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近幾年的呼吁,人們對中醫的存亡危機有了一定的認識,這對中醫來說是一個大好事,但是中醫到底能否得以復興、并真正傳承下來,還需要漫長的時間。
最近幾年,市面上關于中醫養生的書籍逐漸多了起來,電視臺上的養生節目也格外受到觀眾的喜愛,越來越多的病人開始光顧以前門庭冷落的中醫院。這些表象給人的感覺是中醫似乎馬上就要復興了。其實我們透過表象背后看到的卻是中醫真正的虛熱,甚至是危機依然重重,發展的空間越來越小。我們最好不要被華麗的表象所蒙蔽,中醫勢微的趨勢比建國后任何時候并沒有減緩,相反在我看來更加危急。

中醫和西醫在學術上的差異是客觀的事實,這種巨大差異從本質上講是由于中西方哲學和方法論的不同造成的。從純學術上講,中醫在理論、臨床、療效上對疾病的認識與治療都有自己獨到之處,我們也不避談中醫本身在歷史發展中存在的一些問題,但中醫的衰落并不是一個自然進化的過程。今天中醫的困局,主要還是從清末一直持續到今天的“廢止中醫”運動造成的結果。尤其是在建國后,中醫在衛生行政主管部門幾十年的壓制下,在輿論導向、與西醫的平等競爭機會等方面均無法得到與西醫真正的平等待遇,這是中醫無法發展、走向衰落的一大瓶頸。
目前,中醫的生存空間并沒有得到擴大,除了資金和人才短缺壓力,政策對于中醫的限制不是放寬了,而是收得越來越緊。以在北京開設一個中醫診所為例,除了要有底商400平方米的營業場所,注冊資金也從以前的10萬元增加到80萬元,2008年又增加了一個新的準入門檻,在4個中醫執業醫師之外,還需要必須有1個全科醫師,全科醫師就是西醫。同時,很多地方還要求藥工需要通過資格考試,很多考試科目和內容是西醫的。你不懂西醫,就當不了藥工;沒有懂西醫的醫生,就不能開診所。
更加危急的是,在中國的醫藥競爭市場上,國外醫藥集團通過多年的戰略布局,已經完成了對市場的壟斷和控制,這一問題的嚴重性并沒有引起有關方面的重視,甚至有些人在其中扮演了為虎作倀的角色。
雖然中醫在國內面臨的局勢危急,中醫復興困難重重,但我對中醫的復興仍舊充滿信心。隨著西醫在很多疾病上走進死胡同,以及全球對中醫的認識越來越廣泛,中醫在未來10年將有著廣闊的前景。
傳統中醫主張順應自然和因癥施辯,主張病前預防,而不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相比之下,西醫天生的破壞性治療屬性和對科技的過分崇拜,勢必使其走入死胡同,今天,艾滋病等世紀病毒已經讓西醫捉襟見肘了,而中醫在很多疑難雜癥和現代病癥上卻顯示出了西醫難以達到的優勢和效果。
從未來的市場來看,中醫產業前景更加廣闊,隨著中醫在全球被廣泛認可,將直接帶動國內中藥種植產業和中藥出口。目前,作為中藥原產地的中國在全球中草藥貿易中的比重才5%,遠遠落后于日本。
但中醫的復興并不是幾句話那么簡單,需要反思和重建的方面很多。我們首先需要反思的是“中醫現代化”。長期以來,反中醫人士一直將中醫視為“偽科學”,提出要實現中醫現代化。所謂的中醫現代化,實質上就是中醫的西醫化,試圖用西醫方法和西醫的思路徹底取代中醫,幾十年來中醫現代化的結果,是中醫持續的“去中醫化”。
所以,中醫首先需要的是對傳統的回歸,恢復中醫傳統方法論和治療方法。當然,這不是中醫復古和回到前現代化時期的意思,而是必須在傳統的基礎上才有可能繼續前進。我并不反對應用現代科技手段輔助中醫,這正如1萬年前我們祖先用陶罐加水煮米,1萬年后,不變的是米以及煮米的原理,變化的是煮米的容器和燃料。中醫的復興也是如此,要明白哪些是不能變的,哪些是可以變的,這樣才能與時俱進。
我一直認為,中醫問題不是個技術問題,而是個政治問題,廣義的政治就是生存權和生存環境的問題,這需要政府高層從更長遠的未來和中華文明傳承的層面給予重視。所以,給予中醫獨立的行政權是必須的,只有如此,才能建設適合中醫發展的政策法規體系和產業發展思路,否則,中醫仍舊會在西醫衛生行政部門管理下進一步萎縮。
同時,中醫高等教育也需要得到改造,目前,連中國中醫藥大學這樣中國中醫最高學府的教材都已經被西化得不倫不類了,在這樣的教育框架下培養出來的學生,還會不會利用中醫方法治病救人?
重拾中醫的話語權,還需要放寬民間中醫的準入門檻,允許民間中醫開館授徒,給予其行醫資格,如果準入政策到位,不用10年,中醫的星星之火肯定會成為燎原之火。
呂嘉戈,哲學家,北京羲黃文化研究中心主任,新中國中醫事業奠基人呂炳奎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