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別說話

何　申

我外孫乳名大林，自他上小學后，我的任務就是中午11點去接他到我家。去了，遠遠見一群人和車攪成一團，和超市里搶購的景象差不多。近了，見老少男女奮力向前擠在一起，抓著學校大鐵門欄桿朝里喊孩子。這情景既驚心動魄，又好似電影里沖破牢籠盼親人的鏡頭。

還好，學校有經(jīng)驗，亂了一大陣，然后就跟奧運會各國運動員入場一般，每班前有一人打牌子，牌子走到哪兒，家長就追到哪兒。接著就大人喊孩子，孩子喊大人，抓住就撤，撤又撤不了，轎車軋了大娘的腳……

小學生頭一天上學什么感覺，我外孫見我第一句話就說：“可憋死我啦！上課不讓說話。”“你說了嗎？”“說了。”“怎么樣？”“老師過來打了我一下！”“后來呢？”“后來憋得難受，我把牙拽下來了。”他掏出個小白牙。他開始換牙，那牙早就活動了。

我家距學校不過100米，這100米內(nèi)有20多家大小商店把目標全對準小學生。吃的喝的玩的用的，似一道道念了魔法的關卡，卡著家長，迷住了學童。絕非舍不得花錢，實在是買了一點用都沒有，吃了沒準還壞肚子。但看那么小的孩子一上午憋得那難受勁，就得給人家買個小物件。買了卻不滿意，要買賽車，說：我容易嗎？

聽老師講一上午，也不知她講的什么。賽車家里有很高級的，是我給人寫字后人家要酬謝，我這邊還在客氣，那邊大林說：那先酬謝我個賽車吧，人家當然立刻就給買了。現(xiàn)在的孩子沒治了，見生人不怕，張嘴就敢說。可不像我小時，家里來了外人，早就給攆出去玩了。

有天中午去接，大林說：下午3點50分開家長會，要來兩個家長，一個接走，一個開會。今天我們?nèi)齻€同學被叫到黑板前罰站了，原因還是上課說話。大林說：老師講的沒意思，我就給同學講故事唄。

他還“唄”，可氣壞了我。但他有他爹媽，我生那么大氣干嘛？回家讓大林自己打電話，他媽聽說他被罰站，說早上不是囑咐你不許說話嗎！大林喊：現(xiàn)在重要的是開家長會！罰站的事是小事！

下午3點40我去小學校，見門口沒有幾個家長，就犯疑。一會兒，我女兒匆匆趕來，說為開家長會，中午沒敢休息趕材料。我倆又等了會兒，還不見學生出來。一問，人家說正學英語課呢（交400塊，每天下午加一節(jié)課）。又問不是開家長會嗎？說：是明天。

我直發(fā)暈。回家看電視，五點多大林和他媽回來。大林說：我今天畫畫得了99分。一看，畫得還真不錯。問他怎么記差了，他說：我懶得記那些事。大林說完就玩他的賽車。然后我們就議論，議論議論矛頭卻對準了我，說：你上小學時不就因為上課說話總留校嗎！這點大林隨你。我愕然，我很后悔，我寫過一篇隨筆，讓她們看見了。

大林，姥爺求你了，上課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