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摘要 由現代化以來中國社會發展中“文化形象”的特點,可以反觀中國社會發展本身的整體特點。“分化和自治化”是西方現代化進程中各社會生活領域發展的一個基本規律,而“文化”在后發現代化中國中的“自治化”程度一直相對不足,表現為“文化”很長一段時期內被當作單純的“政治的工具”;而自20世紀90年代以來“文化”又有淪為“經濟的婢女”的趨向。文化除了具有政治、經濟功能外,其本身還具有培育“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主體的功能,是中華民族全面振興所必需的重要的“精神的涵養區”,對其過度開發,會使中國社會發展整體失衡,并喪失可持續性的創造力源泉。
關 鍵 詞 社會發展 文化形象 政治的工具 經濟的婢女 精神的涵養區
作者 劉方喜,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理論室副主任、研究員。(北京:100836)
當我們在總結和反思改革開放30年的經驗教訓時,美國的“次貸危機”正在全球蔓延。對于這場危機究竟會惡化到什么程度,包括經濟學在內的各學科的世界級權威們都不敢妄下斷論。“次貸危機”與金融業玩弄的種種創新密切相關。金融業是所謂“虛擬經濟”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也可以說這場危機與經濟的“虛擬化”密切相關——除了金融外,其實“文化”在當代經濟的“虛擬化”過程中也發揮了重要作用。也因此,這場正在全球蔓延的經濟危機,將刺激我們重新審視“文化”與“經濟”的關系。梳理現代化以來中國社會發展中“文化形象”的特點,也可以反觀中國社會發展本身的整體特點。
一
“文革”結束后的改革開放,標志著中國現代化的重新啟動,而在政治、經濟改革之前,改革開放首先在“文化”領域啟動,具體表現為一場聲勢浩大的思想解放運動。我們發現這一時期與五四時期一樣,“文化”再次成了中國現代化的先行者、發動機。
一場重大的社會變革總是意味著不同社會生活領域關系的重組,同時也必然會帶來不同社會生活領域之間力量關系的重組。從文化與政治的關系來看,中國共產黨把文化當作“政治的工具”具有歷史合理性,然而“文革”把文化極端政治工具化的要害之一,在于黨對自身由革命黨向執政黨的轉換未能形成自覺意識——有關這種自覺意識的理論表述出現得比較晚,但是,當把自己的中心任務由階級斗爭轉為發展經濟而推行改革開放政策時,黨實際上就已經開始自覺意識到自身向“執政黨”的角色轉換。推行改革開放政策之初,執政黨就首先調整了自己的文化政策尤其是文藝政策,不再提“文藝為政治服務”,而調整為“雙為”方針,這體現了對包括文藝在內的文化發展自身規律的尊重。然而,有意思的是,新時期以來所謂的“傷痕文學”、“反思文學”、“改革文學”等等文學現象,又表明文學藝術家并未疏離政治,而恰恰有著極高的政治熱情。進一步說,后來理論界對人的主體性、文藝的獨立性、審美的自律性的強調,文藝界各種重視藝術形式的先鋒實驗,等等,好像強調疏離政治、功利等,但其實也是一種政治訴求,成為推動改革開放、思想解放的一種獨特力量。
總體來看,20世紀80年代,文化在啟動和進一步推進改革開放過程中發揮了比較明顯的作用,圍繞“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及“異化”等議題的論爭、主體性理論、“美學熱”、“文化熱”、“方法論年”、“觀念更新年”等等,思想解放運動出現一個個文化亮點……但其積極的一面、消極的一面又皆與五四新文化運動存在相似之處:由于內憂外患,“五·四”知識分子的文化心態非常焦灼,其時激進主義大行其道。1980年代改革開放之初的知識分子——學界也稱之為“四·五”知識分子則存在著一種“時間焦慮”,“挽回被文革耽誤的時間”成了知識分子的一種強烈的普遍意識。這種意識的出現當然有其歷史合理性,但過分急躁的焦慮心態顯然也產生了諸多負面后果。其中在文化、政治、經濟關系上產生的負面后果,主要表現為知識界形成一種泛政治化的“文化決定論”及與之相關的全盤西化論。這些論調基本上還是沿襲了五四激進主義把中國的落后歸咎于傳統文化的舊的邏輯和思路。姑且不論完全拋棄幾千年的文化傳統、徹底西化是否明智、是否可能,這種通過“文化”來解決社會整體發展的思路的問題在于過分簡單化、片面化。可以預想的是:即使我們在“文化”上尤其在文化的“觀念”上徹底西化了,也不能保證我們就可以在政治、經濟進而社會整體上實現現代化。我們今天更清楚地意識到,一個社會的現代化,其實是個非常復雜的系統工程。
1989年的政治風波對知識分子產生了重要影響,有人把此時中國知識分子的變化與1960年代西方知識分子的變化相比,描述為由“街頭(廣場)”退回到“書齋”(其實在政治傾向上卻是不同的),其突出表現是:相對于早期的“理論熱”,學術界出現了基于“純學術”訴求的“學術史研究熱”。而值得注意的頗有意味的現象是:倡導學術史研究的,恰恰首先主要是一批中國現代文學史的研究者,這一知識群體曾經是政治熱情頗高的群體。歷史的發展總是非常吊詭的,形成這種學術史研究熱的直接原因首先是政治上的考量,但是從另一方面來看,它又是對此前的把包括學術研究在內的文化當作單純的政治工具傾向的一種矯正,某種程度上又恰恰是符合文化現代化發展的正常邏輯的。
1992年鄧小平南巡講話,標志著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點:中國堅定不移地走上了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系的發展道路。其產生的一個重要影響是:市場在整個社會生活(而非僅僅局限于經濟生活)中的影響力越來越大,政治、經濟、文化等各社會生活領域之間的關系再次被重組,“文化形象”再次發生深刻而巨大的變化。市場首先對文化的承載主體即文化人(知識分子)產生了重大影響:由此,“搞導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等“腦體倒掛”現象基本上得到了改觀,一方面國家加大了對自然科學研究的投入,另一方面許多技術專家投身于市場也迅速成為“先富起來的”那部分人。科技知識分子迅速富裕起來了,而國家的相關政策也使教育、文化、衛生等領域的知識分子的經濟收入得到較大幅度的提高。1980年代知識分子的政治待遇問題得以解決,而1990年代以來他們的經濟待遇問題也在逐步被解決,知識精英群體正在成為改革開放政策的受益者。
但是,市場的發展也使知識分子群體內部發生重大分化:與市場接近乃至完全投身于市場的知識分子不僅財富在迅速增加,社會影響力也在日益增強;而越遠離市場的知識分子不僅收入增加速度相對越緩慢,而且社會影響力也越來越小乃至越來越被邊緣化。市場經濟體系尚未建立起來的1980年代,科技、社會科學、人文科學等不同領域的知識分子為了共同的目標一起熱情高漲地推動思想解放運動,而且他們的經濟待遇又是基本上一樣的。觀念更新是當時的時代主題,文、史、哲等領域的學者及文學藝術創作者所能產生的社會影響又主要首先是作用于人的觀念的,因此這些領域的文化人在當時顯得相對更為活躍,其話語權也就相對比較大。時至今日,更為活躍的已是經濟學家等知識群體,他們已相對不再關心狹義的“文化”、“觀念”等問題,而更關注具體的經濟操作等問題,并且獲得了越來越大的話語權。人文知識分子內部同樣也發生了重大分化:那些著名高等院校中文系、藝術系培養出的高材生們,不再以文藝創作或研究為職業首選,而更多地投身于廣告、媒體等職業領域,文學藝術創作者也越來越多地投身市場,從而形成了一種新的知識分子群體,有學者稱之為“新媒體知識分子”。他們離學院內的人文學者、堅持純文藝理念的創作者群體越來越遠,而與投身市場的技術專家、經濟專家越來越近,并同樣獲得較大的話語權。1980年代“下海”的文化人可以說還有著某種推動改革的社會理想,1990年代尤其新世紀以來形成的新媒體知識分子則主要追求自身經濟利益。這也是這一新知識群體與前此的“五·四”和“四·五”知識分子的重要區別所在。文化人的這種形象的變化,必然帶來文化整體形象的變化。
二
20世紀90年代以來政治、經濟、文化三者關系的重組,首先表現為“文化與政治的關系”相對退于次要位置,而“文化與經濟的關系”則相對日益凸顯出來。文化與經濟的關系表現為一種雙向交融過程,即文化的經濟化和經濟的文化化。一般地說,完整的市場化,既包括物質產品的商業化,同時也應包括文化產品的商業化,因此,文化的經濟化乃是建立市場經濟體系的題中應有之義。文化經濟化的總體表現是,原來計劃經濟體制下國家管理的各項文化活動皆被逐步納入商業化運作機制,以至于今天“文化的產業化”已成為中國文化發展的主導方式。而“文化”在1990年代以來的社會生活中更突出的變化,主要體現在“經濟的文化化”過程中:首先在生產環節中體現為工業設計的投入和產出的增加,其次在營銷環節中突出地體現為廣告投入的迅猛增長,最后在消費環節中體現為非實用性消費在消費支出中的增加。而值得特別強調的是,由于工業設計技術的落后,中國經濟的文化化恰恰主要體現在廣告營銷和消費兩個環節中。
改革開放以來廣告的發展史,可以說最突出地體現了中國經濟文化化的發展歷程:今天再回想1980年代凡廣告皆以“實行三包,代辦托運”結尾的情形,令人有恍若隔世之感,當今中國廣告業大概是已與國際接軌的重要行業之一。而且在經濟的文化化過程中,中國人還頗多獨創性。據研究當代藝術的學者稱,中國房地產業中設計越來越精美和藝術化的“售樓處”就頗能顯示中國人的獨創性。經濟的文化化總體來說是經濟向更高層次轉型的重要標志,其總體意義也因此是積極的,但是從全球化背景并充分考慮中國當下的實際來看,其產生的消極后果也不容忽視。一方面,包括廣告費在內的促銷投入的增加,相應地就壓縮了實體經濟直接從產品制造獲得的利潤,從整體上看其重要后果就是在使經濟“虛擬化”。另一方面,消費者憑直覺就能意識到,高額的廣告費最終是由消費者買單的,投入頗大的近乎藝術品的“售樓處”最終只會加重“房奴”們的負擔。以此來看,在經濟的文化化過程中,“文化”實際上擁有了使經濟“虛擬化”及財富再分配等新功能,并會衍生出一定的政治后果,這對當今中國社會的影響是非常深刻而廣泛的,值得我們高度關注和深入探討。
進入成熟消費社會的西方發達國家的經濟已高度文化化、符號化,中國許多知識分子頗艷羨西方的符號經濟,也不加分析地鼓吹、推動中國文化產業、符號經濟的過度發展。而我們要追問的是,符號經濟的飛速膨脹在發展中的中國究竟會產生什么樣的后果?我們的符號經濟確實已在為我們的GDP的增長發揮著積極的作用,但是一個基本現實是:我們現在是產品貿易順差的大國,同時卻是文化貿易逆差的大國,而且在未來一段較長的時期內,這種狀況不會有明顯的改善。這種狀況的后果,用通俗的語言來說就是:中國文化產業賺的主要是中國人的錢,總體上還沒有賺到外國人的錢,并且外國的文化產業還在更多地賺著中國人的錢。說得尖銳一些,我們的許多文化產業不是在賺錢而是在燒錢,而燒錢的過程很大程度上也是對由“實體經濟”創造出來的財富的攫取過程。前已指出,這其中“文化”具有了財富再分配的功能。我們下面再從廣告與奢侈消費兩方面作一些具體分析。
經濟的文化化、符號化同時也是經濟的“虛擬化”,而“文化”的財富再分配功能就表現為:社會財富由“實體經濟”及其從業者更多地流向“虛擬經濟”及其從業者。從政治學的角度來看,這必然帶來社會各階層關系的重組:營銷環節中廣告費的極速增長,相應地就會減少生產領域利潤的增長,并且尤其會阻礙生產勞動者收入的增長,這實際上最終也對貧富分化有重要影響。“虛擬經濟”不直接消耗自然資源,但通過對“實體經濟”的控制,“虛擬經濟”的無度膨脹也會給社會發展增加生態壓力這方面著名社會學研究者黃平有深刻分析:“消費主義文化向社會各個階層蔓延的前提,一個是大商人、商業集團和包裝他們的大廣告業的結合,另一個是廣告業和媒體的結合。他們不斷制造出何種誘人的生活方式和欲望……這種東西,為什么我覺得在中國要命,那就是人均自然資源或可利用的自然資源的稀缺。我們與先發國家的主要區別是:我們的矛盾主要靠自己內部消化。而先發的國家,基本是內部矛盾向外轉移。”[1]
包括廣告業在內的符號經濟無節制的擴張,會對中國的發展帶來不可忽視的政治壓力(貧富分化)和生態壓力。同時,西方消費社會無度擴張的符號經濟所造成的社會壓力也在不斷地被轉移到中國等發展中國家。最近美國“次貸危機”向不發達國家的轉移就是最明顯的例證!美國等西方國家的“虛擬經濟”膨脹是建立在對他國的“實體經濟”的控制與盤剝基礎上的,因此其產生的惡果也會部分地向外轉移。我們的“虛擬經濟”以何為基礎?經濟過分虛擬化產生的惡果,我們能轉移給誰?
再看與“品牌”相關的奢侈消費。據中國商務部預計,到2014年,中國將成為全球最大的奢侈品市場;統計顯示,目前中國是世界第三大奢侈品消費國,僅次于美國和日本[2]。以此來看,中國會成為文化符號之“消費大國”,但卻不是文化符號的“生產大國”。美國經濟學家加耳布雷思《經濟發展的正確目標》尖銳指出:“這是一種特別具有潛在危害的傾向,……由于高收入少數群體把發展資源引向了特權階層消費,因此社會差別會被擴大,而且與貧困相關的緊張關系又有可能會因為與明顯的福利差別相關的緊張因素而進一步惡化。人民很快就會意識到經濟發展不是為了大多數人,而只是為了少數人。”[3]對于文化性的奢侈符號(品牌)消費在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的急速擴張,一些人總會有種種冠冕堂皇的辯護辭,比如會拉動經濟發展等等。但是也讓我們聽聽加耳布雷思的分析:即使承認擴大奢侈符號消費有積極的“經濟后果”,我們也不要忽視奢侈符號消費無度、擴張過度的“政治后果”。
三
在當今中國,教育產業化、醫療市場化的弊端已經引起社會的普遍的關注,而文化市場化(產業化)的弊端則遠未引起包括文化人在內的社會各界人士的足夠警惕。另一方面,最近美國爆發的“次貸危機”使人們意識到了金融業使經濟過度“虛擬化”的危害,但似乎還很少有人充分意識到“文化”在經濟虛擬化中的作用及其產生的社會危害。從社會階層的角度來看,20世紀尤其二次世界大戰以后,日趨龐大的所謂“服務階級”的興起,乃是西方經濟向更高層次轉型的一個重要標志。中國經濟也已開始這種轉型,包括廣告人在內的新媒體知識分子作為“服務階級”也在迅速崛起,這一新階層游走于文化與技術、政治與經濟、權力與市場之間,是研究當代中國文化乃至整個社會中應加以充分關注的一個新階層。他們是經濟虛擬化的積極推動者,同時也是文化化、符號化的奢侈“品牌”產品的最大消費群體,他們的社會活動不僅會產生經濟后果,也會產生重要的政治后果及生態后果。
回顧改革開放的進程,中國當代文化已實現了兩次轉型,即基于政治訴求的“現代(化)轉型”與基于經濟訴求的“消費(化)轉型”,而文化本身的這種轉型,又恰恰意味著文化與政治、經濟等各社會生活領域之間關系的重組。以上分析已指出:“文化”在融入經濟的過程中也在發揮著財富再分配的功能,而經濟利益的再分配必然會產生階層的分化等相應的政治功能。在當今社會,文化與經濟、政治已非常復雜地交織在一起了。我們也應在這種關系重組中來思考中國文化的未來發展之路,而這要求我們對“文化”及其在整個社會生活領域的定位等作重新審視。
首先,研究和總結西方社會現代化進程中“文化形象”的變遷,有助于我們思考中國文化乃至中國整個社會的未來發展方向。“分化和自治化”是現代化進程中包括政治、經濟、文化在內的各社會生活領域發展的一個基本規律。以此來看,我們用幾十年走完西方幾百年所走的現代化之路的一個重要后遺癥是這一基本規律偏離了:作為“政治的工具”和“經濟的婢女”的“文化”的“自治化”程度明顯不足,而文化自治化的不足損害的不僅僅是文化本身的正常發展,而且還影響整個社會的整體和諧均衡發展。
其次,再從馬克思主義的文化理論來看,把“文化”視為“政治的工具”,是有著馬克思主義的理論依據的,但在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那里,“意識形態”并非“文化”的唯一形象。馬克思指出:“資本家的必要勞動時間也是自由時間,……自由時間都是供自由發展的時間,所以資本家是竊取了工人為社會創造的自由時間,即竊取了文明,從這個意義上說,威德認為資本等于文明,又是對的”。在此論述中,馬克思實際上把“文明(文化)”視為“自由時間”的產物,這顯然不同于文化的“意識形態”形象。馬克思的“自由時間”理論還涉及到“人”的問題:“所有人的可以自由支配的時間還是會增加。因為真正的財富就是所有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自由時間——不論是閑暇時間還是從事較高級活動的時間——自然要把占有它的人變成另一主體,于是他作為另一主體又直接加入直接生產過程”,由此可以概括說“自由時間”及其產物“文化”具有培育“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主體的功能,而這里馬克思是在“固定資本的發展是資本主義生產發展的標志”這一總標題下討論“自由時間”的。馬克思還指出:“節約勞動時間等于增加自由時間,即增加使個人得到充分發展的時間,而個人的充分發展又作為最大的生產力作用于勞動生產力。從直接生產過程的角度來看,節約勞動時間可以看作生產固定資本,這種固定資本就是人本身。”[4]
同樣,生產“人”這種“固定資本”也“要求社會能夠等待”,這對于我們思考文化的功能具有重要指導意義。如果我們的社會缺乏足夠“等待”的耐心,急功近利地只把文化活動單純視為經濟的增長點,只關注用于“直接享受”的“直接的消費品”,無疑會弱化乃至抑制文化本身具有的生產“人”這種“固定資本”、培育“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主體的功能。欲速則不達,如果只顧眼前短期的經濟效益,我們就會失去經濟發展更為可持續的動力源,即千千萬萬具有發達的生產力的創造性的個人主體。在經濟與文化的雙向交融中、在文化的產業化運作中,文化主要是經濟發展的手段,而在馬克思看來,作為“自由時間”產物的“文化(文明)”也應是經濟發展的目的。文化活動不僅僅是為了滿足大眾的消費需求(這個產業化可以做到),而且還擔負著把更多的人培養成發達的生產力主體的功能,而個人的發達的生產力的主體乃是自主創新、建立創新型國家等必不可少的主體基礎。
在未來一個很長時期內,經濟發展依然是我們的中心任務,一般而言,“文化”與“自然”乃是經濟發展的兩種基本資源:今天我們已經意識到保護自然生態的重要性,對自然資源的過度開發會影響我們經濟發展的可持續性;但我們似乎還沒有充分意識到保護文化生態、精神生態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對文化資源的過度開發也會影響我們經濟的可持續發展。作為有著幾千年未曾中斷的悠久歷史的泱泱大國,我們有著非常豐富的文化資源,這些文化資源可以成為我們直接“開發”的經濟對象,但是,這些文化積存更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創造力的產物,因而也具有激發中華民族代代子孫創造力的重要功能。如果只對這種文化積存進行急功近利的過度開發,而不重視對其進行創造性的培植、護養,中華民族就會失去自身發展的一個重要的創造力源泉。自然生態需要涵養區,需要休耕、休牧,中華民族發展的“文化生態”或“精神生態”同樣也需要“涵養區”,也需要休耕、休牧。只有超越把“文化”視為單純的“政治的工具”、“經濟的婢女”等急功近利的狹隘觀念,中國文化的未來發展才會走上正確的道路,并對中國社會可持續的整體均衡發展產生應有的積極影響。
參考文獻:
[1]黃平. 生活方式與消費文化:一個問題、一種思考. 江蘇社會科學,2003(3).
[2]http://www.cctv.com/program/dysj/20080909/108742.shtml.
[3]加耳布雷思文集.上海:上海財經大學出版社,2006:97.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46卷下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0:139、222、225-226、225.
編輯 葉祝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