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境信息公開辦法(試行)》(以下簡稱《辦法》)施行至今已歷時一年。回顧和評價一年來走過的歷程,我們既要看到并理解其“從無到有”的標志性意義,也要客觀和清醒地認識其自身的不足,以及實施當中暴露出來的形形色色的問題。
從政府信息公開來說,一年來,越來越多的各級政府環保行政主管部門加大了環境信息公開的力度,比如在相關官方網站上開設“信息公開”專欄;某些地區環境信息公開的系統性明顯增強,對《辦法》規定要求的十七項信息公開范圍均有包括。
與此相對應的是,企業環境信息公開進程要明顯落后于政府部門。根據專業從事相關信息收集整理工作的公眾環境研究中心觀察,至今沒有任何一家被列入《辦法》第十一條第一款第(十三)項名單的企業(超標排放企業),按照《辦法》要求公布其排放數據。自愿公開排放數據的其他企業也是鳳毛麟角。
企業漠視《辦法》規定,板子也能打到政府身上。在各種問題的背后,我們能清晰或者隱約看見政府縱容甚至與企業“合謀”的身影。
作為《辦法》規定的組織、協調、監督環境信息公開的主體,各級環保行政主管部門應當為信息公開工作推進力度不夠承擔責任。但是,據公眾環境研究中心研究發現,至今沒有任何一級地方政府對任何一家違反《辦法》要求的企業實施處罰。相反,絕大多數政府環保部門或者根本沒有公布環境表現不良企業名錄(即使公布,往往也是躲躲閃閃,或者隱去企業的名字)或者有意選擇傳播范圍不夠廣泛、傳播力度不太強的媒介和時段,要求依法申請公開的申請方不得擴散其所獲得的信息。
政府躲閃的理由往往是“維護企業聲譽”,在普通公眾和無良企業利益之間,政府選擇了無良企業。究其原因,我們不難發現環境保護與經濟發展艱苦博弈的老問題。當可持續發展尚不能由法律、制度、技術、市場的完整系統整體推進時,依靠單純的行政權力保護環境自然是可疑的。就算依照《辦法》規定,上一級環保部門有責任和權力糾偏,其效果也會由于環保管理體系缺乏垂直效力而削弱。
應當說,出臺這個《辦法》,既是推進和規范環保行政主管部門以及企業環保相關工作的需要,也是維護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獲取環境信息權益的需要與推動公眾參與環境保護的需要;在更廣泛意義上,《辦法》是建設責任政府和公民社會的一個窗口,是貫徹落實科學發展觀、實現社會經濟可持續發展和構建和諧社會的必然選擇,也是切實保障當代乃至后代公民生命健康權益的必要基礎。
無論在《辦法》施行過程中存在多少問題,其帶給我們的欣慰仍然多于擔憂。作為新生事物,《辦法》本身的稚嫩和實施中的舉步維艱是完全可以想見的,但它畢竟在高層提出的科學發展觀與基層公眾的環境權益訴求之間搭建了一個溝通平臺,為公眾的環境知情權和參與權提供了廣義上的法律依據,也畢竟吸引了包括NGO、民間法律人士在內的各方面的參與熱情。在理論和實踐層面,推進《辦法》的落實,擁有行政、司法、媒體乃至人大等各種救濟渠道。作為NGO或普通公眾,要想切實參與《辦法》實施過程,維護自身利益和公共環境權益,最需要的是一份“較真的精神”。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是環境權益主體,都是企業污染的直接或間接受害者,依法積極行使環境知情權和參與權,首先是一種“自我救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