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藥”:醫院鬧藥荒,黑市價瘋狂

王圣志 鮑曉菁

人血白蛋白作為失血、腦水腫、肝腹水等危重病人的“救命藥”,近年來在安徽不少醫院都出現了緊缺。而據了解,由于血源供應緊張、生產周期延長、國家限價銷售等原因,人血白蛋白生產企業產量下降,生產成本增高,利潤空間縮小。在供不應求的背景下,不少人血白蛋白流入高價“黑市”,一些危重病人只得從真假難辨的黑市買藥,生命健康受到嚴重威脅。

醫院人血白蛋白告急,

藥企超“限價”銷往黑市

合肥市民岳幫金說道,今年初,他的父親岳從富因患淋巴肉瘤性白血病在安徽省立醫院就診。治療期間,醫生說要使用人血白蛋白,但表示:醫院沒有,你們必須自己去買。岳從富的家人找遍了合肥正規的大小醫院、藥店,一無所獲。無奈之下,家人以每支400多元的高價,托人從黑市買來兩支5g劑量的白蛋白。2支藥很快就用完了,家人只好再去尋藥。盡管許諾了高價,岳從富臨終前還是沒能等到救命的人血白蛋白。

人血白蛋白為何如此緊缺?安徽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藥劑科主任許杜娟說,目前,醫院的白蛋白每月可用量僅有1500支～2500支,僅能滿足1/3病人的需求。而在2006年以前,醫院每月的白蛋白可用量在5000支左右。作為安徽省規模較大的醫院,安醫大一附院承擔著省內不少危重病人的搶救工作,所以對白蛋白的需求量相當大,但目前廠家和醫藥公司所能供應的人血白蛋白十分有限。由于醫院難以滿足患者的用藥需求,患者家屬只得自行到黑市購買高價藥,而這些黑市藥的質量很難保證。

安醫大二附院藥劑科主任劉麗萍告訴記者,由于人血白蛋白的供應十分有限,臨床上,該院只有在病人的血漿蛋白低于20克以下、生命受到嚴重威脅時,才會考慮使用白蛋白。半月談記者所采訪的合肥其他醫院,均表示人血白蛋白十分緊缺。

一方面人血白蛋白在醫院告急,而另一方面,藥廠卻超“限價”將藥品銷往黑市。

據了解,國家發改委最新的藥品限價規定,5g∶25ml的白蛋白每支限價為209元,10g∶50ml的為360元。記者撥通一個在網上兜售人血白蛋白的藥販子的電話,他聲稱手上有多家品牌的人血白蛋白,可以送貨上門,當面交給醫生檢驗真偽,但價格要遠遠高出國家限價(10g∶50ml的每支630元)。

位于合肥市績溪路的同路生物制藥公司從事人血白蛋白生產。記者假扮某零售藥房的采購人員,要求經銷該公司的人血白蛋白。該公司營銷部田經理對記者多方盤問,沒發現疑點后才告訴記者,目前人血白蛋白貨源緊張,但如果代理他們的產品,一次進貨不能少于100支,5g∶25ml的白蛋白每支255元,發票最高只能開209元每支,并表示不能始終確保供應。

“救命藥”緣何供不應求

半月談記者采訪了解到,造成人血白蛋白供不應求的主要有以下幾方面原因。

一是生產原料緊缺。安徽淮南綠十字生物制藥公司是全國較大的生物制藥公司之一。目前公司人血白蛋白的生產能力不到設計能力的1/6。公司營銷部門的區域經理趙同利說,這主要是由于近年來原料供應不足造成的。生產人血白蛋白的原料血漿,從2006年開始出現供應短缺。2006年,衛生部等加強了采血站監管,一些管理不完善的采血站被關閉,采漿量一路下滑,目前國內全部血制品企業設計生產能力為12000噸,2008年全國采漿總量僅約為3000噸。由于原料緊張,和綠十字一樣,不少生產廠家無法滿負荷生產。

二是藥品生產周期延長,導致人血白蛋白產量下滑。2007年3月,國家藥監局針對血液制品、疫苗生產中存在的血漿來源合法性、生產工藝和銷售等問題,印發了整頓方案,規定血液制品生產企業要建立原料血漿投料前的檢疫期制度,即90天“窗口期”,只有供血員在90天后復查合格,其血液才能成為生產原料。對于已經生產出來的藥品,國家還要求在指定的藥檢所逐批檢查。這些都延長了藥品的生產周期,單位時間內白蛋白的產量急劇下降。

三是企業生產成本增加、限價銷售讓藥企利潤空間縮小,加速人血白蛋白流向“黑市”。據藥企介紹,由于人血白蛋白生產原料價格上漲、生產周期延長等因素,生產成本也在相應增加,按照國家發改委的限價銷售,企業的利潤空間十分有限,因而失去了擴大生產的動力。如華蘭生物制藥公司原本是一家白蛋白生產企業,現在已經轉產其他藥品。目前,醫院采購人血白蛋白的價格,基本上就是國家發改委規定的最高價,不少醫院甚至是原價買原價賣。因此,少數大醫院也僅僅是出于救治病人的需要才少量采購。在上述因素的助推下,不少人血白蛋白流向“黑市”。

四是一些患者對人血白蛋白的認識誤區加劇了供求關系緊張。劉麗萍說,近年來,有人把人血白蛋白當作強身健體的“補藥”,有人把它當作包治百病的“靈藥”,濫用人血白蛋白。如高考前夕,就有不少考生家長千方百計為孩子求購人血白蛋白。這也加劇了人血白蛋白的供應緊張局面,甚至影響到危重病人臨床用藥。

多管齊下突破供應困局

許杜娟認為,保障人血白蛋白的供應首先要擴大生產。針對血漿原料不足的問題,可以考慮增加血漿提供者的補助,提高他們的積極性。另外藥監部門應該提高工作效率,在有力監管藥品質量的同時,為一些緊缺藥品生產企業通過GMP認證開辟快速通道。國家有關部門也可考慮適當提高人血白蛋白定價,為生產和流通企業留下一定的利潤空間。

一些白蛋白代理商向記者透露,由于市場供不應求,有的藥廠把出廠價定得很高,這樣留給醫藥公司和醫院的利潤就很少。國家發改委在制定限價的時候,如果能考慮制定出廠價、批發價、零售價三個層次的價格,可能更具科學性。

半月談記者調查了解到,由于人血白蛋白供應緊張,導致黑市價格高漲,一般價格都在國家限價的兩倍左右,黑市中也有不少假冒人血白蛋白,危害了人民群眾的生命安全。近幾年,安徽藥監部門就曾查獲不少假冒人血白蛋白。安徽省藥監局藥品市場監督處處長王平認為,除了嚴格把關藥品生產、流通,還應加大對人血白蛋白黑市的打擊力度,保障對危重病人人血白蛋白的正常供應,物價部門、藥監部門、衛生部門應建立緊密有效的聯動機制。

在采訪中,不少醫生建議應加大宣傳力度,引導人們正確認識白蛋白的藥理功能。目前很多人對于白蛋白存在認識上的誤區,認為它是有病治病無病保健的靈丹妙藥。實際上對于血漿白蛋白水平正常的人來說,如果輸注白蛋白,不但對人體無益,反而會使白蛋白的合成受到抑制,導致分解加速。另外,作為一種血液制品,輸注上還存在一些感染其他疾病的危險。

(稿件來源:《半月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