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求得“下簽”

江　迅

四句沒有文采、又不通順的簽文，或許只是順手拈來的幾句，卻讓香港全城傳誦。

香港的年初二，被指為“黑色的年初二”。

金融海嘯下的年初二，香港新界鄉議局主席劉皇發，在車公廟為香港市民牛年運程求簽。在眾多電視攝像機面前，他搖動簽筒，過了一分鐘才跌出一支簽，竟是第27號下簽，眾皆嘩然。該簽文是：“君不須防人不肖/眼前鬼卒皆為妖/秦王徒把長城筑/禍去禍來因自招”。簽上解曰：內有家鬼，自身不安，家宅不吉，求財不遂。車公廟簽筒有96支簽，上簽35支，中簽44支，下簽17支。

在香港，農歷正月初二是車公誕，民政局官員都會為香港經濟及平安向車公求簽，2003年時任民政事務局長的何志平求得下簽后，翌年即打破20年傳統，不再由政府高官求簽，改由鄉議局主席代為求簽，是好是壞，政府也不必被迷信纏繞。2003年求得下簽，果然香港SARS爆發，如今相隔6年再次求得下簽，令港人十分沮喪。求簽這回事，信則有，不信則無。其實，求得上簽的，也不見得靈驗，1998年求得上簽，這一年亞洲金融風暴使香港GDP倒退5.3%。

四句沒有文采、又不通順的簽文，或許當時只是順手拈來的幾句，卻讓香港全城傳誦。師父、學者紛紛解簽，劉皇發說：“這是車公給我們的警告和啟示，只要香港團結，創造和諧，共抗難關，便會招福，不會招禍。”

年初二晚上，香港按慣例在維多利亞港灣鳴放賀年煙花，耗資500萬港元，長達23分鐘，23888枚煙花彈，共分10幕燃放。誰都沒有想到，在港灣的煙花船竟然著火。香港年年放煙花，卻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香港人幾乎都是善男信女，在港人眼中，這太不吉利了。

1月24日年二十九，西貢孟公屋祠堂，一只名叫“黑妹”的1歲狗仔，在兩棟祠堂之間約１５厘米的縫隙，已經困了4天。此事掀動了無數市民的愛心，近百市民聞訊紛紛獻計獻策，歷經70小時，合力設法拯救小狗。

春節放假期間，香港沒什么大新聞，那兩天，拯救“黑妹”的新聞卻占據了許多媒體的大版面。就在年初二這一天，被困的“黑妹”先被麻醉，墊上滑板，雙腿被套上繩索，由消防員拉出，圍觀市民興奮拍掌，可惜最終不治死亡。有香港網民留言說，“真是很不開心，難怪抽了下簽”。

2009年屬牛的人是“本命年”，香港是牛年回歸的，可以說2009年也是香港特區的本命年。本命年往往被視為不吉利的年份。不過，港人經歷過風浪，退一步想，香港人喜歡賭，將求簽視作賭桌上的搏大小，自2003年求了下簽，而后連抽5簽都是上簽或中吉簽，而今2009年為下簽，也都不為過，輸少當贏。

有個“落難富豪”的故事。今年53歲的劉振輝是一位前富豪，問他究竟曾擁有多少身家，他說：“我完全沒概念，秘書幫我打理一切，她比我更清楚。”他只能說出曾擁有10多間豪宅，3輛奔馳，一艘價值680萬港元的游艇，歌星王菲是他鄰居，他差點想買私人飛機。他一直順風順水，“2003年一場SARS，因為太自信，投資的10多個豪宅全軍覆沒”，一夜欠債11億港元，翌年被銀行申請破產，據法庭記錄，僅僅被追討的現金債項就有3000萬元。他失業4年，掃過大街，2008年到政府培訓局接受再培訓，從零開始，先學習發電郵，接著電郵為他找到了新工作。回顧自己的路，他豪爽一笑：“不貪，就不會輸。金錢只是數字游戲，人生如風浪，到達低谷，一定會再起。”

今年春節長假期間，香港人一改外出旅游的習慣，大都留在香港過新年。難得幾個好友全家都留港聚面，于是相約到香港郊野走走，透透悶氣。走累了，陽光下席地而坐，海風中，端詳石灘上有樹干年輪的化石圖案，米粒大小的蝸牛在蠕動，尋覓水中的蠔殼、蜆殼……眾人都躺下了，不知誰說：“幸好我們遇上低潮。”眾人聽了一愣，紛紛坐了起來，兩友人的公司正在鬧裁員，備受困擾。當下，香港人對“低潮”特別敏感，拜年更不能說財源滾滾（裁員滾滾），財源廣進（裁員光盡），心想事成（薪餉四成）等等。

是啊，如果潮漲，眾人各家都忙忙碌碌，又怎能相聚一起，整天在陽光下暢興言談，在海風中哈哈大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