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長安大唐西市不僅是1000多年前我國社會發展、經濟繁榮、文化發達的港口,是絲綢之路的起點和國際貿易中心,而且也是古代歷史上第一個具有特區性質的城區。當時在西市及周邊地區,居住著大量來自中亞、西亞的外國人,中央政府對他們采取了開明、開放和包容的政策,不僅給予禮遇和保護,而且通過設立蕯寶府(管理祆教事務)和“藩坊”(管理伊斯蘭教事務),讓他們自己管理自己的事務,使大唐西市具有典型的“文化特區”性質。在經濟方面,中央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的保護、鼓勵和優惠政策來促進絲綢之路的商貿往來和大唐西市的繁榮與發展。加之在當時的西市中,有具有典當性質的寄附鋪,具有早期銀行性質的柜坊,具有早期中介和物流性質的波斯邸和常平侖等。因此,該區域是我國古代歷史上第一個具有特區性質的城區。
[關鍵詞]大唐西市;特區;城區
[中圖分類號]K91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5-3115(2009)06-0108-02
唐代,尤其是貞觀元年至安史之亂爆發(627~754)的100多年間,是中國古代歷史上國力強盛、經濟繁榮、政治清明、文化包容、民族和諧的重要歷史階段之一。在這一宏觀背景下發展、完善起來的長安大唐西市(創建于隋,初稱利人市)不僅是唐帝國社會發展、經貿繁榮、文化發達的重要窗口,是東西方絲綢之路的起點和國際貿易中心,而且從某種意義上講,也是中國古代歷史上第一個具有經濟、文化特區性質的城區。
在文化方面,由于多種原因(如戰爭遷徙、政府安置、經貿往來、宗教傳播、文化交流等),大批西域各國的僑民、流民、商人、學者、使者,通過絲綢之路跋涉萬里,紛紛進入長安。這些流入長安的外國人,除使者和對唐有功人員(如協助平定安史之亂的西域各國人員)由鴻臚寺(原址在今朱雀門內西側)和政府有關部門安排,佛教徒寓居于各大佛寺外,其余人員大多流落或旅居在大唐西市和周邊各里坊內,其中僅集中在大唐西市中的胡商即達數千人之多。
唐朝政府對這些主要來自中亞、西亞的外國人,采取了開明、開放、豁達和包容的政策,對他們不僅給予禮遇和保護,允許他們擔任唐朝廷的軍政要職,允許參加科舉考試(如大食人李彥升在宣宗大中年間考中進士),允許與唐皇室通婚(如西突厥人阿史那杜爾和阿史那忠先后娶唐宗室女,被封為駙馬都尉和薛國公),而且對他們的宗教信仰和民族習俗也采取了寬容和尊重的態度,這些措施實際上是大唐帝國對國力充滿自信心的一種表現。
唐代沿絲綢之路傳入中國的宗教主要有火祆教、景教、摩尼教和伊斯蘭教。火祆教又稱拜火教、祆教,該教由古波斯人創立,倡導善惡二元說,崇拜祆神。唐代為安撫由西域各國(包括錫爾河流域的昭武九姓)徙入的祆教信徒,允許他們在長安城內建立神祆祠,進行他們內部的宗教活動,并由唐朝廷批準,建立專門的管理機構——蕯寶府。蕯寶府內的管理官員和宗教神職人員,均由僑居長安的祆教徒擔任,即以“胡祝充其職”。據考證,當時長安城內的祆教祠共有七座,其中六座鄰近西市,只有一座毗鄰東市,它們分別是西市北鄰醴泉坊西北和東南方位的祆祠各一座,西市東北鄰布政坊西南隅的祆祠,西市東鄰延壽坊的祆祠,西市西南鄰崇化坊的祆祠,開遠門內路北普寧坊的祆祠(開遠門是絲綢之路入長安第一門)及位于東市東南鄰的靖恭坊祆祠等。除此以外,在鄰近西市的義寧坊(開遠門內路南)建有波斯胡寺(疑為基督教支派景教的寺院)及摩尼教的大云光明寺(地址不詳)。從祆祠及波斯胡寺的分布情況來看,當時旅居長安的西域各國人依照隨祠而居的宗教生活習慣,主要居住在大唐西市及周邊各里坊內。
關于伊斯蘭教傳入中國的時間,歷來在歷史學界、文物學界、宗教界說法不一,原因是迄今未發現長安城內唐代建有清真寺的文物考證依據和有關史書的明確記載。其實這里存在一個巨大的誤區,伊斯蘭教不同于其他宗教(如祆教崇拜祆神、摩尼教供奉摩尼光佛、景教信仰基督耶穌等),它反對任何偶像崇拜,初期的宗教活動也不需要高大的的殿堂,一個虔誠的穆斯林哪怕只有一個人,不論在什么樣地方都會按時進行禮拜。據此可以認定,自大食國于永徽二年(651)遣使來唐開始,長安就已經有了伊斯蘭教宗教活動。在高宗咸亨年間(670)以后,由蔥嶺以西各國(包括波斯和錫爾河流域的昭武九姓)來長安的外國人應該大部分是穆斯林,因為此時大食滅亡波斯已接近50年了。尤其在8世紀中葉,協助唐王朝平定安史之亂有功的大食官兵(其中有七人被封為中郎將),不少就落籍長安,為了他們的宗教活動,在他們聚居的地方,建立禮拜場所是合理的。 于此,近年出土的旺各師墓碑中說“再三留住長安,因敕建大清真寺”也是有可能的。如果當時建有清真寺,那么這個清真寺只能建在大食、波斯及其他穆斯林集中聚居的西市和周邊里坊,而且帶有分散性、流動性和臨時性的特點(其實就是一個舉行會禮的場所),因為當時的大食帝國正處于鼎盛時期,經貿往來頻繁,不像多為西域各國舊貴族(如波斯薩珊王朝)逃亡或遷居長安的祆教徒相對穩定。更何況阿拉伯民族本身就是一個逐水草而居的游牧民族。即令在中亞和南亞,甚至西亞,除圣物、圣墓外,大規模修建清真寺也是以后的事。
在唐代,穆斯林聚居的區域被稱作“藩坊”,唐朝廷為了尊重和保護他們的宗教信仰和習俗,特任命一個由穆斯林擔任的“藩長”來領導大家禮拜并處理伊斯蘭教徒之間的訴訟及政事管理。
蕯寶府(管理祆教事務)和藩坊(管理伊斯蘭教事務)的設立,不僅說明大唐西市和周邊胡人聚居區具有典型的“文化特區”的性質,而且在一定意義上還具有高度自治的特別行政區的特征。
在經濟方面,唐朝廷采取了一系列保護、鼓勵和優惠的政策來促進絲綢之路商貿往來的繁榮與發展,如:沿途派兵駐守,保護商旅的安全,“使公私往來,道路無壅”;對胡商執行非常優惠的稅收政策,唐朝廷規定,胡商進入唐境,只在第一道關口接受檢查,其余各關卡一律不再重復檢查;對于海路商船,應“接以恩仁,使其感悅”;營業商稅一般也維持在2%~3%的低水平;有時為了鼓勵中外貿易,還對胡商給予一些特別的照顧,如在冬季,規定給胡商供應三個月的燃料取暖,致使不少胡商“安居不欲歸”,在長安居留長達數十年,甚至落籍當地成為大唐的子民。唐朝廷對胡人移居我國一直采取支持和寬容的態度,并曾提出專門的優惠政策,規定對移居大唐的胡人,所在州鎮應給衣食并于寬鄉安置,同時免去他們十年的賦稅,以致遷居大唐的西域各國胡人往往數以萬計。除上述外,唐朝政府還制定措施保障胡商的財產、遺產、債權等權益。從上述情況可知,唐王朝對經過絲綢之路來華經商的胡商在經濟及商貿方面是非常照顧的,也制定了許多優惠政策。因之,西市及其周邊的胡人聚居區作為唐代中外交流及國際貿易的重要窗口之一,也就具有了經濟特區的某些特征。
西市是唐代有名的“金市”,李白詩云:“五陵年少金市東,銀鞍白馬渡春風。落花踏盡游何處,笑入胡姬酒肆中。”寫的就是大唐西市的情景。大唐西市不同于漢長安城西北隅橫門里的東市和西市,它不僅具有國際貿易的特征,而且也具有現代商業活動早期的雛形。在西市的220行中,有具有質押典當性質的寄附鋪;也有具有早期銀行性質的柜坊(在西市中部),人們可以在這里存錢、借貸;有些胡商就在西市從事放債和借貸業務,據說唐大和、開成年間,唐文宗李昂曾下令借貸者償還“藩客本錢”,不得使“外商過受損失”,“免令受屈”。另外,在西市中部北側還建有波斯邸和常平倉,波斯邸不同于建于周邊各處(如東南、西南、東北、西北)的旅邸,它不僅具有居商性質,而且可以在這里存放貨物和聯系買賣,具有早期的商務中介和倉儲物流性質。在西市中心,還建有市署(管理市場)和平準署(管理物價),各條街市也明顯具有不同的特色,如東南部集中進行絲綢、帛絹類貿易,東北部放生池附近則主要是馬行、麩行等旅行服務設施,整個西市儼然具有現代商市的構架。
在西市,胡商多經營珠寶、香料、藥材、絲綢,兼營借貸,也有經營酒肆和旅店的,他們中有不少人因商致富。歷史上流傳著不少有關胡商豪富的記載,如西市胡商曾以10萬貫從西明寺僧人購得武則天欽賜的清泥珠寶珠,更有胡商欲從平康坊菩提寺僧人手中花1000萬購買寶骨等等,但這也從一個側面說明了當時西市的繁華、昌盛。當然,在西市除了有關胡商的記載及傳說外,也留有不少中國漢族文化的傳奇故事,如隋代徐德言和樂昌公主“破鏡重圓”的愛情故事及呂洞賓在酒肆中被云房先生鐘離權點化的故事(即“黃梁猶未熟,一夢到華胥”的故事)等就都發生在這里。
綜上所述,大唐西市及周邊胡人聚居區應是我國古代歷史上第一個具有文化、經濟特區性質的城市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