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精技絕的清代家具（上）

崔建林

清式家具品類、質地、工藝、裝飾等方面都到了爐火純青的程度。清式家具幾乎囊括前代所有家具品類,到了乾隆時期達到極盛,其特點是博采眾長,品種繁多。如清式櫥一改明式抽屜下設悶倉,常以門代之,使用方便,而且做工考究,還出現一種柜門裝鏡子的柜子。清式屏風也以其高大華麗顯示出其特有的魅力,其中皇宮大型折屏更加顯示出清代統治的莊嚴肅穆氣氛。清式家具出現了如折疊式書桌、炕書桌、炕格等許多新的品類。在家具制作方面,運用各種材料,除木質之外,還有象牙、大理石、景泰藍、雕漆、竹藤、絲繩等。在家具裝飾方面,采用多種紋樣裝飾手法。裝飾手法廣泛,鑲嵌、螺鈿、雕漆、金漆、彩繪、琺瑯、絲繡、玉雕、石刻等裝飾工藝五彩繽紛形式多樣,如康熙初期,黑漆五彩螺甸家具流行,后期云母染色,沉靜華美,技藝高超,其表現手法到了奇巧精妙的程度,真是令世人贊絕。流傳下來的精品如故宮太和殿內的貼真金罩漆雕龍寶座、屏風等,還有精雕細作的“紅木雕刻屏風座”“紫檀雕鏤寶座”“紫檀多寶格”等,其風格上繁縟堆砌,與法國洛可可風格有相似之處。清代中后期還出現了中西風格相結合的作品。

一雄壯華麗的臥具

清式床榻結構基本上承襲明式,但用料粗壯,形體宏偉,雕飾繁縟,工藝復雜,技藝精湛。皇宮貴族喜用沉穆雍容的紫檀木料,不惜工時,在床體上四處雕龍畫鳳,特別是架子床頂上加裝有雕飾的飄檐,多雕有“松鶴百年”“葫蘆萬代”“蝙蝠流云”“子孫滿堂”等寓意福祿壽喜的吉祥圖案。有的其下有抽屜,就是腿足的紋飾變化也很多。羅漢床出現大面積雕飾,有三圍屏、五圍屏、七圍屏不等,有的鑲嵌玉石、大理石,螺鈿或金漆彩畫,圍屏上都經過精心雕飾,其做法千姿百態。總之,清式床榻的特點是力求繁縟多致,追求龐大豪華,紋飾常以寓意吉祥圖案為主,并與明式床榻的簡明風格形成鮮明的對比。

二雕飾精細的凳、墩

凳、墩總體造型大致延續明代風格形式,但有地域性區別。清代蘇式凳子基本承接明式。廣式外部裝飾和形體變化較大。京式則矜持穩重,繁縟雕琢,并出現加銅飾件等裝飾方法。形體大體可分方、圓兩形,方形里有長方形和正方形,圓形里又分梅花形、海棠形等。還有開光和不開光、帶托泥和不帶托泥之分。并加強了裝飾力度,形式上變化多端,如羅鍋棖加矮老、直棖加矮老做法、裹腿做法、劈料做法、二字棖做法等。腿部有直腿、曲腿、三彎腿等形式。足部有內翻或外翻馬蹄、虎頭足、羊蹄足、回紋足等。面心有各式硬木、鑲嵌彩石、影木、嵌大理石心等。南北方對凳的稱呼有異,北方稱凳為杌凳,南方則稱為圓凳、方凳。馬杌凳是一種專供上下馬踩踏用的,也稱“下馬杌子”。清代的折疊凳形式很多,也稱“馬扎子”,方形交杌出現了支架與杌腿相交處用銅環相連接的制作,很精美。

有套腳的凳子

套腳為家具銅飾件,是套在家具足端的一種銅飾件,銅足可保護凳足,既可防止腿足受潮腐朽,避免開裂,又具有獨特的裝飾作用,為清式凳足部的一種裝飾方法。

凳子除了普通木材所制以外,還有用紫檀、花梨、紅木、橢木等高級木材制造的。座面有木制、大理石心等。邊框有鑲玉、鑲琺瑯、包鑲文竹等裝飾。用材和制作講究而不拘一格,豐富多彩。一般帶托泥束腰方凳,有高束腰,下接透雕牙條,三彎腿外翻足,足下有托泥,四角有小龜足。制作之精細是前代家具所無法比擬的,如清乾隆年紫檀木鑲琺瑯方凳,就是這時的精品。還有一種凳稱為骨牌凳,是江南民間凳子中常見的一種款式,因其凳面長寬比例與“骨牌”類似而得名。此凳整體結構簡練,質樸無華。

民俗色彩濃厚的春凳

春凳是一種可供兩人坐用、凳面較寬、無靠背的一種凳子,江南地區往往把二人凳稱春凳,常在婚嫁時上置被褥,貼上喜花,作為抬進夫家的嫁妝家具。春凳可供嬰兒睡覺及放衣物,故制作時常與床同高。明式家具中已有春凳,春凳的形制在清代宮中制作時有一定規矩,有黑光漆嵌螺鈿春凳等精品;民間卻無一定尺寸,為粗木制作,一般用本色或刷色罩油。

形態各異的圓凳、墩

圓凳和墩常放在小面積房間里,而坐墩不僅在室內使用,也常在庭園室外放置。清式的圓凳、坐墩在繼承明式做法的同時,在造型和裝飾方面處處翻新,一般四面都有裝飾,有黑漆描金彩繪、雕漆、填漆以及各種木制、瓷制、琺瑯制等,精美異常。凳面有圓形,也有變形圓形。乾隆年間所制圓凳又有海棠式、梅花式、桃式、扇面式等。如梅花凳是一種頗有特色的凳子,其凳面呈梅花形,故設有五腳,造型別致,做工考究。梅花凳式樣較多,做法不一,其中以鼓腿膨牙設置托泥的最為復雜。再如海棠式五開光坐墩也是具有特色的坐具,此墩形體瘦高,是清式常用式樣。圓形墩,腹部大,上下小,稱為“鼓墩”,是形體各異的坐具中很有趣的品種,一般在上下膨牙上也做兩道弦紋和鼓釘,保留著蒙皮革、釘帽釘的形式,墩身四面開光,墩身雕滿云紋,雕工細膩,為清式精品。瓜墩是一種呈甜瓜形的坐墩,并常在墩體下設四個外翻馬蹄小足,還裝上銅飾,更顯示出古色盎然。此外還有鋪錦披繡的“繡墩”。

三繁雕豪華的椅子

清式椅子現存傳世的實物非常豐富,從中可以看到,清式椅子在繼承明式椅子的基礎上有很大發展,區別較明顯。用材較明代寬厚粗壯,裝飾上由明式椅子的背板圓形浮雕或根本不裝飾,而變為繁縟雕琢。清式椅的椅面喜用硬板,明式常用軟屜。清式官帽椅較明式官帽椅更注重用材,多用紫檀、紅木制成,而蘇式則用櫸木制作。清初制作的梳背椅仍保存了明代的樣式,而清代太師椅式樣并無定式,人們一般將體形較大,做工精致,設在廳堂上用的扶手椅、屏背椅等都稱做太師椅。清代的扶手椅常與幾成套使用,對稱式陳列。清式交椅演化出一種交足而靠背后仰的躺椅,亦稱“折椅”,可隨意平放、豎立或折疊,可坐可臥。總之,清式座椅制作比以前更加精美,繁雕更加豪華,成為清式家具的典型代表。

名副其實的一統碑椅

清式靠背椅在明式靠背椅的基礎上有很大的發展,制作精細、最有特色的是一統碑式靠背椅,因此椅比燈掛椅的后背寬而直,但搭腦兩端不出頭,像一座碑碣,故而得名“一統碑”椅,南方民間亦稱“單靠”。清式一統碑椅基本保持了明式式樣,但在裝飾方面逐漸繁瑣。清式一統碑椅的背板一般用淺雕紋飾,在整體上出現了繁縟雕刻和鑲嵌裝飾,這種椅變化最大的是廣式做法,一般用紅木制作。還有一種蘇式做法,即所謂“一統碑木梳靠背椅”,用紅木或櫸木制作。宮廷制作的還有黑漆描金彩畫等裝飾。

形體像一統碑椅、只是靠背搭腦出挑的清式燈掛椅常省去前面踏腳棖、兩側棖下牙條和角牙,喜用紅木、櫸木、鐵力木等種木材紋清晰和堅硬的材料做成,一般不上色,也就是所謂的“清水貨”。

常用回紋裝飾的圈椅

回紋是清式家具中最有代表性的裝飾紋樣,是一種方折角的回旋線條,即往復自中心向外環繞的構圖,其表現形式有單個同一方向的旋轉、兩個向心形旋轉、S形旋轉等多種形式,很可能是仿商周青銅器紋飾。常用在椅子背板、扶手、腿足部分,桌案的牙條、牙頭部分也最喜歡用回紋,以至于人們將帶有回紋裝飾的家具作為清式家具的代名詞,也就是說有回紋裝飾的家具一般都為清式家具。清式圈椅的足部紋飾最喜歡用回紋裝飾。清式圈椅雕飾程度大大增加,回紋細膩有序,常用來裝飾在足部。椅背基本不做束腰式,明式直腿多,清式有直腿也有三彎腿,常在直線腿部中間挖料,到回紋足上又挖去一小塊,從而顯得繁瑣。

氣派非凡的寶座

清式扶手椅比明式扶手椅有更大的發展,其中有一種外形碩大的扶手椅,俗稱“寶座”。寶座是宮廷大殿上供皇帝、后妃和皇室使用的椅子。為使椅子更顯金碧輝煌、氣派非凡,常用碩大的材料制成。寶座常帶有托泥和踏腳,技法上常使用透雕、浮雕相結合的方法,裝飾常以蟠龍紋為主,輔以回紋、蓮瓣紋飾,還施以云龍等繁復的雕刻紋樣,再貼上真金箔,髹涂金漆,鑲嵌真珠寶,座面鋪黃色織錦軟墊。整個座椅金碧輝煌、氣派非凡、極度華貴,成為至高無上的皇權象征。常在大殿中和屏風配套使用,如故宮太和殿的“金漆雕龍寶座”和“紫檀雕蓮花寶座”,顯得金碧輝煌氣派非凡;如乾清宮的云龍圓背寶座,是封建皇帝舉行最隆重的典禮時所用。

另外皇親國戚、滿漢達官顯貴日常生活用的椅子也比一般民間生活用椅要寬大很多,稱大椅,常雕鏤精美。而清代園林和大戶人家廳堂上使用的扶手椅,江南俗“獨座”,是吸取大椅和寶座的特征,由太師椅演變而來的,一般靠背還嵌有云石,是江南地區別具一格的座椅。

清式屏背椅常見的有獨屏式、三屏式、五屏式,而將形體較大的又稱“太師椅”。清式太師椅背基本是三屏式。而五屏式扶手椅,椅背有三扇,扶手左右各一扇,扇里外有的雕飾花紋,有的嵌裝瓷板,花紋有云紋、拐子紋、山水花草紋等。這種扶手椅整體氣勢雄偉。

芳名玫瑰的座椅

清式座椅中有許多是由花來命名的,有所謂梅花形凳、海棠形凳等等,基本上是由形而得名。玫瑰椅得名是否與形有關現在尚不得而知,但這種座椅非常精致美麗則是有目共睹的。這種扶手椅的后背與扶手高低相差不多,比一般椅子的后背低,在居室中陳設較靈活,靠窗臺陳設使用時不致高出窗沿而阻擋視線,椅型較小,造型別致,用材較輕巧,易搬動。常見的式樣是在靠背和扶手內部裝券口牙條,與牙條端口相連的橫棖下又安短柱或結子花。也有在靠背上作透雕,式樣較多,別具一格,是明式和清式家具常見的一種椅子式樣。玫瑰椅在江南一帶常稱“文椅”,是明式家具中“蘇做”的一種椅子款式,一般常供文人書房、畫軒、小館陳設和使用。式樣考究,制作精工,造型單純優美,有一種所謂“書卷之氣”,故稱為“文椅”。清式玫瑰椅用材都較貴重,多以紅木、鐵力木制作,也有用紫檀的,腳面用劍棱線。(未完待續)(責編:孫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