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靜 孫舒婷 董 焦



對于北川希望小學這個320多名學生的小學來說,時下的生活已經漸趨平靜,鈴響,上課,鈴響,打飯,在僅有的兩個木質乒乓球臺前,依然有打過兩遍上課鈴后興致未盡磨蹭著不肯進教室的學生。
多年前,這里還是北川羌族自治縣曲山鎮任家坪村的一個村小,名叫任家坪小學。2004年,中科院院團委、肯年聯合會捐資20多萬,建成了新的教學樓,并更名為中科院北川希望小學,后來的這個校名很多人并不陌生,因為在一年半前的汶川大地震之后,坊間流傳著各種關于不倒的學校傳說,它就是其中一個。
劉崛:新北川,第二故鄉
北緯31度,是北川希望小學少先隊輔導員劉崛老師的QQ昵稱。也是北川縣城所在緯度。
2006年,度過4年校園生活的他從綿陽師范學院美術專業畢業,當年正好趕上了團中央、教育部、財政部、人事部四部委組織的“大學生志愿服務西部計劃”,以支教的形式到了這個學校。“咱們這個學校的位置正好處在縣城邊上,從各種條件上來說應該還算好一點的。”
按理來說本應到學校教美術的劉崛卻在剛來時給學生上起了“科學課”,他說,“還要做一些雜七雜八的,2007年開始我在學校負責少先隊活動,還有學校的新聞宣傳工作,因為我自己買了一個相機,所以這塊我也包了。2008年地震到現在還有很多跟重建相關的事情,比如學校的科技活動室,學生的心理輔導也在分管,現在我是教務處副主任,因為還沒找到新的少先隊輔導員,所以也在一起兼著,事情也就特別多,哦,還包括我也分管著食堂這一塊。”
多年前,這里還是北川羌族自治縣曲山鎮任家坪村的一個村小,名叫任家坪小學。2004年,中科院院團委、青年聯合會捐資20多萬,建成了新的教學樓,并更名為中科院北川希望小學,后來的這個校名很多人并不陌生,因為在一年半前的汶川大地震之后,坊間流傳著各種關于不倒的學校傳說,它就是其中一個。
北川希望小學距離北川縣城只有幾公里,校園內有兩棟二層的教學樓,一棟就是2004年中科院捐資修建的水泥構造建筑,另外一座是20世紀70年代的磚瓦老樓。一年半前,那場災難發生的時候,當時劉崛所帶班的70多名學生就在老教學樓的二樓準備上自然課。如今再次回憶起地震當天的經過,劉崛說:“就像用刀子一樣刻在自己的心里,是同學們的恐慌,是鄉親們的痛苦,是自己當時還不知道親人安危的迷茫。”他好像不愿多談這個話題,只是把日記翻找給記者看。
日記敘述的那場災難距今已一年有半,偶爾劉崛還是會到北川老縣城旁邊山上去看一看。半山腰上有一個叫“望鄉臺”的地方,很多人到了北川進不了老縣城的,都會到那兒去看看,溫總理就曾站在這里鳥瞰北川縣城。如今,附近居民在那里將宣傳部制作的地震畫冊、光盤擺放售賣,一本畫冊和一張光盤都是10元,還有一些香火,老鄉也愿意向不買的人念叨一下情況,只要你愿意聽。一個賣宣傳品連帶提供一次性拍照的攤位攤主是老縣城居民,他說他從去年10月就開始在這里“生產自救”。
一年半時間的心理恢復,劉崛也住了一年半時間活動板房。板房區距離學校大門就一條小馬路之隔,這里集中安置了曲山鎮8個村的2400多戶人家、4000多位居民。在板房里,他曾半夜聽到過隔壁女老師揪心的哭聲,也曾在余震來臨時看著房頂上搖晃的燈泡處變不驚。到了2009年冬,很多板房區居民都搬走了,偌大的板房區顯得冷冷清清。“據說這里馬上就要撤掉,我們悔時居住在這里的老師住宿問題也解決不了,這是我們現在面臨的最大問題。”
劉崛平時并不抽煙,但是“有時接待領導要抽點”,10塊錢的“嬌子”。也不喝酒,“在和女朋友分手時,大醉過一次,僅此一次。”地震過后的6月份,家住宜賓的女朋友就在父母的要求下跟他分手了。劉崛說:“如果沒來這個地方做老師,估計自己已經和以前的女朋友結婚了,可能會是在自己的家鄉綿竹。”那里離這里有3個多小時的車程。“可能也會是老師,也說不定,或者是在做廣告之類的。”
從去年的地震之后,劉崛變化了很多。像他這樣的支教形式,只是規定在這里任教3年,3年過后,學校并不規定他們這些高學歷的大學畢業生老師的去留。而去年他也曾參加警察資格考試,但最終他自己選擇留了下來,和他一同分配過來的另外兩個女老師也留了下來。
“有沒有想到什么時候會離開這個地方,”
“暫時還沒有想離開的想法。如果想離開的話,在上一次考上警察的時候就走了。”
“為什么沒走?”
“其實很復雜,這么說吧,如果沒有地震我肯定不會留在這里的。”劉崛說,這里是他的第二故鄉。
美術課:一群孩子的紙上希望
“5月14日。孩子們早早的醒來后,在場館內(編者注:九州體育館)玩了起來。孩子們和老師們的早餐是面包、糖果和礦泉水。從今天開始,好多好多的媒體陸陸續續地來到體育場內進行采訪,拿相機的、扛攝像機的一個接著一個,場館內不時有相機閃光燈在閃爍。面對他們,我們覺得一下子備受關注,是驚訝,是期待,更多的或者是想表達什么。記者們抓緊時間地拍著孩子們的微笑、說話、一舉一動,更是想在孩子們身上挖掘出什么東西,理所當然孤兒單親成了他們最關心的。孩子們在一起高興地玩耍,似乎忘記了地震,看著他們的笑臉我們的心情似乎輕松了許多……”
這是劉崛日記中記錄的當時孩子們情景。現在,在新的北川希望小學的教學樓里,可以看到每個班級都有個好聽的名字,比如一年級叫新苗班,二年級朝陽班,三年級蓓蕾班,四年級藍天班,五年級是雄鷹班,六年級則是成才班。這些名宇都是劉崛取的。
由于板房的搬遷,有些孩子已經轉到別的學校讀書了,學校因此流失了不少學生。二年級的班主任金老師介紹說:“地震以前我們班有五六十個學生,現在是二十九人,上一周剛剛轉走了一個。因為板房拆遷,家長要到外面找房子,孩子也就跟著走了。”
對于老師來說,給予孩子的教學質量比數量要重要得多,對住了一年多板房的很多老師來說,現在“已經是天上的生活了,地震剛過后住在帳篷里,要在馬路邊上課,那才是最艱苦的,重新修建過后真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教務處主任吳琿主管教學,他的擔心和困難說得很實在:“我們學校最缺乏的是舞蹈、美術、音樂、體育老師。現在都是其他課的老師在兼任。如果有這樣的志愿者來我們非常歡迎,但是最好至少是來一學期,一兩周的話反倒是干擾了我們的教學。時間短也看不出什么效果。”
這里的老師大多都是周邊縣調過來的,大多都是師范中專畢業。“這周還會有一個從香港過來的說要專門教英語的老師。”吳琿顯得很期待。“香港的那個志愿者是個人自愿的,對于過來的老師我們現在并沒有什么考核,而且公派的還不多。”
記者走進一間教室,給孩子們分發了帶去的水彩筆與作業本,和他們一起上了一堂美術課。這堂課的主題是希望,有個孩子畫了一艘船,并且在旁邊
寫:我想去航海,還想有一個家園。
陳勇:我們其實前進了50年
據劉崛介紹說:
“任家坪這個地方醫院、學校和文化中心這三個地方修好后,援建單位就馬上到新縣城去了。不過不定期他們都會到學校搞一些校舍的維護工作。”北川希望小學的震后修復過程只用了4個半月時間。2009年8月25日,就在這個耗資1000多萬,占地10畝,一共有3棟樓的新校園里,北川希望小學的師生共同舉行了一個簡短的開學儀式。經過地震、水漫宿舍等等波折之后,無論老師還是學生,都感到非常欣喜。以前的老師有20多個,現在的老師共有31個,基本是附近學校調任過來的,目前學生有320個,小學一到六年級,還包括一個學前班和一個幼兒班。
校長陳勇,原來是陳家壩小學的副校長,“在老縣城的另外一邊,那也是受災最嚴重的地方。”在他之前,北川希望小學已經換了3位校長。
陳勇說:“先前的校長生病了,我就調過來了。要尋找自己親人,地震過后在綿陽呆了一段時間,就是2008年春季,到了秋季才回到北川。”
在學校重建過程中,每個人的壓力都非常之大,尤其對于身兼重任的校長陳勇來說。與其他學校不同的地方在于,北川希望小學所經歷的二次災難非常嚴重。陳校長說:“由于所處的位置在谷底,9.24洪災中,當時據說水深有1米2到1米5,當時也是晚上,住在板房里面那個門一開,水就直接涌進去了。”很多孩子當時跑到了上鋪,大人站在下面都有齊到腰桿處的水深。
災難過后,他仍有欣慰。“現在建學校都是使用的援建資金,房子修好了給我們,這個叫做‘鑰匙工程,基本不需要我們考慮太多。中科院的年輕科學家當時捐了一些錢物還派來專門的人來探望師生,他們在這些方面都做得非常好。”
但困難仍然重重。“老師沒有住的地方。因為我們是寄宿制學校,學生有300多,住校生就有200多,管理都要靠老師。老師除了要給學生上課,傳授知識,還要管理他的生活,具有保姆的職能,生活、學習、吃喝拉撒,生病的時候還要把學生送到醫院去,所以老師最好能夠住在學校里。”另外就是資金問題,“政府會按學生人數撥款,一個學生一個學年有300塊補助,這樣我們學校一年就有4萬左右。學校現在修好了,但是很多地方還是要靠我們自己來做,這方面經費運行起來可能比較困難。我大致算了一下我們學校一學期的電費大概要5000塊。電費加上水費就要上萬了,大概就要占到已有資金的四分之一。還有其他方面的開銷,比如教師培訓,辦公用品等。預算再節約一點也要10多萬,至少還有一半的資金缺口。”對于一個非盈利機構來說,每年籌到20萬元的確是相當難的一項任務。
“現在學校肯定是沒辦法了,等請示政府吧,但是能不能解決還不清楚。你看現在北川縣這里人流動比較多,學校的圍墻那么低,為了學生安全考慮我們想要加蓋圍墻都做不到。包括旁邊因為要建地質博物館,以后不斷會有很多人來參觀,所以環境上提出要加強保護,我們食堂不能燒煤只能燒天然氣。灌裝的液化氣一個月大概要花去七八千塊錢,一個學期就要大概三四萬。所以國家這四萬塊也就補助了燃料費這樣一個問題。”
“您有什么希望嗎?新的一年又快來了。”
“老師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學生的希望就是我的希望,我想我調到這個學校能夠盡我的努力去管理好。即使是在受災的情況下,我作為這個學校校長,更希望能夠提高這個學校的教學質量,這是個很真實的愿望。地震前學校的環境和條件真的是很差的,現在震后援建過后真的是一個飛躍,至少前進了50年。如果不地震,50年以后也不一定能夠達到現在這個程度。我們希望在這么好的條件下把教學質量提上去。”
陳勇的愛人在陳家壩中學教書,孩子則在綿陽讀書,一家3口在3個不同的地方,“確實沒有什么家的感覺。”陳勇當了20多年教師,目前月工資是2300塊錢。每次到了假期,夫妻二人就會到綿陽臨時住,陪陪孩子。每月的交通費、房租等額外開銷算下來,也要1000塊左右。問到他的個人希望,他只是說:“希望能有地震前的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