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將刑法修正案(七)第八條規定的犯罪罪名擬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并分析了該罪的犯罪構成。本罪為行為犯,所以存在犯罪未遂。如果行為人拐騙兒童后組織其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則應分情形對行為人以牽連犯論處或數罪并罰;本罪既遂時觸犯其他罪名的情形,應當對行為人數罪并罰。
關鍵詞組織未成年人違反治安管理活動
中圖分類號:D923.8文獻標識碼:A
近年來,在很多地方,特別是在大中城市中,一些不法分子組織未成年人進行盜竊、詐騙、搶奪及敲詐勒索等違反治安管理的活動,嚴重損害了未成年人的身心健康,危害了社會管理秩序。為了有力打擊這種行為,刑法修正案(七)第八條將這類行為犯罪化。
有學者將刑法修正案(七)第八條規定的犯罪罪名定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法活動罪”,因為“違法活動”在這里就是指違反治安管理活動,文字更簡練。①筆者認為將本罪罪名定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法活動罪”是值得商榷的。違法活動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含義是不同的,前者的內涵遠遠大于后者:“違法活動”可以是違反民事法律的活動,也可以是違反行政法規的活動;而《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三章專門規定了“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所以“違反治安管理活動”應當是違反該法的有關活動。如果用“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法活動罪”作為本條的罪名,是不準確定。不能為了語言簡練而犧牲罪名的準確性。“根據犯罪構成來確定罪名,才能使罪名達到法定性、準確性等要求;罪名的內涵符合犯罪構成,是罪名科學性的最基本的表現。”②根據這一原則,本文擬將刑法修正案(七)第八條新增罪名擬定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
1 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的犯罪構成
1.1犯罪客體
本罪的主要客體是未成年人的人身自由及人格尊嚴,次要客體是國家公共管理秩序。
刑法修正案(七)中將本罪放在“侵犯公民人身權利、民主權利罪”之中,并在第262條原條文之后,這凸顯了對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保護。按照通說,刑法第262條的客體為未成年人的人身自由及人格尊嚴不受侵犯的權利。從立法者的本意看,本罪的主要客體應當為未成年人的人身自由及人格尊嚴。同時,由于組織未成年人進行盜竊、搶奪、詐騙等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犯罪還擾亂了社會治安管理秩序,所以該罪的客體還應當包括社會治安管理秩序。
1.2犯罪客觀方面
本罪的客觀方面表現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根據《現代漢語詞典》的解釋,組織在本罪語境下應取“安排分散的人或事物使具有一定的系統性或整體性”。一人不為“分散的人”,只有多人才能稱“分散的人”。所以,在本罪中,犯罪分子組織的對象不能只有一名未成年人,應該有兩名以上未成年人。如果行為人以指使、強迫等手段“組織”一名未成年人進行盜竊等違反治安管理的活動,則對行為人的行為不能評價為本罪,而只能將行為人認定為教唆犯或間接正犯。
根據一般理解,行為犯是指刑法分則規定的基本犯罪構成不要求有危害結果的發生,只要實行行為一俟完成,基本構成要件即為齊備的犯罪類型。③本罪為行為犯,只要行為人完成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行為,不需要有形的、物質的危害結果出現,即可構成本罪的既遂。對于實行犯是否存在未遂問題,張明楷教授認為“實行行為并不是一經著手即告終了,而是需要一定的時間,既然如此,就應當肯定行為犯存在著手未遂。”
這里需要特別注意是“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范圍問題。
根據刑法修正案(七)第八條的規定,本罪是指“組織未成年人進行盜竊、詐騙、搶奪、敲詐勒索等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盜竊、詐騙、搶奪、敲詐勒索屬于違反治安管理的活動,如果組織未成年人從事這四類活動,則構成本罪。但是,違反治安管理的活動是否僅限于這四類活動呢?答案是否定的。刑法修正案(七)第八條在表述“違反治安管理活動”時,用了“等”字,表明這四類活動只是舉例,實際應不限于此四類。
我們在理解治安管理活動的范圍時,可以參照《治安管理處罰法》的有關規定。《治安管理處罰法》第3章為“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和處罰”,共規定了上百種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這一百多種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中,有些行為是可以組織未成年人進行的,例如第26條規定之“結伙斗毆”;有些行為則不能組織未成年人進行,而只能行為人自己進行,例如第59條第(一)項規定之“典當業工作人員承接典當的物品,不查驗有關證明、不履行登記手續的”。所以,本罪中的“治安管理活動”應為《治安管理處罰法》中規定的諸多違反治安管理行為中可組織未成年人實施的部分。在這些可以組織未成年人實施的違反治安管理的行為中,有擾亂公共秩序的行為,有妨害公共安全的行為,有侵犯人身權、財產權的行為,還有妨害社會管理的行為,是不是行為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這些活動均構成本罪呢?考慮立法背景、立法精神,筆者認為:第一,立法者并不認為行為人組織未成年進行這些違反治安管理活動均構成本罪。行為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的其他違反治安管理活動與其所列舉的“盜竊、搶奪、詐騙、敲詐勒索”之社會危害性相當時,才構成本罪。第二,從本罪的法定刑看,無論情節輕重,均“并處罰金”。從刑法的其他有“并處罰金”刑罰的犯罪來看,大多均為涉及財產的犯罪或以非法占有、非法營利等為目的的犯罪。所以,組織未成年從事的違反治安管理活動也應該為涉及財產的行為。因此,諸如組織未成年人強賣商品、強迫他人接受服務的,以反復糾纏、強行討要或其他滋擾他人的方式乞討的等等,除非法律有特別規定④,否則都應以本罪論處。
“法律是肯定的明確的普遍的規范”。⑤我國刑法第3條明文規定了罪行法定主義,“罪刑法定主義,意味著什么樣的行為是犯罪、對于各種犯罪科處什么樣的刑罰,須由法律預先明確規定”。⑥刑法修正案(七)第8條以“等”字概括了若干行為,這是不夠明確的,有悖于罪刑法定主義。因此,在立法技術,該條文的規定似有可斟酌的地方。
1.3犯罪主體
本罪的主體為自然人一般主體。根據我國刑法第17條的規定,已滿16周歲的人犯罪,應當負刑事責任。而在我國,未成年人指的是未滿18周歲的人。所以,如果已滿16周歲未滿18周歲的未成年人組織未滿18周歲的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構成本罪。
但是,如果已滿16周歲未滿18周歲的若干名未成年人共同進行盜竊、搶奪、詐騙等違反治安管理活動,分不清誰是組織者、誰是被組織者時,則不應以本罪論處。如果他們的盜竊、搶奪、詐騙等行為構成犯罪的,應分不同情形按一般共同犯罪或犯罪集團定罪量刑。
1.4犯罪主觀方面
本罪為行為犯,主觀方面只能是故意,且只能為直接故意。
2 本罪的未遂
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屬于行為犯,即只要行為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行為一俟完成,犯罪即告既遂。關于行為犯有沒有成立未遂的可能性,理論上尚有不同看法。一種觀點認為,行為犯只要有一定的身體動靜就構成既遂,故沒有成立未遂的余地。另一種觀點則認為,行為犯是在行為實行終了情況下就構成既遂,所以不可能存在實行未遂。⑦對此,張明楷教授認為“實行行為并不是一經著手即告終了,而是需要一定的時間,既然如此,就應當肯定行為犯存在著手未遂。”筆者同意這種觀點,認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為行為犯,存在犯罪未遂。例如,行為人已經著手招募、誘騙未成年人,但尚未指示或唆使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的活動,這時行為人應是本罪的未遂犯。
3 罪數的認定
3.1拐騙兒童后組織其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情形
如果行為人拐騙兒童后,組織兒童進行違反治安管理的活動,則行為人既觸犯了拐騙兒童罪,也觸犯了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如果行為人拐騙兒童的目的就是為了組織其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則拐騙兒童的行為為方法行為,因此組織兒童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行為與拐騙兒童的行為之間存在牽連關系,對行為人應按牽連犯論處,即“從一重處斷”,不實行數罪并罰。⑧
如果行為人拐騙兒童的目的不是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而是為了奴役、收養等,后來又萌生組織兒童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意圖并實施之。這種情況下,行為人的數個行為觸犯了兩個不同的罪名,且兩罪之間不存在牽連關系,對行為人應當數罪并罰,即以拐騙兒童罪和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分別定罪量刑。
3.2本罪既遂時觸犯其他罪名的情形
為了便于論述,本小節將違反治安管理的活動假定為盜竊,行為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其他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處罰原理相同。
如果行為人組織未滿16周歲的人盜竊,則行為人是盜竊行為的間接正犯。在我國刑法中,未滿16周歲的人實施盜竊不構成盜竊罪,也即未滿16周歲的人沒有達到盜竊罪的刑事追責年齡,對盜竊行為不具有刑事責任能力。行為人利用不滿16周歲的未成年人作為工具,來實現其犯罪意圖,這是典型的間接正犯。無責任能力者的身體活動不是基于自由意志的行為,故不能將其結果歸責于無責任能力者,只能歸責于其背后的利用者。⑨在此種情形下,如果未成年人盜竊的數額達到定罪標準,對行為人應依照盜竊罪的實行犯來定罪處刑。
如果組織已滿16周歲未滿18周歲的人實施盜竊,行為人實際上是在教唆這些未成年人犯罪,行為人構成教唆犯。行為人與被組織者構成共同犯罪。根據我國刑法的規定,教唆他人犯罪的,應當按照他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處罰,其中教唆不滿18周歲的人犯罪的,應當從重處罰。
組織未成年人進行盜竊的行為人就盜竊行為無論是間接正犯還是教唆犯,無疑都觸犯了盜竊罪。筆者認為,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罪處罰的是行為人“組織”未成年人的行為,保護的主要是未成年人的人身自由與人格尊嚴,因此,該罪不問組織未成年人進行違反治安管理活動的實害后果,對未成年人成功實施的盜竊行為也鞭長莫及。因此,如果被組織的未成年人成功實施了盜竊行為,且盜竊數額達到定罪標準,由于組織者或為間接正犯或對此負教唆之責任,所以對于組織者應以本罪和盜竊罪數罪并罰。實際上,在我國刑法中,組織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組織恐怖組織罪等對組織者就是按照這一原則來處理的,即組織黑社會性質組織罪、組織恐怖組織罪本身就是刑法上獨立的犯罪,如果組織黑社會性質組織、組織恐怖組織,又實施其他犯罪的,應當數罪并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