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食癖的隱患

有著留美經歷又醫術高超的曹潔，每天至少要接十個以上各種朋友的電話，有求助的，有攢飯局的，也有講述各種奇聞異事的。那天，一位電視臺的欄目編輯邀請她參加一個火爆的節目錄像，是幾個身懷絕技的人現場展示各自的絕活，有吞寶劍的、有用耳朵提水壺的，最絕的是有人能吃玻璃似嚼蠶豆，清脆有聲，無比享受。還說錄像之后，還要出國巡回表演。

讓這位編輯失望的是，曹潔非但沒有一般看客的驚訝和好奇，反而語氣鄭重地告訴編輯，吃玻璃的人健康有問題，希望他能及早接受治療，以免延誤病情。

編輯誤以為曹潔是在招攬病患，以充實自己的業績和腰包，用半玩笑半諷刺的口吻岔開了話題。

他哪里知道，曹潔正在接治一位患有吃紙怪癖的病人，幸虧治療及時才未釀成嚴重后果。

這位病人是影視圈的熟臉演員，因為醫療交道和曹潔混成了朋友。一天她不好意思地告訴曹潔一個秘密，自己特別愛吃紙。這個嗜好已經伴隨她很長時間了，她以為這只是自己的一個壞毛病，所以沒有告訴任何人。因為終究不是正常人行為，又很難戒掉，讓自己惶惶不安。

“那么，你一天能吃多少紙呢？”曹潔邊問邊順手拿過自己用的醫生處方箋向她示意。

演員略顯尷尬地說：“我不會成本地吃紙，每次吃兩三張信箋紙吧，實在沒有信箋時，也吃A4的打印紙，或者其他的什么紙。另外，我還愛聞水泥的味道，特別是潮濕的水泥。每當遇到建筑工地或有水泥參與的什么施工時，我都會留戀地使勁聞上一會兒。”

說著她咯咯地笑起來，生怕被認為自己的神經有問題。

而此刻曹潔腦海里閃過的是英文單詞pica，意思是一種飲食錯亂癥，患者會莫名其妙地養成食用毫無營養且根本不是食物的東西。嬰幼兒沒有辨別能力，把什么都當成食物往嘴里放，并不奇怪，但成年人就不一樣了。奇特病案紀錄顯示，患怪食癖的人所喜好的東西真是五花八門，從灰塵、膠泥、破布到生肉、煙絲、磚頭，甚至是某種垃圾。情緒頻繁波動的病人連紐扣、瓷片甚至燈泡，都往嘴里送。這無疑是病態而危險的。

這當然不包括某些地區因文化傳統而形成習慣，比如有個別非洲民族認為服用石灰可以緩解孕期的嘔吐；某些中亞人認為服用膠泥可緩解消化不良等。可曹潔面前的熟臉演員除了沒有那種奇特的文化背景外，既沒有懷孕，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精神方面的問題。

好在曹潔有在國外養成的好習慣，每當遇到棘手的病例，她都會和院內外的同學或同事求教探討，實在不行她還會通過越洋電話向導師吉米·懷特請教，他是治療疑難雜癥的國際權威。她的這種認真勁兒讓周圍的同事都感到費解，對病人的病能看則看，不能看的開點藥打發走算了，何必那么認真呢？而曹潔卻認為究根尋源是醫生的天職，對國內醫生的懈怠疏懶，她也很不習慣。

和懷特討論的結果是，患怪食癖的原因可能與某些營養元素的缺乏有關，特別是鐵元素的缺失，可以讓人產生奇怪的味覺，但是致病原因卻不得而知。在以往的病例中，這些癥狀都隨著鐵元素的增加而消失。但讓醫生不解的是，大多數因缺乏營養所導致的怪食癖，令病人垂涎欲滴的東西中并不含有他們缺乏的營養元素，就像紙張中并不含有什么營養素一樣。

給熟臉演員驗血的結果證實了曹潔師生的猜想——她體內的鐵含量很低。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對于處在育齡期的婦女而言，最大的可能就是月經期失血，經詢問，演員的經期正常，出血量也不多。進一步檢查，也確認患者沒有腸道出血等癥狀。曹潔只好先讓她口服補鐵劑，兩個月后再來復查。

然而，復查結果說明患者體內鐵元素的含量仍然很低。為什么鐵元素雖然進入了她的身體，卻沒有被吸收呢？曹潔第一判斷是腹瀉影響了鐵的吸收。可是演員并不認可自己的腸道有問題。在曹潔詢問她每日幾次大便時，她卻脫口說出“五六次吧”。一直如此，所以她并沒有意識到這不正常。

殊不知，正常人每天超過兩次大便，在醫學意義上已經屬于可疑情況了。

西方醫學界流傳甚廣的一句名言是：醫生要用心聆聽患者的話，他們會告訴你癥結所在。遺憾的是中國的醫生多數都很性急，沒耐心聽完病人所有想說的話。司空見慣的情況是，不等病人講述完畢，醫生的處方早就開好塞在病人手里了。所以，國外的醫療界人士對中國醫生最不理解的是，他們為什么總是板著臉，急匆匆地不愿意仔細打量一下自己的病人呢？

重新驗血的結果是，病因就在患者的腹腔，的確是頻繁的大便帶走了她體內的鐵，這與患者的基因密碼密切相關。原來，患者對小麥及以其為原料的食物中的某種蛋白質非常敏感。當吃這些食物時，他的腸道就會發炎，導致營養物質無法吸收，正是習慣性腹瀉導致了病人嚴重缺鐵。

治療這類疾病的辦法很簡單，就是遠離以小麥為原料的食物。飲食中沒有了谷蛋白，病人的腸道就會進行自我修復，重新獲得吸收營養物質的能力。

在專業營養師的指導下，熟臉演員重新設計了自己的食譜。堅持三個月后，她體內的鐵含量終于達到了正常水平，吃紙的癖好明顯減輕，大便的次數也正常了。

誰料到，老的問題解決后，新的情況又出現了。治好怪食癖后的熟臉演員的身體逐漸膨脹，原先的時髦衣服不能穿了還是小事，沒有人再請她出演角色，這直接影響了她的生活。

看見她愁眉不展的樣子，曹潔勸導她立即減肥，還給她積極推薦正規的減肥醫生，同時誠摯地告訴她不要沮喪，雖然肥胖與疾病痊愈有一定的聯系，但治愈疾病的選擇無疑是正確的。

過了一段時間后，電視臺欄目編輯打來電話說，那位能吃玻璃的所謂特異功能者，在第二次出國巡回演出中，不幸病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