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歌特點探微

金　杰

在湖南省江永縣上江圩鎮及其臨近地區，有一種只在女性之間流傳的特殊文字體系——女書。女書文化在我國乃至世界都有很重要的研究意義，而女歌，作為女書文化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其重要性也是不可忽視的。

近幾年，當地的音樂工作者深入到女書之鄉，找到當地的女書傳人演唱女歌，制成音響資料，同時將相應的曲譜記錄下來，并進行了大量的研究，使得女歌這一瀕臨消失的重要音樂文化得以保存。在此，筆者想通過這篇文章，初步地介紹下女歌的類型以及女歌的創作特點。

根據女歌的演唱特色，我們大致可以將其分為唱讀歌、哭歌以及耍歌三大類型。

一、唱讀歌

這類歌曲大都是沒有樂譜的，人們只是將其歌詞記錄在折疊紙扇上，在開展女書活動或做家務時拿出來吟誦，因此又被稱為讀紙讀扇或唱紙唱扇。

唱讀歌使用的語言是當地的永明土話，它與一般歌曲的不同之處就在于，唱讀歌的旋律是根據永明土話的聲調而形成的，依字行腔，也就是把不同的字的聲調連接起來，而這些字根據聲調基本可分為平、上、去、入四類，每一類字會對應一個固定的旋律，因而唱讀歌的旋律大多比較簡單，只要會當地土話的人，都可以根據規律類推而出口成歌，所以在唱讀歌中找不到兩首樂譜相同的歌。此外，在唱讀歌中，為了更好的表達感情，人們還會加上一些襯字，如“哦”、“唄”、“啦”等，這些襯字也對應著固定的音調，或者是“5”，或者是“3”。綜合來看，唱讀歌的旋律素材基本是以下幾種：6 、3、5、。

如例1

小歌堂把杯歌

這首唱讀歌結構比較短小，是個四句式的樂段，旋律基本是由上述總結的旋律素材構成。清、燈二字在聲調上屬于平調，平調類字的唱讀譜一般為“6”，因而這首曲譜中清、燈均對應的是“6”，中間用到的襯詞“哦”對應的音則是“5”。

另外，由于唱讀歌是依字行腔的，因此其演唱起來會有一定的自由性，在節奏方面相對較自由一點，唱讀的情感、語氣可能也會因人而異。

二、哭歌

又名哭嫁歌，“哭嫁”是我國各個民族都廣泛流傳的一種風俗，是婚禮的一種輔助儀式，因而每個地區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獨特的哭嫁歌，女書之鄉當然也不例外。這類歌曲與唱讀歌基本相似，都是依字行腔的無譜之歌，按歌詞類型可以分為歌詞相對固定的禮儀歌和歌詞相對自由的“白口撈”歌，儀式歌的歌詞曲譜是代代相傳的，在每次的婚嫁儀式中都聽得到，而“白口撈”歌的歌詞則是隨口而出的，根據演唱者的不同而不同，就好像說話一樣，把自己想要說的話用演唱的方式表達出來，而曲譜則是根據歌詞聲調產生變化，與唱讀歌所不同的地方是哭歌中間的襯詞運用較為頻繁，一個簡短的句子可以在句頭、句中、句尾加上長串的襯詞以及對哭唱對象的稱呼，這些襯詞使得曲調更加豐富，對旋律起到補充作用，增加了哭歌的色彩，如下例：

這首歌曲的正文是：好個石榴不共把。演唱者在正文前面、中間、最后均加上了諸如“啊”、“哦”的襯詞和“舅”、“娘”的對受哭對象的稱呼，從而使簡單的一句話變得豐富多彩。

三、耍歌

耍歌不再像唱讀歌和哭歌那樣僅僅是依字行腔，而是女書之鄉的婦女們自己譜寫的旋律，再填上歌詞，以供演唱者演唱。

耍歌的旋律較唱讀歌和哭歌要豐富得多，不再是固定在某些旋律素材范圍之內，它充分運用了我國傳統音樂當中的五音：宮、商、角、徵、羽，在有些耍歌當中還添加了偏音，如變宮音，旋律迂回婉轉。在曲式結構上，耍歌仍然是比較簡短，往往是一個簡短的句子配上一個曲調，然后其他句子則重復同樣的曲調，這種曲調多為兩句式或三句式樂段，視歌詞的長短而定。在歌詞方面，除了正文之外，耍歌和哭歌一樣，加入了大量的襯詞，使得簡單的句子變得更有韻味，演唱的語言仍然使用當地的永明土話。耍歌的曲譜有很多，如《正月風吹松柏樹》、《黃土夯墻》、《螃蟹歌》、《青山鳥崽飛是飛》等等，在此附上《正月風吹松柏樹》的譜子。

正月風吹松柏樹

這首歌曲的歌詞非常簡單，即：正月風吹松柏樹。在配上曲譜之后，則變成了一個兩句式樂段，再加兩小節的補充，每一句的后兩小節旋律完全一樣，只是在開始兩小節有所不同，補充也是重復后兩小節的旋律，因而我們不難看出耍歌的旋律音調比較單調，但又不乏古樸民歌的韻味，旋律外觀輪廓為向心型，大多數音都是圍繞中心音——羽音作上下運動，而結束音卻是商音，這體現了女書之鄉獨特的鄉土氣息和簡樸的民風。歌詞上加入了大量的襯詞，如在“正月”后面加上了“蠟機”，在補充的兩小節加上了“側那雞是”。此外值得說明的一點是這首曲譜的歌詞并沒有寫完整，接下去的歌詞都是按照這個簡短的曲調來演唱，一直唱到十二月，這也展現了女書文化的特色。

由于女書之鄉的閉塞，女書傳人的減少，女書文化也瀕臨危機，作為女書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女歌也不例外，尤其是唱讀歌和哭歌均屬無譜之歌，保存下來的難度就更大，筆者希望通過這篇文章，讓人們更多地了解女歌，并由此更進一步了解女書之鄉的文化、生活及藝術特色。

（作者單位：湖南涉外經濟學院音樂學部）

責任編輯：文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