,至吐蕃政權崩潰后,遷徙到隴右地區的吐蕃“種族分散,大者數千家,小者百十家,無復統一”。①自伏羌寨以西沿渭水過洮水直至青唐城,均有吐蕃部族分居。宋初的涼州六谷聯盟力量已經形成。宋人何亮言:“西戎既剖分為二,其右乃西戎之東偏,為夏賊之境;其左乃西戎之西偏,秦、涇、渭、儀之西北諸戎是也。”②大體隴山、六盤山以東以北為黨項居地,隴山、六盤山以西以南為吐蕃居地。“秦州古渭之西,吐蕃部族散居山野,不相君長,耕牧自足,未嘗為邊鄙之患。”③當時,“河西回鶻多緣互市家秦隴間”。④后來又分為青唐唃廝啰、西涼府吐蕃、甘州回鶻及附屬于宋沿邊州軍的蕃部“熟戶”。唃廝啰政權成為北宋抗擊西夏的盟友,秦州地區的“熟戶”蕃部是抗擊西夏的主力。西域回鶻部族曾建立河西回鶻政權,雖然被西夏在11世紀初擊滅,但回鶻在河西地區仍具有很大的勢力。
二、 宋以前西北地區的主要交通道路
宋以前,西北地區無論是關中驛路還是通邊的道路都很發達,在唐時達到了頂峰,尤其以長安為中心有11條主干道路聯結各州、府、縣,并通往境外。其中有通往中原的汴州道,通往江南、嶺南的長安、商州、鄧州道,通往“三受降城”的長安、延州、夏州道,長安、同州、晉州道及長安、邠州、靈州道。⑤
“三受降城”指唐代在河套地區設置的三個防御點,在豐州(今內蒙古五原)置西受降城,在勝州(今內蒙古托克托西南)置東受降城,在安北都護府(今內蒙古包頭市)置中受降城。并以靈州靈武城和夏州朔方城為基地,統軍支援豐、勝二州,屯重兵,辟驛路。唐代河套通往長安的驛路有三條:一為循黃河而上,由豐州至靈州,再南經慶州(甘肅慶陽)或西南經原州(寧夏固原)達邠州,至長安。二為循黃河而下,由勝州南經麟州(今神木縣)、銀州(今橫山縣黨岔鄉)、綏州(今綏德縣)、延州(今延安市)至長安。三為由天德軍(內蒙古烏梁素海東南)至夏州(靖邊縣北白城子),再入盧子關至延州。延州、夏州道居上述三道之中,最捷近。
絲綢之路正式被官方開通,源于漢代張騫出使西域,絲路東段主要路線經河西走廊,以后路線的變易也主要取決于河西走廊的暢通與否。唐代絲綢之路由長安出發,沿渭水河谷西行,經咸陽、興平、武功、扶風,到關中西部的岐州鳳翔府治所雍縣,出鳳翔后西在循汧水東北岸而上行,到隴州,出隴州西后,過隴山東西要隘大震關。出大震關西50里至隴山分水嶺,后至清水、秦州(今天水)、伏羌(今甘谷)、隴西、渭州(隴西)、渭源至金城縣(今蘭州),由此渡黃河入河西。另外,從長安臨皋驛,咸陽縣驛出發北行,還有一條與南道關隴道基本平行西去的北道,它沿涇水河谷西去。此道出長安后,西北行經醴泉、奉天(今乾縣東),到邠州進入涇水河谷,循河谷而上,至宜祿縣(今長武縣)、涇州(今涇川縣)。由涇州西行至渭州(平涼),又西入彈箏峽、瓦亭關、六盤山,北上原州(今固原)、石門關、折西去海源、河池、會州(今會寧)。由逆水入河西走廊后,經過廣武、昌松、涼州、山丹、甘州、肅州、瓜州到沙州,為河西道。唐時還有通吐蕃的吐蕃道,但安史之亂后,吐蕃趁機占領隴右、河西,唐通西域走“回鶻道”,通西域的還有靈州道。
三、 北宋時期西北交通線路的改變
北宋初期西北地區的豐州、府州、夏州皆為少數民族政權,中原王朝許之可世襲為節度使。而河西地區又屬
瓜沙歸義軍曹氏、甘州回鶻、涼州的吐蕃六谷族折逋氏等政權,它們也向宋朝靠攏,北宋一代與西夏長期爭戰,由此而來的交通線路的變易是難免的。靈州及河西被占領后,西夏為守備河西,對于配備監軍司的措施的考慮極為周到慎重的。凡屬交通要道,毫無遺漏地設置在其管轄之下。瓜州西平監軍司控制著從瓜州起到羅布泊及伊州、高昌一帶的河西西端交通路線分岔地點等各重要地段,黑山威福監軍司配置在從伊州起向東走,經由河西的北側,到達陰山山麓的沿途各要道據點,及古時漢代的舊居延城地方,控制著沿額濟納河的那條縱斷河西的路線的北方出口地點。而卓啰監軍司則和他分別地擔任著控制河西縱斷路的出口地點的任務,把根據點卓啰城設置在現在的莊浪河,亦即當時的喀啰川下游地方。黑水鎮燕監軍司則設置在賀蘭山北方,處于和陰山之間,控制著向南走往靈州、興州的路線,以及從額濟納河方面向東走,來到陰山山麓和鄂爾多斯沙漠的路線。甘州甘肅監軍司則控制著通往肅州、涼州的古代以來河西路及甘州、靈州之間的路線。西夏全面地掌握著河西附近主要交通路線的要點,由各地監軍司嚴密地監察著通過此地的行人。這也使得必須按照林擒城—青唐城—宋廷而來,在契丹和青唐城之間,沿著鄂爾多斯沙漠南沿曾經是頻繁往來的。在西夏的周邊,國際交通路線相當發達。⑥
正因此,北宋絲綢之路走向隨之變化,內地由長安出發的驛路的繁忙程度也因之而改變。北宋時期絲綢之路東段先后有靈州道、夏州道、涇原道(隴右道)、青唐道(青海道)四條道路通行。這其中既有對唐代交通線路的再利用,也有迫于客觀條件而新開或調整的線路。
(一)西夏占領河西走廊以前西北交通格局
在靈州被西夏占領前,以靈州為樞紐,經河西走廊以達于闐、印度、大食的交通非常暢通,被稱之為靈州道。靈州為唐代朔方重鎮,唐末五代至宋初,傳統的隴西道被散處于秦隴地帶的吐蕃各部族隔斷,靈州成為聯結河西的交通樞紐。自此北宋通西域的道路走向為:自長安沿涇河抵邠州,再循涇河支流馬嶺水北上,經寧州、慶州、馬嶺、方渠而至環州。由環州再北上至洪德寨,循馬嶺水西支白馬川,出青崗峽,經清遠軍(今環州甜水堡)、溥樂(今寧夏甜水河與苦水河會合處)、耀德(今寧夏吳忠縣南、山水溝北岸)等寨以達靈州,是為東段。由靈州向西為西段,渡過黃河,出賀蘭山口,穿越騰格里沙漠,渡白亭河以達涼州,即與傳統的河西道相合。宋真宗咸平五年(1002),西夏李繼遷攻陷靈州,靈州的樞紐位置也因此喪失。原來的靈州道變為北宋王朝內部駐軍、商旅往來的重要通道。
夏州道北宋初期通行,宋初與夏州李氏關系尚好,可經夏州通往西域。此道路經長安北上至延州再至夏州,是為東段。據《長編》卷35太宗淳化五年宋琪上書言邊事中所講:從延州入平夏有三路 “一東北自豐林縣葦子驛至延川縣,接綏德入夏州界;一正北從金明縣入蕃界,至蘆關四五百里,方入平夏夏州南界;一從延州西北歷萬安鎮,經永安城,出洪門至宥州四五百里,是夏州西界。”宋太宗太平興國七年(982),李繼遷叛。淳化五年(994),宋朝放棄夏州,遷其民于綏、銀等州,夏州道即被西夏隔絕。但由延州出發通平夏的道路并沒有完全被荒廢,特別是第二條道路,雖然難行,但由于路途較近,宋夏交往多行此路。元符二年(1099)九月二十九日,“廢延安府招安寨為招安驛”,⑦可見此處道路仍在利用。除原有的三條外,沿其他河流谷地,也形成兩國往來的通道。而且北宋規定西夏使者入宋只有由延夏路出入,一方面由于宋夏對橫山地區爭奪的激烈程度決定,另一方面也是宋廷對西夏入宋的消極態度,沒有讓他們通過易行的鎮原路。而由延安南行至長安的道路仍沿用前代。從延州到夏州的道路仍沿用唐代驛路。⑧
涇原道,以鎮戎軍為樞紐,在靈州、夏州等被西夏占領后地位重要。東南至渭州、涇州以達內地,西北至涼州以通西域。據載:“開寶六年,涼州令步奏官僧吝氈聲、逋勝拉蠲二人求通于涇州以申朝貢,詔涇州令牙將至涼州慰撫之。”⑨說明在太宗時,西涼府六谷族已有了不經靈州而直接通涇州的道路,至太宗至道初,以原州故平高縣置鎮戎軍,⑩作為向靈州運糧的樞紐。至咸平四年(1001),李繼遷圍靈州,繼隆弟“洛苑使李繼和固請復城之,乃命版筑,即以繼和知軍事,兼渭、儀都巡檢使。張齊賢經略陜西,因訪繼和邊事,繼和上言:鎮戎軍為涇、原、儀、渭北面扦蔽,又為環、慶、原、渭、儀、秦熟戶所依,正當回鶻、西涼六谷、咩逋、賤遇、馬臧、梁家諸族之路”。11可看出夏州、靈州二道被阻絕之后,宋朝通往河西的道路以鎮戎軍為樞紐,此路實際上是漢唐絲綢古道之一。由鎮戎軍往內地,據李繼和上言,有數道:“若自隴山下南去,則由三白堡入儀州制勝關;自瓦亭路南去,則由彈箏峽入渭州安國鎮;自青石嶺東南去,則由小盧、大盧、潘原入潘原縣。若至潘原,西則入渭州,東則入涇州;若自青石嶺東公主泉南去,則由東山寨故彭陽城西,并入原州。”12基本上為:由隴山下南去,由彈箏峽入渭州道,即由今固原南下,經涇原縣至華亭的通道;自瓦亭路南去,由彈箏峽入渭州道,即由今固原南下至瓦亭折向東南,循涇河河谷經蒿店、安國鎮至平涼的大道,此為涇原道的主干線;自青石嶺東南去,由小盧、大盧、潘谷入潘原縣路,即由今固原縣南下至開城南之青石咀,折向東南,循涇水的兩條支流大路河、小路河(即大盧、小盧),均可通至今平涼東四十里鋪,即唐宋的潘原縣城,由此往西至平涼,往東至涇川;自青石嶺東公主泉南去,經東山寨、彭原城入原州的路,即由今青石咀向東南循茹河河谷經彭陽城入原州的路,即由今青石咀向東南循茹河河谷至彭陽、城陽、開邊堡至鎮原縣城。三條道路均以鎮戎軍為起點,而以自瓦亭至平涼、涇川的涇河大道為主要通道。
而由鎮戎軍西通涼州,自鎮戎軍城向北過懷德軍平夏城折向西經石門堡,經西安州至會州,再過河西至西涼。而據《長編》卷49真宗咸平四年七月己亥載,以會州刺吏癿遇為保順郎將,蘇家族屈尾、白馬族埋香、韋移族特都香并為安化郎將。說明當時會州境內的吐蕃族是歸附宋朝的,過境的道路是暢通的。河西的西涼六谷族、甘州回鶻、瓜沙歸義軍以至高昌回鶻、于闐等國,在靈州道、夏州道被阻絕之后,均由此道與宋朝保持聯系,至大中祥符七年(1041)西夏攻占西涼后,宋朝通西域就只有青唐道了。
同樣,涇原路雖然喪失了在絲路貿易中發揮作用的機會,但仍是宋夏交通中的重要一條。特別是鎮戎軍設置榷場后,這一點得到更多體現。從鎮戎軍入關中的道路前已有介紹,而從向北入夏路線也即以往通靈州的通道。從鎮戎軍向北循葫蘆川可直趨靈州。循河向南,西接好水川、瓦亭川至德順軍。德順軍是通往秦州路上的一個重要軍鎮,北宋“建鎮戎軍以通隴右,置德順軍以制山外”。13向南則進入涇河河谷,此路是宋夏間最重要和平坦易行的道路。
(二)西夏控制河西走廊后西北交通格局
唐代絲綢之路東段的北道完全阻塞后,以南道為基礎的青唐道因避開了河西走廊而繁盛起來。北宋通西域的交通全由此道承擔,其他道路都變成西北內部交往的通道,喪失了通外交流的功能。
青唐道指經過青唐地區以達西域的路線,也即青海道。唐末吐蕃王國瓦解,至宋初時在河湟地區形成以唃廝啰為首的地方政權,宋人稱之為青唐羌。踞在“黃河之曲,直西成都數千里,占河湟間二千余里”。14由于它采取聯宋抗夏的政策,于闐及以西諸國來宋朝貢,均走青唐道。其東段為傳統的關隴道,中道即漢代開的湟中道,青唐城以西可稱為西海道,以青唐城為樞紐。關隴道由長安出發,經扶風、岐山、鳳翔府治、汧陽、隴州州治,越隴山至秦州清水、隴城、循渭河河谷至渭源,越鳥鼠山以達現在的臨洮縣城。15元符二年(1099)七月二十七日,戶部兵部言:涇原路經略司相度新建城寨,自鎮戎軍至平夏城,次至臨羌寨,次至西安州,為三程。仍乞以石門、秋葦、南牟為三驛名,從之。16這也是其中的一小段。
宋朝建國之初,秦州是宋朝通西域的一個重要樞紐。自伏羌寨以西沿渭水過洮水直至青唐城,均有吐蕃部族分居。仁宗皇祐四年(1052),宋朝力量才伸展至古渭州,筑古渭寨。神宗熙寧十年(1072),王韶開拓熙河,從其行軍路線也可得出從古渭寨至渭源城的兩條線路:一越鳥鼠山經慶平堡,循東峪溝到臨洮城(宋熙州);一經竹牛嶺,循抹邦山過會州城至臨洮城。過洮西又合為一路,經康樂寨、當川堡至定羌城,往西越南陽城入牛精谷至河州。由河州經北原至安鄉城,由炳靈寺渡河,過宋家城、川城至邈川,循湟水至青唐城。自河西走廊被西夏阻隔,青唐城及其西40里之林金城,就成為西來的貢使、商人往來宋朝必經之中轉樞紐。據《青唐錄》:青唐城有“于闐、四統往來賈販人數百家”,“自青唐城西行40里至林金城,城去青海”。
由唃廝啰及于闐、回紇、大食、拂林等西域諸國的入貢路線可以恢復出當時通西域的交通線路。入貢路線有二:一是自青唐經湟州(青海樂都)循宗河(今湟水支流南川河)而下,出京玉關(今蘭州西北),過西關堡(在京玉關東)到蘭州,再由蘭州東出會寧關(靜遠縣西北黃河岸旁),過石門關(固原縣西北,即漢蕭關故地),后出木峽關(《元和郡縣志》所載在今甘肅鎮原縣西南)而入渭州;或由木峽關入原州過涇州和邠(陜西彬縣)而到長安(今陜西西安市)。景祐中(1036),唃廝啰和回紇使人就是由這條道路入貢的。二是自青唐經廓州渡黃河出河州鳳林關(今臨夏縣西北黃河南岸),再循瑪爾巴山經通遠軍的古渭寨(今甘肅隴西縣)進入伏羌縣(今甘肅甘谷縣),再經三陽寨(今天水市西北)到秦州城(今天水市),出大震關(今陜西隴縣西北)到長安。17
西夏雖對河西各個交通要點嚴密監視,但它本身也對河西走廊進行了利用。這與河西特殊的地緣位置有關,西夏也得到了很大利益。西域諸國也有經河西至靈州的商旅,西夏再沿通往宋交通路線通過榷場與朝貢等形式與宋聯系,也可以看作傳統絲綢之路的另一個變式。當時榷場設置在鎮戎軍和保安軍,前者處在宋夏來往最易行的鎮原路上,后者處在西夏和向宋朝貢與國信驛道上。鄂爾多斯沙漠南緣的交通路線。桑田的說法是拂菻國使者按照達靼、種榅(宗哥城)、董氈所居(青唐城)的順序走來,從陰山山麓經鄂爾多斯沙漠南下,在夏州附近向西南走。在鄂爾多斯沙漠的南緣,接連著橫山,沿著橫山山麓,有屬于西夏左廂的各監軍司,穿越它們的區域,再經過六盤山山麓,在蘭州附近渡過黃河,再沿湟水流域往西走。在元豐初年時,這一道路確實存在。嘉祐四年(1059),契丹遣使往唃廝啰(青唐族大首領)商議連合一同攻擊涼州,未果。在《西夏書事》卷20嘉祐四年冬十月條有下列記載:“冬十月,契丹約西蕃兵取涼州,不果。契丹數遣使,由回鶻路至河湟,約唃廝啰舉兵攻夏國,欲徙董氈居涼州與之。近訛廳聞之,增兵備河西,會廝啰以道遠難合,乃止。”從而可知,契丹和青唐城之間的往來大多是經由回鶻路,也即由陰山附近向西走,經過阿拉善沙漠,迂回繞道沙州的西南,經過青海湖岸,到達青唐城。再者考慮黑水鎮燕監軍司、黑山威福監軍司的位置,可以得出,回鶻路西向鄂爾渾河畔,通過陰山北方。
后在戰爭利益影響下,西夏和契丹出于共同對宋和唃廝啰的顧慮而相互友好,契丹使者曾經沿著鄂爾多斯沙漠南緣前往青唐城。而這時西夏和契丹之間交往也主要經過麟府路,時“麟府路最當契丹夏人交通孔道”。18所謂麟府路,是指麟州、府州路,橫山東北部,此地正當契丹與西夏之間的交通要道。自從進入元豐年代,西夏軍就常常東侵到達無定河流和麟州方面,在靈州和麟州之間是沿著橫山北麓來往交通。這也可從自從元豐五年(1082)九月,宋軍的重要據點永樂城失陷以后,西夏勢力已經擴展到橫山南麓便可理解。而鄂爾多斯沙漠南緣的路線只有在契丹與西夏有關系的情況下,才能作為和青唐城之間的交通路線。另外還有河西縱斷路。《宋會要輯稿·蕃夷四》記載的于闐朝貢反映出,沿額濟納河向南走,經由河西的甘州、涼州,穿越南山山脈中,到達湟水北岸。
正因為西夏的阻隔,宋朝不得不對通外道路作適當調整,當然很大程度上也是在前代道路的基礎上進行,但前代各條道路的利用程度已發生了很大變化。
(三)北宋內地的驛路設置情況
以上主要側重于北宋西北主要通外道路的建設,而關中地區的道路在前代基礎上不斷縱伸。為適應繁忙的軍運需要,曾不斷進行修治或局部改移路線。戰爭狀態下北宋政府向西北的增兵、運輸物資及商人的大量擁入給當地的交通道路建設帶來了契機,以長安為中心通往各州軍鎮堡寨及各鎮堡寨間的道路密布。而且由于所處地區的不同,呈現的狀態也不同。在長安附近州縣仍沿用前代道路,而在沿邊州軍,出于軍事需要,依據地形大力開拓交通線。北宋首都與陜西的交通線為汴州、潼關、長安道,此外還有溝通鳳翔、秦州的隴州道,黃河鎖鑰同州道。在沿邊像北宋與西夏對峙的鄜延地區軍事通道向縱深發展,橫山南北有延州、保安軍、長城嶺道;保安軍、金湯城、慶陽府道;金明路(延州、蘆關道);延州、綏德軍路;綏德、銀州、夏州道。子午嶺東西兩側、黃龍山區有保安軍、慶陽府道;坊州、慶陽府道;邠州、慶州、鹽州道。鄜州府州地區的通道密布,便于作戰和轉運糧草。
西北的諸多城鎮也都在前代基礎上繼續與古絲路相溝通,或獨辟新道以達西域,成為絲綢之路網狀交通線上的新起點或內地通向西域的重要中間站。而傳統的絲綢之路也漸變成為中原王朝經營、管轄西北地區的政治軍事通道和西北與內地貿易的國內商業要道了。原絲路沿線的京兆、鳳翔、延安府,涇、慶、秦等地,都形成許多城鎮,從府州軍治所到各縣、城、鎮、堡間交通線路密布,這既是軍事因素影響下的一個反映,也是當時客觀存在的事實。
四、 小結
總之,北宋時期西北地區的交通格局在當時西北地區少數民族并立互相爭斗和宋夏對峙的影響下,與前代相比發生了變化。
對外交通方面,唐代絲綢之路河西段隨著河西走廊的逐漸阻塞已不能再度使用,宋初由于吐蕃占據河湟隴右地區,在這一過程中絲綢東路相繼有靈州路、夏州路、涇原路通行。在西夏完全占領河西走廊后,西北地區各個少數民族政權的互相斗爭使得北宋對外交通呈現出嶄新面貌,隨著熙寧開邊和宋與唃廝啰等聯合抗夏的進行,經過河湟隴右通西域成為可能。由長安出發過隴州經秦州至青唐城的道路成為通西域的最主要路線,之后再經青唐城西的林金城通往西域,即絲綢東路南道。從長安出發,經邠州、涇州、原州、渭州至蘭州,過京玉關也可至青唐城,即絲綢東路中道。但由于宋夏戰爭的影響,前者在安全性上更強。這樣北宋通西域道的路完全避開了河西,呈現出新格局。此外,宋夏交通道路主要沿河流河谷,分別以延安府、鎮戎軍等沿邊州軍為起點,很多是沿用了前代的路線。
內部交通方面,以長安為中心形成了密布的交通網。以長安為中心東至首都汴京,北到鄜延,西至秦隴,西北到涇原、環慶。其中原絲綢東路中受到阻隔的線路轉而成為北宋內部交通的要道,北宋時曾通西域的夏州道、靈州道、涇原道,成為各個州軍間往來重要通道。而沿邊各個州軍間出于軍事防備和互相支援的需要,在密布的鎮堡寨間開拓交通線,交通道路向縱深方向發展,這主要體現在鄜延地區的橫山南北、子午嶺東西兩側、黃龍山區和鄜州府州地區。
[注釋]
①⑨《宋史》卷492《吐蕃傳》。
②《長編》卷44,咸平二年六月戊午條。
③《長編》卷262,熙寧八年四月丙寅條。
④《長編》卷111,明道元年七月甲戌條。
⑤王開:《陜西古代道路交通史》(中國公路交通史叢書),人民交通出版社1989年版,第205頁。
⑥前田正明:《西夏時代河西南北的交通路線》,《西北史地》,1983年第1期。
⑦16《宋會要·方域》。
⑧韓茂莉:《宋夏交通道路研究》,《中國歷史地理論叢》,1998年第1輯。
⑩《元中九域志》卷3《宋史·李繼隆傳》。
11《長編》卷50,真宗咸平四年十二月乙卯條。
12《說郛》卷35,李遠《青唐錄》,商務印書館100卷本。
13《武經總要》卷18。
14《長編》卷35,真宗咸平四年十二月乙卯條。
15陳守忠:《北宋通西域的四條道路的探索》,《西北師院學報》,1988年第1期。
17任樹民:《北宋時期絲綢東路的貿易網點——唃家位》,《西北民族學院學報》,1997年第2期。
18《續資治通鑒長編》卷314,元豐四年秋七月壬辰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