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幸福隱傷

木蝴蝶

1人們都說，20多歲，一個如花的年齡。20多歲，如我窗前那棵開滿了花的樹，紅的妖嬈，白的淡然。可我的20多歲啊，卻滋味苦澀，仿佛沒有成熟的果子。

天空陰霾，下起了雪，我失戀了，心像雪花一般干冷。

出租車穿過燈火闌珊的城市，程遠在前座一言不發，我說：“你要帶我去哪里?”他不做聲，小小的空間彌漫了香煙特有的微辣氣息，我于是不再發問，車仍在這個城市寂靜地穿梭，雪花靜靜地在車窗外飛舞。

凡離開我的那晚，天空也飄著干冷的雪花，北風卷起我的衣擺，我的長發在夜空中飄散。我想起了《玻璃之城》里黎明對舒淇說：“你放心，我總是會娶你的。”然后，他去了英國，她留在香港，接著，電影用不到兩分鐘的時間摧毀了這個諾言；再然后，他懷中擁著另一個女孩，她在商場背影寂寥，現實用七年時間再度將他的諾言粉碎。

可為什么，我卻仍然相信凡，在他離去的那個夜晚，我仍相信!我站在漆黑的夜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的最深處，就像那次我的錢包被扒手掏走時一樣，我固執地站在原地，不相信剛剛還攥得緊緊的錢包轉眼就變成了空氣。我的錢包今天還沒有回來，就像我的凡，他的懷里擁著另一個聰慧靈秀的女孩，留我寂寂等待奇跡來臨之后的救贖。

“到了!”他打開車門叫我下車，這是濱海的一座公園，羅大佑的歌聲從樓上一扇有燈的窗里飄出來：“發黃的相片，古老的信以及褪色的圣誕卡，年輕時為你寫的歌恐怕早忘了吧，過去的誓言就像那課本里繽紛的書簽，刻畫著多少美麗的詩可是終究是一陣煙。流水它帶走光陰的故事改變了兩個人，就像那多愁善感而初次流淚的青春。”他喃喃地說：“羅大佑老了，羅大佑老了……”

我看到昏黃的路燈下，他的眼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著。他的聲音在我耳邊回旋，他說：“愛情就是流年中的戲，往往你愛著的是一個不愛你的人，而辜負的卻是一顆百般遷就你的心。”說話時，我看到了夜色中海面上濃濃的憂郁，我說：“程遠，有些道理誰都明白，人都是這般無奈，往往過著的不是自己最想要的生活，伴著的也不一定是自己最心愛的人，可我還是希望那不是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應該盡其在我，你明白嗎?”說話的時候，我仿佛又看到了凡，旁邊還有旖，他那可人的女友，他和她在一起，是一幅完美的畫，一絲刺痛穿透我的心，伴隨著漫天漫地的苦楚，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

2白楊樹有了傷痕，傷口會留一只眼睛；天空有了傷痕，云兒會向大地撒下淚水；靈魂有了傷痕啊，心就如巢里受傷的鳥兒，再也撲棱不起翅膀。

有一個美麗的夢我想做下去，卻怎么也找不到夢的接口。凡和旖笑語依依，獨留我，孤獨傷痛的一顆心，在暗夜默默垂淚。我愛那段歲月，和凡一起走過的那段歲月，我卻不能夠帶走它，我愛那段憂傷而美麗的經歷，卻無法讓它長留，那一路風景啊，我不忍離去卻又無法回頭。我能改變什么啊，我只能在時間流逝中頹廢，在孤單的等待中揮霍掉我所有的美麗。

凡說小蝶對不起，我傷害了你太多。我強笑著說沒有關系卻任苦澀的眼淚滿臉流淌。他不知道，決定放他走的那一刻，我拼命地學會游泳，像放掉曾經緊抓的救生圈，必須學會一個人生活在沒有他的水中，我也曾經以為，自己就要被吞沒了，從此沒了呼吸，沒了脈搏，沒了生命的跡象。我在水中努力地前進，我的淚與傷心可以不被發現，我第一次用心聽見自己的心跳，我終于發現自己如此真實地活著，那是在他的眼前，我從來沒有在乎過的完整的自己。于是我也開始不恨他了，當初，是我把自己弄得一點也不可愛，而我一直勉強他去愛的，竟是一個殘缺不全的靈魂。

我的眼前又一次劃過旖緊緊挎著凡的胳膊的圖景，那個畫面，就像一把尖刀劃破我情感世界中的所有誓言。我想要逃避，把自己鎖在深深的愁緒中，在孤獨與寧靜里默默地撫平心傷，我學著承擔所有的痛苦，不奢望有任何人陪著。我真的希望，再見凡時，千難萬劫，我會是一只帶翅能飛的蝴蝶。

3每一天，我將心情編織，希望可以，像星星般閃爍生輝，每一天，我在孤獨里等待，等待在我最美麗的時候，我們重逢。

程遠越來越深地走進我的生活的時候，我正瘋狂地迷戀伍佰的聲音，我喜歡《挪威的森林》，因為它的歌詞全是我骨子里的東西，潛伏已久，日益強烈的一種東西，我愛凡，可我再不想和他講一句話，我不愿意讓自己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內心再起漣漪。凡說，小蝶，我曾那么愛你。我說是嗎?然后就是長久的沉默。

程遠在電話里給我唱《美麗心情》的時候，空中飄著干冷的雪花，他的聲音沙啞中帶點抑郁，我喜歡那句歌詞，“只有曾天真愛過的心，才明白等待中的甜蜜。”只這一句，就夠我用一生去感動了。我接受了他，不去想任何理由。

程遠說：“小蝶我愛你，如果可以轟轟烈烈的示愛，我寧愿看輕自己的生命。”他還說：“小蝶，如果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會把她看作自己的一切，當我終于能站在你身邊時，我幸福得眩暈。”

在與程遠的交往中，我發現對凡的愛就像當初他用藍色鋼筆給我寫的詩，慢慢褪色，我想終有一天它會蒸發的，安靜時，我在沙發上一遍遍地想程遠，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眼神……安寧在整個屋子里蔓延。想著想著，我會不自覺地微笑，或者流淚，我想我已經開始愛他。

有風的夏日夜晚，我和程遠牽著手在城市的夜里穿梭，城市并不總像安妮筆下一樣，充滿了頹敗的氣息。我很愛這個燈紅酒綠的都市，不管這燈紅酒綠是不是屬于我。

我和程遠坐在一起，他在我耳邊輕唱：“一首歌，我只有一首，一首歌，只為你而唱。一顆心，溫柔跳動，永遠都真誠。一份愛，占據我心，全部都給你。一首歌，一份愛，永遠只為你。”我緊緊握住他的手，在他耳際輕輕地說：“有一天我的王子到來，有一天，我們再次重逢，動身前去他城堡，我知道，從此幸福永隨，當春天到來，我們找到愛人，鳥兒開始鳴唱，婚禮鐘聲敲響，我的夢想就會成真。”

25歲那年春天，我窗前那棵樹，開滿了花，紅的妖嬈，白的淡然，落英繽紛，在空中編織出五彩的夢。我和程遠在那一年走向教堂，我是一只帶翅能飛的蝴蝶，張開著美麗的翅膀，從此開始向他飛……

(摘自《東方女性》2009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