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鵬 李光群
摘要:英漢名+名結構在語言運用中相當普遍。由于其結構精煉,語義凝練,因而給人們的理解和運用產生了一定困難。通過對這種結構的英漢互譯,明確了困難產生的原因,即人們一般根據其語言線性排列進行理解和運用。針對這一弊端,本文從英漢語對這種結構的互譯過程中在各自的目的語中形成的各種語言形式。并結合認知規律,探索了這種結構形式下潛藏的認知規律,即范疇層次性、認知隱喻性、背景目標認知序列性、路徑圖式的意象性。通過英漢跨文化互譯對這種結構進行了非窮盡性的研究,可以幫助人們擺脫其形式的束縛。捕捉其語義的脈搏,因而在跨文化的語境下可以更好地理解和運用這種語言組合形式。
關鍵詞:英漢;名+名結構;認知屬性;圖式;互譯
中圖分類號:G633.4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9)12-0093-03
英漢名+名結構的句法屬性主要有主謂關系、偏正關系、聯合關系、同位關系、動賓關系、補充關系等關系類短語,通過這些句法關系能清楚地認清英語和漢語在各自語法規則和語用規則的制約下,在整個句子框架結構中是如何進行線性搭配的。任何一個語言形式。懂得了其句法特征,只能說明掌握了語言線性組合結構。如果只停留在這個層面,就不能很好地運用這個語言形式,在具體的語言運用中會經常出現語用失誤或表意不當。要想深入地理解和運用名+名這個結構簡練的語言形式,還必須深入到其深層的認知語義層面,弄清兩個名詞間的語義關系。只有這樣才能很好地掌握和運用英漢名+名結構。因此,本文從以下五個方面來探討兩個名詞語義間的認知屬性。
一、范疇層次性
不同范疇的兩個名詞或名詞短語并置在一起,雖然比單個名詞或短語的范疇有所縮小,但是可以辨認其它范疇,同時合成后的“語義合成的內涵比輸入的語義結構更為豐富”,正如熊學亮教授舉的例子:如“電腦”和“病毒”兩個原屬不同領域的范疇合成為“電腦病毒”這一新范疇,可以用來辨認“殺毒軟件”等其它范疇。因此在語言的具體運用中許多不同范疇的名詞并置在一起,一方面豐富了語義內涵,另一方面有助于辨認其它范疇。具有原型性的基本范疇正是人們對世界事物進行范疇化的有力工具。上位范疇和下屬范疇都是寄生于基本范疇之上的,因為他們依賴基本范疇獲得完型和大部分屬性。上位范疇具有兩個功能,一是突出所屬成員明顯的共有屬性;二是聚合功能,即集合低級的范疇構成上位范疇等級。為了滿足認知需求,我們通常把注意力集中在基本范疇層面的詞匯上,因為“在基本層面上,可以用最小量的努力獲得最大量的信息;基本范疇詞匯還具有共同的完形,有助于完形認知,即格式塔感知。”由于基本范疇和原型是人類認知縱向和橫向上的最佳點。而且“基本等級范疇是人類對事物進行區分最基本的心理等級,是認知的重要基點和參照點,所以在名+名結構上就體現了以基本范疇詞匯為中心向上和向下構成不同類型,具體表現為:(1)N基+N基指兩個表示基本范疇的名詞并置在一起,如apple juice,raincoat,wheelchair,羊羔,馬駒,嘴唇等;(2)N基+N上,指基本范疇名詞+上位范疇名詞,如杏樹,桃樹,梨樹,經書,男人,女人。蚊蟲,韭菜,虬龍,羔羊,鮑魚等;(3)N上+N基指上位范疇名詞與基本范疇名詞,如心房,心扉,心坎,心田,心弦,電棒,電筆,電場,電車,電工等。
漢語往往在概括詞前加上能夠區別特征的詞來構成新詞。而英語采用綜合法往往要單獨用一個詞來表示。如,圖書館library,博物館museum,飯館restaurant,體育館gymnasium,葡萄酒wine,水族管aquarium,紅葡萄酒Chianti火車頭locomotive,由此可以看出漢語傾向于用基本范疇層面的名詞構成下屬層面的復合名詞,而英語傾向于用單個名詞或符合名詞來表達相應的概念。每表達一種事物,就要有新的搭配。如概括詞“湯”,有“番茄湯”、“牛肉湯”、“人參湯”,英語相應的譯文是“tomato soup”,“beef broth”,“ginseng decoction”,英語根據性質不同,可以有:government revenue,customsduties,income tax,tariff rates而漢語詞義表達的籠統性、模糊性為詞語搭配創造了有利的條件,如國稅,關稅,所得稅,稅率。漢語的球迷、影迷、計算機迷、棋迷,但是英語要根據親身參加與否,而翻譯成:football fan,movie fan,computer addict,chess addict。由此可見,英語和漢語在名+名組合的關系上表現出了認知范疇層次的相通性和差異性。
二、認知隱喻性
隱喻一般被作為一種修辭方式,即對語言進行修飾和美化,但是認知語言學卻把隱喻看作一種重要的認知模式。隱喻不僅僅是一種語言現象,更是一種認知現象,是人類一種基本的思維、認知和概念化方式。它利用一種概念表達另一種概念,并且兩種概念之間相互關聯。名+名結構直接將本體和喻體并置在一起形成簡潔凝練的語言結構,體現了隱喻認知模式的有效認知效果。其語言表達模式主要有:(1)N本體+N喻體。即這種模式中喻體對本體進行形態說明表現為語義中心在前的名名結構,如胞衣、碑林、島弧、礦柱、月球、月牙。這種組合在語義關系上則是后一個名詞性語素修飾、限定或說明前一個名詞性語素。(2)N喻體+N本體。即這種模式的語義中心一般在后,因為前一個名詞修飾、限定或說明后一個名詞,如瓜子臉,鷹鉤鼻子,月牙湖,ponyengine(小火車頭),potbelly,羊腸小道frogman(蛙人;潛水員)等。(3)N整體+N喻體。即前一個名詞一般是表示物體的整體,而后一個名詞則是以隱喻的方法表示前一個名詞的組成部分,如山頭、山腰、山腳、山頂、河口,山口等。人體范疇屬基本等級范疇,人體詞屬基本等級范疇詞。因此“人體及其器官是人類認知的基礎和出發點:之后人們又把對人體的認知結果投射到對其他物體、事物等概念的認知與理解之上。在名+名結構中,兩名詞表現的隱喻認知模式,英漢語言有著共同的認知序列,即一般是先言本體的整體范疇詞語,再言人體名詞的喻體詞語,如瓶頸、山頭、山腳、洞口、火舌、床腳、箭頭、火柴頭,bottleneck,table leg,arrow head等。但是英語由于介詞系統比較發達,在語言序列上還可以出現由人體名詞的喻體詞到本體的整體范疇詞的序列,如headof an arrow,head 0f a match, eye of a needle,arm ofa chair,foot of a mountain,heart of a cabbage,flesh offruit,tongues of flames,etc,(4)NI+N2=N喻體。兩個名
詞并置在一起,任何一個名詞并不具有隱喻的認知功能,而是兩個名詞構成的語義整體具有這樣的認知功能,如“鵝雁”一起指呼喊之聲紛亂糟雜,“燕雀”一起指品質卑劣的人,地位卑微的人。而在英語中也有這樣的名名結構,正如“外向型復合名詞不是就構成形式而言的,而是從兩個名詞客觀所指的具體對象間的關系而言的。這些復合詞一般具有貶義色彩,具有非正式文體風格,一般指人,有時也指物”,如butterfingers中butter和finger結合在一起指“笨手笨腳的人”,再如egghead(知識分子),featherbrain(輕浮的人,健忘的人)等。在此兩個名詞間的語義關系可能很復雜,但是在具體的語言運用中,這些名+名結構之間的句法屬性似乎都消失了,而且成為一個語義整體產生新的比喻意義,如冰鏡喻指月亮,rabbit ears喻指V型電視天線,clover leaf喻指立體公路的交叉點,rainbow指彩虹。
三、背景目標認知序列性
當人們感知兩個物體的空間關系時,總是把一個物體當作“目的物”,即我們所要感知的直接對象。而把另一個相關的物體當作“參照物”,借以確定“目的物”的位置和方向。人們感知一幅圖景總是以兩種方式來感知參照物和目的物,即(1)由目的物到參照物,(2)由參照物到目的物。參照物和目的物在現實世界中的關系,導致了語言表達中中心詞和修飾語的語序排列。但是在名+名結構中根據參照物先于目的物的原則,傾向于“修飾語到中心語”的詞序,即當一個結構涉及目的物和參照物時,參照物傾向于出現在目的物之前。如五角大樓、中國客人、中國留學生、外國留學生、Department head(系主任)、housewife(家庭主婦)。感知“目標”和“背景”存在這樣一種傾向:固定的物體為“背景”,不固定的為“目標”;較大的物體為“背景”,較小的為“目標”;整體為“背景”,部分為“目標”,相當于認知語言學的“射體”和“陸標”的關系,即如果有個客體處在相對于另一個客體的位置,或者向后者移動。那么前者叫“動體”(trajeetor),后者叫“陸標”(landmark)。如,街心公園、湖心亭、bartender酒吧侍者),station master(站長)等。漢語中存在“參照物”在語序上先于“目的物”的原則。當一個結構涉及“目的物”和“參照物”時,“參照物”傾向于出現在“目的物”之前。這種傾向性決定了偏正性名詞短語中“修飾語”和“中心語”的詞序。“參照物”到“目的物”的一種特殊形式是漢語中地名和時間都是遵循由大到小的原則,而英語遵循由小到大的原則,如“香港特別行政區籌備委員會預備工作委員會政務專題小組第二次會議”。再如“曹家后院那種花好看極了。”句中,三個不同層次上的主語由大到小,也是由“參照物”到“目的物”的過程。“曹家”是“后院”的“參照物”,“后院”是“那種花”的“參照物”,從而體現了名名結構在此表現出的遞歸性原則。
同一種東西,英漢語言具有相同的認知序列,但是在認知參照物的視點選擇上卻存在著差異。“耳機”與head phone(字面意思為“頭機)兩個詞語,前者著眼于“耳朵”,側重于耳機具體的佩戴位置;而后者則著眼于“頭”,側重于模糊的佩戴位置。英語laptop(字面意思為“膝上型電腦”)的命名參照點是其使用時擺放的位置,而漢語則依據此種機器的攜帶特點稱之為“手提電腦”,或依據其外觀形狀稱之為“筆記本電腦”。
四、路徑圖式的意象性
路徑圖式可以很好地說明意象圖式的基本特質,清楚地體現了典型意象圖式具有的內部結構。它由三個成分組成,即源點A、終點B、和其間代表路徑的一條線,其中的關系是從A點移動到B點的動力向量關系。由此可以看到典型的路徑圖式是:起點一路徑一終點的線形序列,即“起點一路徑一目標”圖式(The Source-path-goalSchema)。路徑圖式有其生理基礎,構成要素和達到的目標。根據典型路徑圖式的基本構成,在名+名結構中似乎不存在這種認知圖式。但是我們還是認為在此結構中存在著路徑圖式,也就是說兩個名詞或兩個名詞短語可以構成路徑圖式。圖式一般具有抽象性,而“抽象性,使藝術作品的讀者借助想象填補那些與讀者個性、知識域和個人興趣相對應的具體性細節的空白。”通過兩個名詞構筑的結構形式和語義空間,讀者能夠通過兩個詞語意象來喚起路徑圖式的完整意象結構,而且還會通過想象去填補空白處空間的細節。“現實世界中兩種相異的成分被揉成一個合乎字面說法的整體時,就會造成結構上的一種沖突”,讀者遇到文字上的這種沖突時,往往“在各個成分所共有的某種外觀特征抑或內在特性的某些方面取得結構的統一性。”從藝術空白和讀者想象空間可以明確名+名結構中存在著路徑圖式的認知方式,表現的模式有:(1)N起點+N終點。即在這種路徑圖示中省略的是路徑而只出現兩個具有意象性的名詞,如茶壺、飯碗、圖書室、書店、車庫,windmilL air-rifle,steamengine,oi1 welL power plant,tearoom,textile mill,teapot,sand dune,birdcage,C01"destination,busstation等。(2)N起點+N路徑。即在此只出現了起點名詞和路徑動作性名詞,省卻了終點名詞,如政治影響、思想準備、電影工作、政治影響、president arrivaL pohceinvestigation等短語在句法結構上稱作主謂結構。(3)N終點+N路徑。即這里省卻的是起點名詞,而將終點名詞提到路徑性動詞的前面,從而形成了“終點名詞+路徑名詞”的非典型性路徑意象圖式”,如經濟剝削、工業計劃、歷史研究、文藝演出、case investigation,news probe等,這種路徑圖示在句法上稱作賓語前置的動賓結構。
五、部分一整體圖式性
世界上任何物體都是由部分構成的整體。根據人們的認知習慣,一般是先完形后部分的先后順序。趙艷芳在其《認知語言學概論》中從生理基礎和構成要素兩個方面分析了部分一整體圖式的意象圖式。而張敏在其《認知語言學與漢語名詞短語》中從身體經驗、構成成分和基本邏輯三個角度分析了這個認知圖式。這些分析表明了部分與整體的關系,即使整體存在,那么所有部分必然存在,但是所有部分存在,不一定構成一個整體。一個物體被分成若干部分,可以用整體來表示部分,也可以用部分來表示整體,這就是英語中所說的“提喻(synecdoche)”修辭手段。但是現實世界中實體的整體和部分投射在名+名結構中,也基本上遵循了整體到部分的“格式塔”認知規律,即一般是由整體名詞到部分名詞的先后順序,可以略作:N整體+N部分如,人手、手心、手背、山尖、山峰、樹干、樹葉、樹枝、社會家庭、社會機構、家庭成員、身體內部、口舌、桌面、桌腿。raindrop,bread crumb,chocolate bar,snow flake,tortoise--shellwhalebone,arrowhead等。戴浩一把物主一領有物的關系叫做整體一部分關系,因為物主常為整體而領有物常為它的一部分。他發現,如果兩個名詞性成分處于整體對部分的關系中,那么在語法順序上,指整體的名詞性成分就先于指部分的名詞性成分。英語在N1和N2的序列安排上有兩種選擇:N1s N2或N2 of N1,而漢語中N1是整體、N2是部分這一事實決定N1和N2詞序。在這個意義上,漢語的固定詞序是臨摹的,英語是讓抽象的形態或句法成分標出兩種選擇的詞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