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樹
我們可能在一天之中失去全部果實
但不會失去更多
因為要一棵樹在一天之內倒下是困難的
除非那不是一棵真正的樹
黑色的核
你收藏各種各樣的核
黑色的核,曾變成另一個你
很多次,你被倒提身體
提早進入祭祀
卻不屈服于縮小和變形
磨平泛起漣漪的皮
記住一些詞,如螞蟻,鳥巢
容易被一只核收藏的東西
這樣能更好地保持自身的重量
遺忘遇見過的金屬
這溫柔的退讓,最后被一只小盒子收回
誰也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
或許是真正的火,不可描摹的自由
你不知道自己最后變成什么樣
但肯定是一只核剛好可以承受的
我曾這樣寫下文字
我讓你活著,有旺盛的生命力
我寫下“血液”
卻讓它只在別人的身體流動
我寫下“死亡”
哀悼的花環卻只在別處絢爛
而你是自由的。當你離開我
你彎曲的綠色藤蔓散發出香氣
獨自在花園參加開心的舞會
對于使用你的人,你知道得夠多了
早已在一個瞬間讀完了他們
你有時由一些碎片組成
被一雙雙好奇的手疊起來,又推倒
像一種無法抗拒的魔法
多少年重復同一種游戲
期間難免被一些虛偽的人利用
你表面的安靜掩蓋了內心的混亂
你不愿意充當裝飾或罪惡的武器
不同的人,造成你命運的千差萬別
你說“出航”,讓出海的生命充滿了危險
你說“歸來”,無數悲痛的離別之人再次獲得重逢
在你的藏身處
在你的藏身處,我看見了他
你一直不停地講話
讓他相信存在于塵世的愛情
只有這樣你才感到安全
不止一個女人從你躺著的床榻上坐起
她們的睡眠裝滿白色的荷花
你知道其中的涵義
但這些只是即將消失的愿望
你不會打開它們。它們是泡沫
你在地板上撿拾乞求的目光
撫摸那雙不曾存在的手
沒有人——只有你自己在顫抖
哭泣的人
夜晚來臨,哭泣的人聲音穿過墻壁
回聲讓她覺得自己擁有了金屬的胸腔
后來她發出鴿子的咕咕聲
迷戀這種黑暗中的振蕩
她覺得自己簡直就是一把錘子
在地面敲一會,再在墻壁敲一會
如果誰支起耳朵,就在他身上狠狠地敲
這樣她的淚才會慢慢干掉
(選自《詩林》2009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