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穎
本文對紡織服裝全球價值鏈中的升級和治理兩個問題的理論和實際進行了闡述,以此為依據,分析了我國紡織服裝俘獲型價值鏈形成的原因及隱藏的問題,并提出了突破俘獲型治理的基本途徑。
The upgrading and governance in the global value chain of textile and apparel have been discussed in this paper, with the cause why there exists capturing value chain in chinas textile and apparel industry and some potential problems being discussed as well. Also, the way as how to surmount it was brought up.
上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計算機技術和因特網的廣泛應用,全球范圍內的信息傳遞和通訊成本大幅度降低,組織跨區域的協調成本也隨之降低。這些因素加快了經濟全球化的發展,促進了全球化分工的進一步深化。與此同時,伴隨著制造業的成熟化,資源在全球范圍內進行優化配置,形成了圍繞著某種商品的生產和銷售的跨國生產組織體系,即全球價值鏈。
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依賴自己所擁有的勞動力或自然資源的比較優勢,以代工者的身份參與到紡織服裝全球價值鏈中的低端制造環節,并寄希望于跨國公司的技術溢出實現價值鏈的攀升,獲得更多的分工收益。但是與預期相反,在企業由低附加值環節向高附加值環節攀升過程中,特別是在歷經功能升級時,遭遇到發達國家的國際大購買商和跨國公司的雙重阻擊和控制。它們憑借著在技術創新和人力資本方面的高級要素比較優勢,以主導者的身份牢牢控制著全球價值鏈中的核心技術研發、品牌及銷售終端等高端環節,而將我國的紡織服裝企業鎖定在低附加值、微利化的價值鏈低端制造環節,在國內紡織服裝業形成了以跨國采購商主導的俘獲型價值鏈。在當前經濟危機不斷蔓延的背景下,研究我國紡織服裝業俘獲型價值鏈的轉化和突破途徑,是關系到我國紡織服裝產業發展方向和戰略抉擇所面臨的一項重大課題。
一、當前對紡織服裝全球價值鏈關注的焦點問題及研究
1. 發展中國家企業的升級路線與“天花板效應”
國外研究者Gereffi(1999)通過對世界紡織服裝業的實證研究,歸納出在全球價值鏈背景下,為發達國家代工的發展中國家本土企業的 4 種序貫式升級模式,即工藝升級 → 產品升級 → 功能升級 → 鏈的升級。但是,國外研究者Humphrey與Schmitz(2002)的研究表明,上述的序貫升級模式并不能自動實現。表現為在工藝升級和產品升級兩個階段存在快速升級空間,而在進一步的功能升級上則很難突破。即存在升級的“天花板效應”。這主要是因為工藝升級與產品升級只能帶來短期的獲益,激烈的競爭最終將使這一收益消失。而能夠真正改變企業在全球價值鏈中分配地位的是功能升級和鏈的升級(Kaplinsky,2000)。由于功能升級中的面料開發、服裝設計和營銷環節的內容對跨國采購商的核心能力構成威脅,因此,為了維護他們在價值鏈中的主導地位和有利于自己的分配格局,會阻礙價值鏈中知識和技術的溢出,對發展中國家企業的功能升級進行控制,實施價值鏈治理。
2. 我國紡織服裝全球價值鏈治理模式的界定
Humphrey與Schmitz(2004)提出了全球價值鏈的 4 種治理形式:市場型、均衡型、俘獲型與層級型。前兩種治理模式中,企業間的關系是能力的互補,不存在控制與被控制的關系,企業的升級不受限制,分配格局也較為平等,這主要產生在發達國家之間。而發達國家與發展中國家之間價值鏈環節的銜接最常見的就是俘獲型治理模式。
我國紡織品服裝的主要出口市場包括美國、歐盟、日本、韓國、中國香港等。相比較而言,歐美日高端市場購買商實力強大,憑借強大的技術開發、產品設計、市場營銷及對價值鏈的協調整合能力,在價值鏈中是無可爭議的領導者,中國紡織企業與歐美日購買商之間是一種典型的俘獲型治理模式。韓國、中國香港的次級市場購買商對供應商的議價實力弱于歐美日企業,特別是對于那些成本優勢明顯、擁有一定技術實力、擁有自主品牌的國內供應商無明顯議價優勢,但對大量加工貿易型中小紡織企業來說,對該市場中購買商的依賴仍然較強。可以界定為弱化的俘獲型治理模式。
二、我國紡織服裝企業成為俘獲型供應商的原因分析
從發達國家視角來看,俘獲型治理無疑最有利于維護其利益分配。國際大買家依靠對服裝終端市場銷售渠道的控制及強勢品牌優勢,跨國公司則依靠在全球價值鏈核心環節的自主研發與技術壟斷能力的先位優勢,共同迫使以代工方式切入全球價值鏈的中國本土企業屈從俘獲型治理這一客觀現實。
從我國自身的情況看,不利的要素稟賦的確是業內公認被價值鏈主導者俘獲的重要原因。但除此之外從更廣闊的視角看待這個問題,筆者認為還存在著其它更重要的原因。
第一,國內需求不足。由于我國經濟起飛階段較低的人均絕對收入和嚴重的收入不平等,市場需求空間有限、內需不足,而龐大的過剩勞動力轉而利用發達國家主導和部分新興國家(地區)控制的全球價值鏈低端制造環節產業轉移和代工機會。這是我國企業進入跨國采購商俘獲網絡的原因之一。
第二,企業規模偏小。國內紡織服裝企業雖然數目眾多,但是普遍為中小型企業,規模小就不能實現規模經濟效應和技術進步,也難以得到金融機構的支持,不但限制了企業做大做強,更增加了中小型企業對跨國采購商提供的資金和技術支持的依賴,這也是我國紡織服裝企業成為俘獲型供應商的一個重要原因。
第三,社會信用體系的缺失。當產品面向對本土市場銷售時,則面臨著不可克服的貨款拖欠現象。在外部融資普遍受到約束情形下,就會成為嚴重影響企業資金流運轉和正常生產的關鍵因素。企業選擇出口,雖然利潤比在本土市場低,更承受著國外大買家的壓榨,但是考慮到出口貿易信用證和FOB貿易方式的保證,企業一般都能在一個預期的期限內收回銷售款。這是我國社會信用體系普遍缺失制度環境約束下,企業為避免國內市場銷售商和終端用戶企業的“惡意”拖欠行為,出于無奈選擇被俘獲的原因之一。
第四,長期的出口導向型戰略客觀上引導了國內企業依靠低級要素切入全球價值鏈。以代工形式切入到全球低端需求市場,對于大多數中國本土企業來說,是無需艱難的高級要素積累和技術創新投入就能夠獲取收益的“捷徑”,導致各級地方政府和企業忽視、放棄了高級要素的培育和積累,只能依附于國際大買家,被發達國家大買家所俘獲是必然結局。
三、我國紡織服裝俘獲型價值鏈治理背后隱藏的問題與困境
俘獲型價值鏈治理模式最本質的特征就是控制。由于服裝產品比較復雜,我國供應商的能力普遍較低,需要技術支持,對主導廠商的依賴性很強,難以改變交易對象。主導廠商則利用這一點對供應商進行高度控制來實現治理。
第一,控制價值鏈各環節活動的參與資格。以服裝零售商、服裝品牌專營商和服裝品牌制造商為代表的跨國采購商扮演著價值鏈中的主導者即治理者的角色,憑借對服裝終端市場銷售渠道的控制及強勢品牌優勢,制定生產什么(產品定義)、如何生產(生產過程定義,質量、勞工和環境標準等)、何時生產,生產多少以及價格等 5 類基本參數,國內服裝企業只有滿足這些參數要求,才能以國際貿易的方式嵌入紡織服裝全球價值鏈。
第二,控制包括我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紡織服裝企業的升級進程。發達國家的大購買商或跨國企業是價值活動規則的制定者,通過設計各種包括技術、質量、交貨、庫存及價格等參數來控制以代工者身份參與價值鏈分工的發展中國家企業的技術趕超和價值鏈攀升進程。表現為對發展中國家企業進行工藝升級與產品升級的支持,但在完成了工藝創新、產品創新后,繼續進行功能升級或鏈的升級時,會受到發達國家大購買商和跨國公司的嚴重阻擊與控制。通過改變參數、專利池、戰略隔絕、品牌強化和零售市場并購等多種手段來提高設計、研發和營銷等高附加值環節的進入壁壘,控制發展中國家代工者的模仿性技術學習追趕,阻礙發展中國家企業進行功能升級。
第三,限制了我國紡織設備制造業的發展,抑制了我國紡織業自主創新能力的培育。通過制定更為嚴格的服裝進口質量,設置更高的安全、環保標準,提高進入壁壘,加速產品的升級換代,迫使我國紡織企業持續地進行設備“更新”,向發達國家引進更為先進的生產設備。使我國企業始終處在固定資產動態更新之中,代工所創造的利潤又以購買發達國家先進生產設備的形式被“拿回”,最終將我國紡織服裝企業引向自主創新能力缺失的境地。
第四,鎖定代工者的利潤空間。利用我國與其它發展中國家之間和國內不同代工者之間的可替代性,造成代工者之間的競爭性,利用代工形成的生產設備專用性導致的鎖定特征,通過持續壓低采購價來壓榨服裝制造環節的利潤空間。
四、我國紡織服裝業突破俘獲型價值鏈治理的基本途徑
1. 培育本土市場的中高端需求改善需求結構
由于我國日益嚴重的城鄉、地區間的收入不平等,形成了絕大多數低收入者和較小比例的高收入者,而中間收入者階層缺乏的收入結構,未能形成一個適度規模的中高端市場和合理的需求結構。消費品生產體系的構建就會圍繞這種收入結構向“價廉物美”甚至“價廉質低”方向傾斜,企業的創新動力會因為新產品的前期研發投入不能通過市場的消費購買來實現轉移和補償而受到削弱和抑制。只有在國內形成一個足夠規模的中高端市場和合理的需求結構,國內紡織服裝企業才能夠脫離對國外低端市場的依賴,逐漸擺脫國際大買家的俘獲和控制。
2. 培養企業的高級要素,實現從高端切入全球價值鏈
隨著國家收入分配取向的調整,中產階層的擴大,我國消費結構正由“啞鈴型”向“橄欖型”轉變,由此逐步形成低、中、高層次搭配的合理市場需求結構。這為國內紡織服裝企業設計研發能力的培養、品牌和營銷渠道的建設提供了廣闊的內生空間。因此,企業應及時轉變以出口為導向的發展戰略,積極開拓國內市場,培養符合國情的設計研發能力,培育出更多的本土知名服裝品牌,增加與跨國采購商談判籌碼,爭取從高端切入全球價值鏈。這是實現從俘獲型治理模式向均衡型治理模式轉變,自主選擇進行工藝升級、產品升級、功能升級或鏈的升級中的任一環節或者是完整升級過程的關鍵。
3. 以韓國、中國香港等次級市場為突破口,爭取功能升級
由于該價值鏈中雖然韓國、香港的紡織產業技術層次高于中國國內,但技術差距較歐美更小,無論是該市場本身還是以歐美為最終市場,市場需求較歐美市場層次稍低,且購買商對供應商的議價實力弱于歐美企業,對于那些擁有一定技術實力、擁有自主品牌的國內供應商無明顯議價優勢,這就為那些具有較好市場開拓能力和技術研發能力的國內企業實現功能升級創造了一個可能的突破口。
4. 針對俄羅斯、拉美、東盟等新區域市場實現功能升級
在這一快速成長的新價值鏈中,購買商相對分散,交易雙方力量較為均衡,雙方依賴性低,主要表現為市場型治理的模式。由于該市場消費群體的需求層次與國內供應商對接程度較好,企業產品升級壓力較小。因此,應抓住機會做品牌,實現針對該市場的功能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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