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褒貶，別善惡

謝美生

我們在欣賞京劇及其他地方劇種時,會經常看到戲中一些人物臉上涂有黑白或五彩繽紛的顏色,構成各種奇特的圖案,人們通常說“大花臉”,這就是中國戲曲獨特的一種化裝形式——臉譜。

臉譜,是我國戲曲極富特色的夸張性的化裝藝術,是把繪畫和表演統一在演員一張臉上的藝術。我們先說中國戲曲臉譜的來由和發展。臉譜是在面具基礎上發展進化,進而成為臉部化妝。臉譜的源流可追溯到北齊蘭陵王的“代面”。

在我國南北朝時,北方政權頻頻更迭。公元550年,北魏政權大將高歡的兒子高洋建立了北齊政權。公元570年高洋的侄子高緯在現在的山西太原繼承皇位,史稱齊后主。高緯的堂兄高長恭的封地在蘭陵(治所在今山東蒼山縣的蘭陵鎮),被稱為蘭陵王。蘭陵王高長恭曾官為太保大將軍,并任定州(今河北省保定市所轄定州市)刺史。蘭陵王高長恭勇猛過人,英勇善戰,但容貌清秀,自以為不足以威懾敵人,因此,臨陣便戴上木雕面具出戰,每戰必勝。蘭陵王的勇武受到北齊軍民的仰慕。人們模仿他的動作,編成舞蹈,配以歌曲,稱為《蘭陵王陣曲》。唐代發展成《蘭陵王》歌舞戲,因戲中的人物戴面具,稱為“大面戲”,或“代面戲”。

我國初期的戲曲有不少是戴面具演出的,《蘭陵王》是古代戴面具演出的戲中一個著名的戲。唐代崔令欽的《教坊記》載:“大面(戲)出北齊。蘭陵王長恭性膽勇,面貌若婦人,自嫌不足以威敵,乃刻木為假面,臨陣著之。因為此戲,亦入歌曲。”大面戲《蘭陵王》在唐代還東渡日本。至今日本的雅樂還有這個劇目。隨著社會的發展,中國戲曲藝術更加豐富,表現的社會生活和各種性格的人物也更加多樣,用這種戴面具的化裝方式的演出,觀眾很難看到演員面部表情的變化,同時也有礙于演員的表演,已不能適應演出需要,這樣便出現了直接在演員臉上畫的方法——這就是源于《蘭陵王》戴面具而流傳至今的戲曲臉譜。直到現在京劇中的凈行,也就是人們通常說的花臉,仍稱大面。

臉譜和戲曲的夸張、寫意、舞蹈化的浪漫主義表演風格和諧一致。臉譜除色澤鮮明、構圖優美、絢麗多彩外,還有寓褒貶、別善惡的文化內涵。臉譜中常用的顏色有紅、粉、紫、黑、藍、黃、綠、白等。一般說紅表示忠勇、正義,如紅臉關羽。粉色表示秉正、年邁,如老將廉頗。紫色表示持重、穩練,如三國時蜀漢大將姜維。黑色表示剛毅、耿直,如被民間譽為包青天的包拯。藍色表示勇猛、驕橫,如竇爾墩。黃色表示干練、兇狠,如三國時魏大將典韋。綠色表示倔強、殘暴,如隋唐瓦崗英雄程咬金。白色表示多謀、狡詐,如曹操等。民間俗語白臉曹操即源于此。神仙鬼怪之類形象則勾畫金銀色,如《西游記》中的孫悟空等。

臉譜表現人物外貌和性格特征,除了講究著色,更重要的是構圖和輪廓的描畫。我國戲曲劇種豐富,僅按京劇來說,臉譜就有以下內容:

白臉。表現善弄權術、陰險奸詐的人物,如秦代的趙高,三國時期的曹操、董卓,宋代的秦檜,明代的嚴嵩等。上額起整個面部抹白,用黑勾細三角眼窩,眼角畫細魚尾紋,示其外露笑貌內藏心計。

三塊瓦臉。上額和兩頰主色呈三塊瓦形,突出人物的眉、眼、口部位,面孔板起而嚴肅,如《失街亭》戲中的馬謖,《魚藏劍》戲中的專諸等。

花三塊瓦臉。相比三塊瓦臉增添些紋理和象征性圖案,如《荊軻刺秦王》戲中的荊軻,紫紅臉膛和上額,黑眉眼窩,紅圓光和黃色通天鼻柱,表現其氣宇不凡的豪爽性格。

六分臉。人物的主色從臉頰至眉間占十分之六,上額白色,用黑色勾出通天立柱和臉頰。如《二進宮》戲中的徐延昭、《赤壁大戰》戲中的黃蓋等。

喜鵲眼臉。白鼻梁,黑眼窩,猶如一只白肚黑翅飛翔的喜鵲。如《楊家將》戲中的孟良、焦贊等。孟良以黑色為主,勾柳葉眉、笑鼻窩、黑通天立柱,顯得喜眉喜眼。焦贊則以紅色為主。

蝴蝶臉。整個臉的圖案似蝴蝶,如《三國演義》戲中的張飛、李逵等風趣人物。李逵以水紫色為主,紫色花眉窩,花鼻頰笑鼻窩,黑色花眼窩,一副微笑神態;上額粉紅色圓光印堂,紅色膽形眉,顯得驍勇慓悍而天真魯莽。

花碎皺臉。表現相貌丑陋的武將,如《隋唐演義》戲中的單雄信、《草橋關》戲中的馬武等。

無雙臉。據戲中人物獨特而無近似的臉譜。如包公戲中的包拯額頭上畫的月牙形,是表現他“日斷人間,夜查地獄”的形象;另一種說法是表現他幼年時曾被驢踢傷的印跡。

象形臉。畫以飛禽或走獸的形象,如孫悟空;《白蛇傳》戲中的鶴童、鹿童等。

以上臉譜的人物屬戲曲中的凈行人物,即花臉。

另外,還有小花臉,只在臉上勾畫一小部分。如一些戲中的文官書生在臉上畫豆腐塊;頑皮兒童勾畫桃形等,以體現這些人物的靈活、幽默、圓滑等性格。小花臉在戲曲中屬丑行。

從美學上說,戲曲臉譜擬容取心、得意忘象。

先說擬容取心。人的精神個性和內心深處的活動通過五官表露。戲曲人物面部的眉、眼、鼻窩等是表情最豐富的部位。戲曲臉譜在這些地方用重墨濃彩加以夸張。擬容取心是戲曲臉譜做到神態畢現的重要手段。如水滸英雄魯智深的眉變形夸張為一對舉臂的螳螂,象征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性格;雙眉間的紅色小蝠,象征他血氣方剛;黑鼻窩顯示他憨厚爽直。

再說得意忘象。戲曲臉譜為了表達人物內在之特點,往往有意忘卻人物外在之象,從而求得不似之似的藝術韻味。如張飛的蝴蝶臉,不是人物的本身,而是抓住了人物的神韻,妙想得來。

戲曲臉譜運用揉抹勾三種手法,層層在臉上施彩,巧妙運筆,深淺有序地抓住眉眼鼻口等表現感情的部位進行構圖和輪廓的描繪,較好地表現戲中人物的外貌和性格特征。京劇臉譜大體這樣幾類,每類還有更詳細的分別人物畫法。另外,名地方戲曲還有一些獨特的臉譜。中國戲曲臉譜五光十色,絢麗多彩,形象奇特,性格鮮明。美哉,中國戲曲臉譜!(責編:孫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