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恩斯宣告自由主義終結

陳　言

繼2008年冰島國家財政破產之后，2009年英國國家財政也行將破產。英國是個在經濟學等學術領域為世界做出過巨大貢獻的國家，但由于瘋狂追逐貨幣增值，如今竟然落到了這個地步。

在英國、美國、日本等地，金融海嘯一波一波地涌來后，學界、媒體開始反思歷史，反思資本主義體制給世界帶來了什么。不少人共同把焦點對準了1883年。這是一個非常值得記憶的年份。這年，卡爾·馬克思逝世，但也在這一年出生了兩位影響后世的經濟學家。一位是約翰·梅納德·凱恩斯，另一位是約瑟夫·熊彼特。

在日本東京的主要書店里，凱恩斯、熊彼特的著作，越來越吸引著讀者的目光。店外企業一個接著一個宣布經營陷入困境，昨日的繁榮轉眼間變成了今日的蕭條，資本主義特有的危機，現在正在以更加猛烈的形式展現在人們的眼前。

資本主義需要有思想家、經濟學家來解釋這場新的危機。看似在過去幾十年，西方社會上出現了轟轟烈烈的財富積累，但到了今天，人們忽然發現那些在汽車、家電企業工作的工人們，在他們離開工廠的時候，除了幾件御寒的衣服外，沒有住房，甚至口袋里沒有幾個錢。這種現象不僅發生在了日本，同樣出現在了其他國家。而昨日腰纏萬貫的有產一族，進入到金融游戲中準備利用杠桿大賺一把的人，發現今天他們早已債務纏身。

人們還發現，在經濟指標快速發展、物質財富出現了較快程度的積累的時候，我們身邊不缺少傳播信息的媒體及造勢的各種評論家，最缺少的是文學家、思想家。社會的大變動，讓出現在公眾前的學者如走馬燈一般地變換，未等他們說出什么，世界已經變化了。9年前要求變革的布什，競選上了美國總統。1年前要求變革的奧巴馬，從布什的共和黨手中奪走了總統的職位，而美國并沒有一套改革的理論。

人們也只能回顧幾個世紀前的思想家，在缺少革命熱情，又看到技術革新進入枯竭的時候，更多的人把焦點對準了凱恩斯。

19世紀的思想高度

在19世紀的最后20年，英國在經歷了維多利亞60余年的統治以后，雖然說不上是進入了一個新的盛世，但物質生產的極大豐富，海外貿易與海外投資帶來的巨額財富，讓國內有了殷實的經濟基礎。英國充滿了自信與樂觀。

如果把眼光轉向劍橋的話，會發現英國的昌盛與這里并沒有太多的關系。市內的主要交通道路已經鋪上了石塊，但還不能說是全部路面都有了這種石材，很多地方依舊是空著一塊快的泥地，英國多雨，一下雨這些地方轉眼就讓馬車一駛入進去就出不來，而天晴的時候，過沒有過馬車，看看路面上的塵土就能知道。當然這里沒有汽車，就是偶爾有人騎的自行車，也是前輪大后輪小的高式自行車，用英國人的尺寸來說，前輪要做成5英尺大的，后輪只有1英尺。

1883年，凱恩斯出生在劍橋哈威路6號。父親在一所學院里教書，結婚后在大學里任行政方面的管理工作。到了19世紀后半期，英國才出現了幾所準許女子入學的學院。凱恩斯的母親是其中一所學院的畢業生，后來還當過劍橋市長。凱恩斯就出生在這樣的家庭中。

劍橋人最大的驕傲并不是獲取財富與權力。已經早在1840年就打敗了清王朝的帝國軍隊，有無數對財富、權力具有欲望的人在軍隊、政府機關任職。每一次對外戰爭，都讓這些人、這些人的部下獲得了絕對多的財富。但劍橋人更多的是要輔佐女王陛下，靠自己的知識來建立一套社會制度，指導“愚昧”的大眾。

拿出一套理論來解釋社會、規范行動，保持社會的穩定，這是在凱恩斯成長過程中，家庭、劍橋地方給他的最大影響。凱恩斯一生做過繁多的貨幣投機，輸贏均有，但凱恩斯沒有忘記自己的這個責任，他要組織一套理論來解讀社會，一生沒有停止這個理論的構筑。

在凱恩斯之前有馬克思，馬克思對資本主義制度各種致命缺點的剖析，至今依舊在經濟理論中具有指導意義。和凱恩斯同時代的熊彼特，他對技術革新的分析，同樣是解釋資本主義能渡過危機的重要手段。

今天世界重新評價凱恩斯的時候，除了對凱恩斯經濟學在做新的解釋與推廣外，在思想的高度上，現代經濟學與19世紀經濟學的的最大差距就在于思想深度的不同。能否在思想高度上超越19世紀，是現代經濟學的最大的課題。

自由主義的終結

在凱恩斯在1936年發表《就業、利息與貨幣理論》這一著作之前，1926年發表的《自由主義的終結》一書，告別了自由主義，為后來的凱恩斯主義作了鋪墊。今天西方各國在重新評價凱恩斯主義時，特別重視對這部著作的分析。

《自由主義的終結》一書，源于1924年凱恩斯在牛津大學的一次講座。當時講座的題目就是“自由主義的終結”。兩年后，凱恩斯去柏林演講時，講的還是這個題目，兩次講演的內容后來被他整理成《自由主義的終結》，并公開發表。

這部小冊子是凱恩斯對自由放任主義的宣戰檄文，它宣告了自由放任的死亡，明確地表示應該推行計劃主義。凱恩斯對當時社會上流行的自由放任主義的抨擊，有些像我們今天聽到的國際社會對美國芝加哥學派領軍人物米爾頓·弗里德曼自由經濟的批評。在正式演講和出書之前，用經濟學家哈耶克的話來說，凱恩斯是一個“舊式的自由主義者”。當時，凱恩斯在曼徹斯特的一些媒體上經常發表支持自由貿易、國際金本位體制、推進儲蓄等方面的文章。

但是，一戰后的世界經濟與自由經濟的主張大相徑庭。信奉“自由主義”的凱恩斯，開始懷疑自由經濟的作用。他提出了三點疑問：第一，從人本身多年的習慣看，自然的自由是否真正存在?第二，有產者，或者是正在獲取某些財產的人，是否永久具有這種權利，保證這種權利的“契約”是否存在?在凱恩斯眼中，世界上的私有利益與社會利益在很多時候并不一致。第三，利己心態能否最終為公益打下基礎?在凱恩斯眼中，利己心態并沒有帶來社會的和諧。自由主義的根基就在于利己，通過利己來實現社會的發展。但一戰后的歐洲社會，日益擴大的貧富懸殊，已經完全失去了最終讓社會實現平衡的可能性。

在凱恩斯看來，“我們已經不是在堅持自由主義。自由主義已經變色，變成了自由放任主義。自由主義已經終結，我們現在到了宣告自由放任主義的時候了。”

就業、利息與貨幣的時代

該如何分析一戰后的社會?凱恩斯把重點放在了對雇傭量、國民收入、物價水平的分析上。通過收集相關的經濟變量數據，分析出現經濟變量的原因，構筑一套新的經濟分析理論,。在原因分析上，凱恩斯主要有三個關心點：消費趣向、投資界限效率及流動性嗜好。

消費趣向反映的是人們的嗜好、習慣及消費者受到的社會文化條件的制約。人們通常不會因為自己現時段的收入水平來進行消費，從現在到未來的收入期待值才是人們最終消費時的依據。

提供消費品的是企業。企業是否要繼續投資，這取決于新投資能帶來多少收益。企業一旦進行了某項生產設備的投資，那么就不可能中途改變生產內容，也不可能途中用物理手段破壞自己的設備。現階段的生產設施是過去投資的產物，這樣的設施并不一定能與雇傭完全吻合。勞動市場也難以出現讓所有勞動者都有一份自己的工作。

投資帶來了資金的融資問題。只有讓資金能集中到銀行，才能出現向企業投資的資金源。凱恩斯認為，貨幣供應量、財政政策等政策條件，決定了流動性嗜好。

簡單地說，凱恩斯在分析資本主義經濟的組成要素時，認為經濟的主體是企業與家計這兩大部門組成。企業具有各種生產要素，勞動者在這里從事生產活動。而投資活動決定了社會經濟的發展方向，發揮了能動性的作用。家計分兩種形式：一個是勞動者，他們向市場提供勞動，獲得工資；再一個是食利生活者，他們保有股票及各種債券，靠金融機關的紅利、利息生活。

在這個理論框下，凱恩斯強調雇傭的重要性，認為這是社會穩定，經濟發展的前提。凱恩斯也重視投資的作用，特別是在私人投資動力不夠充分的時候，主張使用國家財政來刺激投資，盡可能讓雇傭達到平衡。

凱恩斯死于1946年，他沒有看到資本主義在二戰后迅速發展的狀況。在1930年世界危機中，凱恩斯的經濟分析模式等已經影響了美國，這個模式一直延續使用到上個世紀80年代，在西方主要經濟國家中均發揮了作用。在2008年美國重新暴發讓全世界受到影響的金融危機后，凱恩斯的主張又一次受到了理論界的青睞。

今天凱恩斯主義在各國悄悄興起，這與二戰后西方國家在思想、文學、藝術各個方面出現的停滯有很大的關系。正是因為現在社會缺少從思想、歷史的角度去思索經濟學該為社會發揮何種作用，西方經濟學基本上成為了簡單的賺錢工具或者是單純對政府經濟政策的一種詮釋學。在危機到來的時候，也只能搬出凱恩斯來應對，捉襟見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