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 媛
摘要:在科技發達的今天,文學經典正面臨著巨大的挑戰,出現了“解魅”的現象,經典至尊的地位在一步步削弱。本文從大眾文化的影響,社會歷史發展的必然以及作家主體的作用三個方面論述了文學經典“解魅”的原因,并以此呼吁大家要珍視經典,保留它作為我國文化精髓的重要地位。
關鍵詞:文學經典解魅大眾文化
一個民族的文學經典代表著一個民族的文化精神,對不同民族文學經典的接受與傳承,是對民族性的張揚和全球化語境下民族間的對話與交流。那么什么是文學經典呢?劉勰《文心雕龍·宗經》篇說:“三極彝訓,其書言經。經也者,恒久之至道,不刊之鴻論。”認為經典就是承載這種道理和訓導的各種典籍。現代研究者認為“文學經典指的是具有豐厚的人生意蘊和永恒的藝術價值,為一代又一代讀者反復閱讀、欣賞,體現民族審美風尚和美學精神,深具原創性的文學作品。”那么文學經典的“解魅”又是什么意思呢?“解魅”是指藝術從神圣的殿堂上走下來,產生移位現象,進入了大眾,變得通俗化。
就目前而言,在曾經創造了古代燦爛文化而當今又缺少原創且追求價值多元化的中國,文學經典“解魅化”的趨勢尤為明顯。讀者由閱讀的膜拜心態轉為“戲謔”心態,讀者不再關心其神圣價值,而僅僅留意娛樂效果。比如四大名著之一的《西游記》,就經歷了由經典名著《西游記》到動畫片《三打白骨精》、《孫悟空大鬧天宮》再到《大話西游》的“解魅”歷程。“解魅”現象為什么會出現,它的出現對文學經典的創作發展到底有怎樣的影響,這些都值得我們思考。
文學經典無論是中國古代的舊經典,還是現代以來形成的新經典,抑或是外來的洋經典之所以會“解魅”,其原因之一就是面臨著大眾文化的挑戰。
首先,在書寫文化占據主導地位的時代,文學作品曾是知識階層的主要接受對象和大眾的消遣對象,它能極大地滿足讀者的審美需求,開掘主體的價值。可現今,電視呈現給人們的圖像作品層出不窮,舉凡古今中外曾經有過的藝術類型或風格,無論是雄渾豪邁的,還是淡遠飄逸的;無論是清新自然的,還是華麗綺靡的;無論是含蓄蘊藉的,還是古樸直白的;無論是金戈鐵馬的,還是曉風殘月的;無論是哀婉凄迷的,還是詼諧滑稽的……簡直是應有盡有,足堪選擇。隨著圖象的轉入,文字長期獨霸傳播手段的地位從根本上被動搖了,文學傳播與接受方式發生了根本的轉變,讀者由傳統的閱讀接受轉變為“讀圖”、“看圖”的接受,手捧名著廢寢忘食的閱讀現象似乎已淡出我們的視線。美國作家亨利·米勒說:“電影是一切手段中最自由的,你能用它來創造奇跡。確實,有朝一日電影取代了文學,不再需要閱讀,我會舉手歡迎的。你能記住影片里的面孔和手勢,你在讀一本書時,卻永遠無此可能。”聲像對于人類來說,本來就有一種天然的歸屬感,再加上聲像媒體的直接傳播形式,與文字媒體的符號轉換傳播相比,給人類運用(傳達和接受)帶來了極大的方便,既減輕了思維負擔,又節約了物質資源,樂于做出新的選擇是理所當然的。所以由《紅巖》改編的《小蘿卜頭》電子游戲備受小朋友的青睞,似乎文學經典淪為必須借圖像傳播的地步。許多文學經典作品都是通過電視或電影得以極大的傳播,發行量劇增。原來紙質的文本已成為電子文本,電子文本給大眾接受帶來了便利性、快速性、經濟性,這是紙質文本絕難滿足的。所以不免有研究者發出感嘆:“文學的黃昏已然來臨”;“在此語境壓力下,文學家能夠選擇的策略是或者俯首稱臣,淪為電影文學腳本的文學師,或者以電影的敘事邏輯為模仿對象,企圖接受電影的招安,或者以種種語言或敘事實驗企圖突出重圍,卻不幸跌入無人喝彩的寂寞沙場”
其次,在文學接受作為主導地位的時代,大眾閱讀文學經典具有一種崇高感、神圣感,有一種陶冶情操、凈化靈魂的追求。然而,20世紀90年代開始,我國文壇上“大話”文藝思潮興起,其最大的特點是對經典的改寫、戲仿、拼貼、蔑視、嘲弄、褻瀆,以此顛覆和戲弄傳統或現存的經典話語秩序以及其深層內蘊:美學價值、道德規范和文化意義。目前,大眾文化的一個重要特征是蔑視權威,蔑視經典蓋于用一種插科打諢的態度輕輕松松地將某種神圣的東西置于被嘲笑的境地,沖擊現存世界各種界限的認識,只要帶來賞心悅目和開懷暢笑。當今文本閱讀教化功能大為削弱,甚至被認為其功能僅僅體現為娛樂、消遣。在這一潛在規則的指導下,大眾閱讀期待中的求新趨奇意識增強,只有那些新且奇、感性化、刺激性的東西才能打破現實的平庸,從而吸引人的眼球、滿足大眾的想象。因此,情節曲折生動的武俠、言情文學大行其事,故事離奇的玄幻文學也很有市場,經典重構也須借助夸張、想象、虛構才能擺脫盡人熟知的“本事”,給人以驚奇感、陌生感。比如《紅拂女》中紅拂女武功超群,原本不會武功的乾隆皇帝也有一副好身手,《新白蛇傳》、《西游記后傳》中玄虛的色彩則更為濃厚。古今中外,無論是神佛的莊嚴寶相還是圣賢的醒世箴言;無論是客觀無偽的科學知識,還是神圣嚴肅的道德信條,一律可以作為笑料而用之。在大眾文化面前,文學經典就像一個自尊自貴的書生面對一群潑皮無賴的頑童一樣束手無策。大眾文化以其巨大的解構功能摧毀了文學經典的神圣性。
社會歷史發展的必然是文學經典“解魅”的第二個原因。回望已經過去的百年,我們不難發現,20世紀80年代末、90年代初以來,在深層次上,整個社會則正潛在地不知不覺地經歷著、并在新世紀初繼續經歷一場巨大的文化變異和轉型。文壇、藝壇呈現出一種非常豐富卻又荒蕪的態勢,中國的審美文化也出現了許多過去從未有過的新現象,發生了一系列重要的變化。其中,經典文本的難產和對“經典”觀念的消解,便是一個十分突出的特征。可以這樣說,80年代是一個制造經典的年代,確實涌現出了一批優秀的、社會公認的、具有經典意義的重要作品,經歷了“傷痕”、“反思”、“改革”等一個又一個文學熱點的轉換:從創作的復蘇到現代主義的實驗;從步調整齊的轟動效應到多聲部交錯震蕩;從文學之門的開啟到各種外國藝術潮流的全面引進……當時名家迭起,佳作涌現,如茅盾先生所說:“……大河上下,長江南北,通都大邑,窮鄉僻壤,有口皆碑”。可是到了90年代,幾乎無人認為90年代誕生了真正稱得上“經典”的作品。為什么到了90年代就一下子變了世道呢?原因其實也很簡單。80年代的文學藝術仍然十分重視思想性,文藝承擔著過分重大的社會責任和使命,作家的創作熱點相對比較集中。而且80年代變革方興未艾,傳統的價值觀念盡管受到沖擊,但仍占據主導地位,其中包括傳統“經典”意識的迅速復蘇而成為廣大文藝家努力追求的目標,讀者的視點相對而言也比較集中,“公共閱讀”在一定程度上還有市場。因此,90年代以前尚存在經典作品產生的客觀條件。但是,80年代末以來,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逐步確立和發展完善,帶來了中國社會的意識形態尤其是社會價值觀念的巨大變化,并在此基礎上引發了文化機制的重大變革和文化觀念的轉變。其中審美文化的變化
最為巨大,主要表現為對“經典”和“經典”觀念的顛覆和消解。具體說來,當文學不再承擔重大的社會責任的時候,當作家不再追求崇高的時候,當社會不再以精神為第一需要的時候,“經典”便失去了成長的溫床。如果這些再和聲像媒體、文化技術“聯盟”,經典的末日也就到了。
其實,經典文化的衰微,在我國經歷了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文言文向白話文的過渡。“五四運動”時期,胡適、陳獨秀等人倡導“白話文運動”,這是對“經典”的第一次顛覆和消解。“經典”之為經典,就是因為它對大眾的超越,這種超越就包括文字和語言。文言文作為專門的書面語言,以它和日常生活甚至大眾文化的間離,成為構成經典的最佳因素,賦予了經典以莊嚴的外表。但書面語和人們的口頭語融合之后,形式上的和日常生活的貼近,使文章消失了文化與生活的距離,同時也就使它失去人們感覺上的崇高和莊嚴。從神壇上走下來的經典畢竟好像缺少了一點經典的味道。不過,“五四新文化運動”還未真正動搖文字經典的根基,只是使它傷了一點元氣。第二個階段就是文化技術的產生和聲像文化的興起,它終于給了文學經典以毀滅性的打擊。
另外,當代作家焦慮、時尚欲望化的心態,也最終導致了經典文本的“解魅”。生于具有悠久歷史文化傳統國度的中國。當代作家既是最幸運的又是最不幸的。幸運的是,他們有豐富的文化傳統可供借鑒,有深厚的文藝資源可供挖掘;不幸的是,他們又因不能擺脫“偉大傳統”的籠罩走向全新而苦惱,影響的陰影帶來的焦慮是空前的。焦慮是創作的動力,也是借口。不同的心態制約著擺脫焦慮方式的選擇。有的作家選擇了探索,有的作家選擇了回避,有的作家則走向了消費,就類似魯迅先生《拿來主義》中繼承祖上古齋的三個生動比喻。其中魯迅先生所說的不鑒別、不改進欣然享受的“廢物”心態,成為當代文學經典“解魅”的主要姿態。“不過因為原是羨慕這宅子的舊主人的,而這回接受一切,欣欣然的蹩進臥室,大吸剩下的鴉片”,即拿來消費、進行簡單重構。文藝消費的娛樂心態可以沖淡甚至抹去作家內心的焦慮與不安。
同時,文藝又是一種特殊的精神文化消費品,有觀賞性、娛樂性、煽情性,與實際發生著的現實生活觀念接軌。而圍繞當代作家的現實生活又是可憐的,就像偉大作家歌德沒有戰勝當時的“鄙俗氣”,倒是“鄙俗氣”戰勝了他一樣,當代作家也不甘寂寞,追隨了時尚。許多經典面臨著“解魅”,宮廷秘聞、婚外戀情、多角戀愛、變態人生,等等,成了重點凸顯的視域。經典文本《西游記》中,多處提及豬八戒好色的特點,后來各種版本的《西游記》就突出、放大了這一特點,最后在《春光燦爛豬八戒》、《吉星高照豬八戒》等作品中,出現了純情“情種”豬八戒形象。類似情況不勝枚舉。
因此,在相對穩定甚至是靜止狀態的傳統社會中,文化領導權總是被一些知識精英所控制,因而,也最容易形成一體化的文化價值觀一這是文學經典形成的最佳土壤;相反,在多元化的、變化節奏快的現代社會,沒有任何一個社會階層可以真正掌控人們的思想,因而,也很難形成相對穩定的價值觀,這樣的社會形態就不利于文學經典的產生和發展。所以我們呼吁作家們在創作上以整個生命投入,自覺以自己的作品與大眾文化對抗、超越大眾文化,追求純審美、純藝術的高品位的文學作品,西方的莎士比亞和他的劇作,中國的曹雪芹和他的《紅樓夢》歷經歲月的磨練,成為文學經典的“常青樹”,原因就在于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