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首先分析了以經濟增長理論、福利經濟學、可持續發展理論、制度經濟學為代表的傳統主流經濟發展理論的缺陷,提出基于產業集群的經濟發展的三大新內生要素(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并進行分析,在此基礎上構建了基于產業集群的經濟發展模型。
關鍵詞:產業集群; 經濟發展; 內生要素; 模型構建
中圖分類號:F062.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9)01-0164-03
一、 傳統主流經濟發展理論的缺陷
(一) 經濟增長理論的缺陷
哈羅德——多馬模型強調物質資本在經濟增長中的作用,其關注焦點是如何提高儲蓄率、加快資本積累和資本深化的過程。以索洛為代表的新古典增長理論在傳統的資本和勞動基礎上引入技術進步作為經濟增長的重要解釋變量。在索洛的視野中,技術進步是外生,而且把技術進步作為一個黑箱,不能用資本和勞動解釋的經濟增長率全部歸結為技術進步的貢獻。新增長理論(內生增長理論)把技術進步作為內生變量,同時引入更具有代表性的知識概念替代新古典增長理論的技術進步的概念。新增長理論強調學習在知識積累過程中的作用,同時強調知識的普遍存在形式——人力資本。經濟增長理論強調資源(物質資本、勞動和知識)在經濟增長的重要作用,并沒有考慮資源是通過何種形式實現經濟增長的,事實上,資源不可能自動實現經濟增長。
(二) 福利經濟學與可持續發展理論的缺陷
舊福利經濟學強調絕對平均,絕對平均損害經濟增長的效率,而新福利經濟學假定分配條件下,通過帕累托標準實現資源配置的最優化,從而實現經濟增長。而社會福利函數體現向舊福利經濟學的回歸,認為帕累托最優僅僅解決經濟效率問題,沒有解決合理分配問題。經濟效率是社會福利最大的必要條件,合理分配是社會福利的最大的充分條件。福利經濟學彌補經濟增長理論僅僅關注效率的缺陷,提出基于規范分析的社會公平問題。福利經濟學在宏觀水平上分析經濟發展問題,而忽略中觀和微觀分析,同時其關于社會公平的分析缺乏可操作性。
福利經濟學的關注視角是代內公平,可持續發展理論進一步提出效率和代際公平問題。由于公平的問題涉及價值判斷和效用滿足的問題,可持續發展理論同樣遇到福利經濟學的困境,其公平缺乏嚴密的量化標準導致可持續發展理論缺乏可操作性。無論是福利經濟學還是可持續發展理論都沒有深入研究效率和公平如何兼顧的問題。
(三) 制度經濟學的缺陷
不同于經濟增長理論,制度經濟學強調制度對經濟發展的作用,認為合理制度變遷和制度安排會促進經濟發展的效率和公平。但制度經濟學沒有深入研究正式制度和非正式制度對經濟發展的作用機理的差異。非正式制度難以評價的特征決定非正式制度對經濟發展的作用機理研究相對缺乏。正式制度相同的不同國家經濟績效的差異說明非正式制度對經濟發展具有重要的作用,一些發展中國家試圖模仿發達國家建立市場經濟制度的失敗,說明正式制度的有效運作需要非正式制度的支持,而非正式制度的差異決定沒有任何成功經驗可以照搬。非正式制度的研究有待進一步深入。
(四) 產業集群對傳統經濟發展理論的挑戰
在經濟自由化和全球化的浪潮中,產業集群的興起及其對經濟發展的促進作用,向傳統經濟發展理論的解釋提出挑戰。傳統經濟發展理論關注經濟發展的資源、正式制度、公平與效率,而忽略經濟發展的中觀層面和非正式制度。傳統經濟發展理論認為企業和市場是配置資源的重要形式,制度進一步促進經濟發展效率和公平。但沒有考慮除此以外配置資源和協調經濟活動的組織——產業集群。更沒有考慮資源稟賦類似的不同區域中產業集群的發展差異的原因。傳統經濟發展理論解釋產業集群現象無能為力,基于此產業集群解釋經濟發展的研究成為本文研究的主題。
二、 基于產業集群的經濟發展的新內生要素分析
古典經濟學家認為土地、勞動和物質資本是實現經濟增長的三大要素。新古典增長理論引入解釋經濟增長的新要素——技術進步,而新增長理論進一步把技術進步作為解釋經濟增長的內生要素。在傳統經濟發展理論研究基礎上,本文試圖基于產業集群的框架對經濟發展的三個要素: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進行解釋。提出基于產業集群的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是經濟發展的內生變量,并認為不同于傳統物質資本、勞動和土地的經濟發展三要素,基于產業集群的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是植根于所在產業集群,具有植根性。這種植根性決定產業集群的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是難以模仿的,從而形成產業集群的獨特競爭優勢,進而推動區域乃至國家和全球的經濟發展。
(一) 知識資本
知識資本是對新增長理論中技術進步的概念的更廣義的替代。由于我們把具有知識的人稱為人力資本,所以知識資本概念包括人力資本的含義。人們已經認識到知識的重要性,從而把知識作為重要戰略資源。OECD的“基于知識的經濟”概念的提出進一步說明經濟的基礎是知識。知識通常分為隱性知識和顯性知識。隱性知識是難以編碼的知識,而顯性知識是可以編碼的知識。知識不等于知識資本,知識是形成知識資本的前提條件。知識資本概念可以追溯到加爾布雷思(1967)。Barney(1991)基于企業資源論認為知識資本是能夠給企業帶來競爭優勢和租金的獨特知識。該定義隱含知識資本是企業獨特的不能被其它企業完全模仿的有價值的知識。埃德文森和沙利文(1996)認為知識資本是企業真正的市場價值與帳面價值之差。以上學者認識到了無形的知識資本的重要意義,但是對知識資本的研究局限在企業層次上。
針對以上研究的不足,基于產業集群的視角,對知識資本的生成機理與本質進行研究。(1)產業集群的知識來源及擴散機理。產業集群的地理接近特征有利于知識尤其是隱形知識的生產、獲取和利用。產業集群知識的重要來源是集群內部互補的知識整合,而外部知識也是不可缺少的。基于社會資本的社會網絡和產業集群固有的地方生產網絡是集群內部知識整合的途徑,以跨國公司為主導的全球生產網絡則是產業集群獲取外部知識的重要途徑。這種基于內部和外部網絡的產業集群形成超越地理限制的空間創新系統。而基于空間創新系統的產業集群提高了知識生產、獲取和利用的效率,從而提高集群的知識增量。隱性知識和顯性知識的互動是產業集群中知識積累的過程,知識積累提高產業集群的知識存量。而產業集群的能力是產業集群知識存量和增量的函數。(2)產業集群的知識資本本質及作用功能。產業集群的知識資本是建立在產業集群的知識存量和增量基礎上,植根于產業集群的異質的無形資本。相對于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學者們比較早的認識到知識資本的重要性,尤其是新增長理論把知識資本內生化,對知識資本與經濟發展的關系進行了充分研究。但是其對知識的研究是建立在國家或企業的框架中進行的,而忽略對知識在中觀層次的分析,知識決定對知識過于宏觀或微觀的分析是不能全面理解知識的內涵。產業集群的知識資本提高了產業集群的競爭優勢。(3)產業集群的協同效應,促進了知識的共享。哈耶克(1945)早已提出每個人只可能擁有人類全部知識的極小片段。所以企業也只可能擁有全部知識的極小部分,不同企業的異質知識形成知識資本需要企業間的合作。而產業集群的協同效應的作用可使基于產業集群的知識形成更大價值的知識資本。所以,知識資本不是知識存量和流量的簡單集合,而是結合區域、企業的資源特色可以轉化為產品或服務的重要資源。如日本在知識生產方面不如美國,但是在知識的獲取、整合和應用方面遠遠超越美國。所以,豐富的知識存量和流量并不意味著豐富的知識資本。產業集群的地理接近性和產業關聯性決定知識存量和流量可以很好地轉化為知識資本,例如美國硅谷。
(二) 組織資本
組織存在由來已久,但是對經濟發展中組織及其組織資本的作用長期被忽略。 PrescottWisscher(1980)正式提出組織資本概念,其認為組織資本是企業專用的信息資產,他們在生產函數中引入組織資本,說明組織資本的投資對企業增長率的約束作用。而Tomer(1987)基于人力資本的分析,認為組織資本是一種體現在組織關系、組織成員以及組織信息的匯集上,具有改善組織功能屬性的人力資本。許慶瑞(2002)認為組織資本是組織成員在特定的社會關系中通過合作形成的,能夠為組織帶來未來財富增殖的資本形式,它植根于企業的價值觀系統、組織慣例、組織制度或組織結構中。組織資本來源于企業內人力資本和企業間關系資本。以上學者從信息、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視角定義組織資本,未描述組織資本與人力資本(知識資本)、社會資本的界限,而且他們所指的組織是狹義的組織僅僅指企業,沒有包括產業集群這樣的組織創新形式。筆者認為:(1)組織資本是不僅僅植根于一個企業內部,更重要的是產業集群所專有的協調產業集群經濟活動的、植根于產業集群中的無形的異質資本。組織是一個廣義的概念,組織是異質的,而代表組織效率的組織資本是異質的。不同國家不同政府管理協調經濟水平充分反映其組織資本的水平,區域經濟和企業更是如此。(2)類似于人力資本和社會資本,組織資本不可能脫離組織而存在。鑒于此,組織資本是不可能簡單照搬組織有形正式制度而簡單獲取。例如美國硅谷的產業集群我們可以學習其成功經驗,但是照搬是不可能成功的。事實上,國內不同區域的地方政府看到成功的產業集群對經濟的巨大貢獻,試圖通過自上而下全力推動的方式快速復制往往歸于失敗。原因在于我們可以復制有形的組織,但是無形的組織資本卻沒有得到。(3)交易成本與組織資本負相關,高的交易成本意味低組織資本。經濟活動對組織的選擇的標準是其具有相對高的組織資本。組織資本存在是以組織效率的提升來體現的,其實質是以最低成本整合資源形成產出的最大化。
物質資本、勞動和土地不可能自動實現經濟增長,組織通過整合這些資本實現經濟產出。而相同投入在不同組織中產出差異,使人們意識到組織資本的存在,微觀層次組織資本解釋不同組織的經濟績效的差異,宏觀層次組織資本解釋經濟發展中組織的重要作用,組織資本的存在提高行業的生產率。不同于有形資本,組織資本的特征決定其難以度量。但AtkesonKehoe(2002)的開創性的研究發現美國制造業9%的產出不能用物質資本和勞動來解釋,而組織資本能解釋其中4%的產出。
(三) 社會資本(非正式制度)
許多經濟學家認為除了土地、勞動和物質資本(相對于社會資本)是實現經濟增長的三大要素以外,還有其它生產要素的存在。例如亞當·斯密認為市場需要一定的道德情感。大衛·休謨認為合適的道德行為或者道德情操會支持新的經濟活動形式。20世紀90年代以來,新經濟社會學家開始探討社會資本,在他們眼里,社會資本是一個為了共同利益而促進集體行動的網絡與規范的廣義術語。肯尼思·阿羅認為在那些經濟發展落后的許多社會特征中,缺乏的是相互信任。而簡·弗泰恩更進一步認為企業合作的主要因素是網絡內部決策者之間的相互信任、互惠準則或開明的自我利益組成。在簡·弗泰恩的眼里,社會資本表示的是組織(尤其是網絡)、共同準則與信任所具有的那些能降低協調與合作成本、增加集體生產能力的特征。
產業集群中的地理接近和長期重復交易是社會資本形成的主要前提。產業集群中企業間的關系是穩定、連續互動的關系。企業間關系實際是重復博弈。對于合作的一方而言,其任何的欺騙行為,都可能導致另一方的報復,甚至是產業集群整體的懲罰,其欺騙的損失遠大于其收益。在具有豐富的社會資本的產業集群中,合作是任何機會主義者采取的最優選擇。社會資本優于法律規范之處在于:社會資本可以以較低的交易成本實現企業間合同的執行。索羅的生產函數用余值來解釋除了資本和勞動以外對經濟發展的影響因素是技術進步的觀點過于籠統。基于世界銀行的調查數據,克納克研究社會資本對經濟發展的影響,其結論是:信任與民間合作這樣的社會資本對經濟發展具有很大影響;良好信任與民間合作規范使國家收入分配更平等。相對于技術,社會資本更難以具體度量。羅伯特·普特曼(1993)在考察意大利不同區域的經濟差異時,認為區域內的社會資本積累和區域的經濟績效具有關聯。他認為社會資本類似于道德資源,其為參與者的相互利益提供協調和合作的方便,社會資本包含在公民參與中。Lall(2002)認為發展中國家的產業轉移能否成功取決于其社會資本的存量和增量。他認為社會資本對于發展中國家的經濟發展是一個重要的資源。而普特曼(1993)認為具有豐富社會資本的社會比缺乏社會資本的社會更有效率,從而有利于集體行動。即使在具有完善制度和法律系統的發達國家,沒有社會資本,經濟交易的成本是非常高的。在發展中國家,社會資本尤其顯得重要。美國學者Fukuyama(1995)認為社會信任可以節約交易成本。
三、 基于產業集群的經濟發展模型構建
傳統土地、物質資本和勞動仍然是產業集群不可缺少的有形資本。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則是異質的無形資本。無形資本的存在提高有形資本的利用效率,從而促進產業集群的發展,不同產業集群的發展推進區域或國家的經濟發展。
在傳統的經濟發展理論中,其物質資源稟賦的假設是:不同區域的差異就是物質資源多少的差異,而物質資源天生的特性決定其僅僅是經濟發展的外生變量。新增長理論引入技術進步作為解釋經濟發展的內生變量。制度經濟學探討制度安排與制度變遷對經濟發展的影響。從而構成基于傳統經濟理論的經濟發展模型如圖1:

不同于傳統經濟發展理論的解釋,在傳統經濟發展理論的基礎上,基于產業集群的經濟發展的新解釋引入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的內生變量。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在單個企業水平的不可分性要求必須基于比企業更大的組織才能更有效探討其作用,而產業集群提供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存在的載體。產業集群作為經濟中觀層次解決微觀和宏觀分析的不足。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的植根性決定其不能脫離組織(產業集群)而有效發揮作用。基于產業集群的經濟發展的模型如圖2:

四、 結論
經濟增長理論從效率視角解釋經濟發展,基于代內公平的福利經濟學和基于代際公平的可持續發展理論從公平視角解釋經濟發展,而制度經濟學從制度安排與變遷視角尋求經濟發展。經濟發展追求的目標是效率和公平。好的制度安排和變遷保證經濟良性發展。在當前資源約束條件下,效率優先兼顧公平是大多數國家的最優選擇。傳統經濟理論對經濟發展的研究偏重于物質資本、勞動、土地和正式制度解釋。筆者基于產業集群的視角提供經濟發展的新解釋,相對于土地、勞動和物質資本外生解釋變量,提出植根于產業集群的知識資本、組織資本和社會資本是經濟發展新的內生解釋變量。試圖為推動產業集群的可持續發展提供理論指導。
參考文獻:
[1]譚崇臺.發展經濟學的新發展[M].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1999.
[2]陳劍鋒.產業集群的理論與實踐研究[D].武漢理工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03.
責任編輯 梅瑞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