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稅調節別再“抽瘦補肥”

成 城

個稅調節結果與宗旨相背離

財政部日前發布的個稅報告很有意思，其中提到工薪階層成為個人所得稅的最大稅源，月工薪應納稅所得額在5000元以下的繳納稅額占工薪所得總稅額的55%以上。許多觀察家評論指出，這樣的稅收結構，和“高收入者多交稅，工薪階層少交稅，低收入者不交稅”的個稅基本征收原則和宗旨相背離。

和絕大多數發達國家相比，中國的所得稅率起征點并不高，而最高稅率卻不低（北京月收入超過10萬元人民幣者稅率為45%，而加拿大卑詩省超過年收入118285加元者稅率也僅43.7%），照理而言，中國的所得稅政策應該對窮人更公平、對富人更嚴厲，杠桿調節作用更明顯。

但事實卻大相徑庭。和中國的情況相反，國外所得稅負擔比例都是“倒金字塔”型，富人繳納比例大于工薪階層，如美國，近50%的工薪階層只承擔了聯邦所得稅的10%，10%的高收入者承擔了個人所得稅的60%，1%的最高收入者承擔了30%。相同的杠桿調節原則，實行的結果卻是外國在“抽肥補瘦”，中國在“抽瘦補肥”。

欠缺監督機制和彈性稅收政策

這究竟是為什么？首先是缺乏有效的收入監督機制。在國外，早在十幾年前便建立了完善的銀行資信系統，資信的累積對公民切身利益息息相關，小到申請信用卡，大到房屋貸款、開設企業，資信的好壞直接關乎申請者的申請成敗、利率高低，加上監督體系完備，信息資料完整，不論富人、窮人，既難以瞞報收入逃避稅收，也因風險大、實惠少、得不償失而不愿輕易冒險，如此一來“低收入低稅率、高收入高稅率”的杠桿調節原則便能切實貫徹。而在中國，個人資信系統遠未完備，現金交易大行其道，富人因活動能量大、“灰色收入”多，“合理避稅”門路廣，往往可以更方便地逃脫稅賦義務，而普通工薪族卻因缺乏這些“灰色收入”和“門路”，而不得不如實申報，按章繳納，這就造成了越是收入高越容易逃稅，以及工薪階層繳稅竟多過富人的怪現象。

其次是征收細節不合理。在國外，所得稅的起征點都不低，如加拿大，年收入36378加元以下者無需納稅，而需要納稅者，還享有8000加元的“免稅額度”。不僅如此，加拿大雖然是按人頭繳稅，報稅卻以家庭為單位，沒有收入或收入在起征點之下的家庭成員，可將自己的額度轉讓給需要繳稅的成員，如此則家庭負擔越重，所需繳納的賦稅也越少。而在中國，起征點非常低（北京為月收入2000元人民幣起征），且對負擔沉重的家庭缺乏必要的傾斜、保護，結果低起征點將大多數工薪階層“一網打盡”，而缺乏彈性的稅收政策又讓他們難以得到必要的稅賦照顧。

不僅如此，在國外，許多公共福利項目都是“貧富有別”，如在加拿大，高收入家庭需繳納醫保費用，而低收入者則可少繳或免繳；低收入家庭的子女可享受“牛奶金”、托兒補助，以及教育、健身方面的退稅優惠，而高收入家庭就只能獲得很少比例，或干脆一無所獲。所得稅杠桿的調節原則是“抽肥補瘦”，只有這樣才能調節社會收入不平衡，才有助于社會公平、安定。而在中國，社會福利制度尚未健全，退稅等制度或尚未制訂，或遠未普及，在客觀上變成了“抽瘦補肥”，自然令普通工薪階層有不公平之感。

稅款使用需透明

所得稅的使用原則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許多發達國家，稅款的用度是公開、透明的，不但要定期向議會和公眾匯報，獲得議會批準，而且普通民眾也可在稅務部門的網站上查到細節。在加拿大許多省份，當財政情況良好、稅款出現大規模節余的情況，政府和議會常會將節余稅款的部分退還給納稅人。而在中國，稅款的用途、盈虧，普通納稅人無從得知，且越是低收入者越缺乏知情權，這自然影響了所得稅調節社會收入、確保社會公平初衷的達成。

作為一個新興的政治、經濟大國，中國需要一個合理、公平的所得稅制度和體系，這就需要有關方面借鑒國外經驗，結合中國國情，逐步建立、健全個人資信系統，堵住高收入階層“灰色收入”、“合理避稅”的途徑和漏洞，實現公平稅收；需要有關方面合理調整起征點和其他稅收細節，真正做到向中低收入者傾斜，充分發揮稅收的杠桿調節作用；需要建立、健全退稅制度，并將稅收體系和社會福利體系有機銜接起來，切實實現稅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宗旨；需要采取一切可能的措施，切實落實、保障廣大納稅人、尤其中低收入者對稅款用途的知情權，切實加強對稅款使用的審批、管理、監督機制，確保納稅人的正當、合法權利。▲（作者是加拿大華文媒體評論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