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 劍
摘要由于保險合同文字本身固有的不確定性,在對合同內容發生爭議時,需要對合同加以解釋。在保險活動及司法實踐過程中,對保險合同的解釋不但要遵循合同解釋的一般規則,而且針對保險合同的定型化,其特有的不利解釋規則應運而生。但這一特殊規則有其特定的適用范圍,一旦被濫用,將會產生新的不公平。
關鍵詞保險合同解釋規則不利解釋規則
中圖分類號:D923.6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1-074-01
保險合同解釋中,最具特色也是實踐中爭議最多的原則是疑義利益解釋規則,又稱“有利解釋”規則。該規則源于羅馬法“有疑義應為表意者不利之解釋”的法諺,是疑義利益解釋規則在保險合同解釋中的具體表現。該規則最早形成于英國1537年的判例,經過400多年的不斷發展,現在已經成為各國保險合同解釋的一個重要規則,當今世界各國的保險法大多確立了有利解釋規則。《中華人民共和國保險法》第31條規定:“對于保險合同的條款,保險人與投保人、被保險人或者受益人有爭議時,人民法院或者仲裁機關應當作有利于被保險人和受益人的解釋”。
一、不利解釋規則的法理分析
保險合同的不利解釋規則是基于保險合同的特殊性質逐漸產生的。之所以要規定不利解釋原則,具體原因有三個:
(一)被保險人是保險交易中的弱勢群體
保險合同是復雜的法律文件,一般除了業內人士,其他人是很難徹底理解其中的文字的。因此投保人、被保險人和受益人自然而然地成為人們公認的弱勢群體,這就亟需借助相關法律規范對其進行傾斜性保護,以實現公平交易。值得一提的是,被保險人的弱勢地位指的是經濟地位而非法律地位。而經濟地位不平等是指二者的交易能力及合同中意思表示程度不對等。
(二)保險合同是具有附和性的合同
投保人和保險人之間的權利義務關系是通過保險合同來確立的,而不論是投保單還是保險單,大部分都是由保險人起草擬定并印制在保險單上。投保人在一般情形下,只能在保險人設立的不同險種的標準合同中進行選擇,并無討價還價之余地,這便是附和合同的含義之所在。因此,應該說保險合同是典型的具有附和性的合同。因為保險合同附和性的存在,當保險合同之條款用語有疑義時,應當作不利于條款擬制人之解釋。
(三)保險合同是集各領域專有技術和知識而擬定的合同
在保險合同的條款中,不僅涉及眾多深奧的保險專業知識,同時還夾雜著法律、統計、精算、醫學、建筑、氣象等各行各業的專有知識和詞匯。這些術語的專門化和技術性,并非一般投保人所能完全理解,這在客觀上給予了保險人以強勢地位。
二、不利解釋規則的適用范圍
不利解釋規則首先是一種技術性的解釋規則,因此它不能違反合同解釋的基本原則。另一方面,作出的不利于立約人的解釋也不能違反有必要運用于同一合同中的其它解釋技術規則,如解釋仍然需要符合合同的目的,是從合同整體來解釋的;符合條款的通常理解,即解釋是合理的。正如前述,反立約人解釋規則的產生存在一定的背景原因,并非在格式條款的任何場合均無限地使用。通常它的運用必須具備以下條件:一是合同的內容含有格式條款且未經協商;二是立約人利用制訂條款和未經協商的便利,在合同權利義務內容和信息的對稱性上處于強勢地位。如果反立約人解釋規則的使用場合失去了必需的背景和原因,則其使用將受到限制。這種限制的情形有:
1. 合同中格式條款以外部分的條款,也即非格式條款,《合同法》明確規定了反立約人解釋規則適用于格式條款的場合,此規定應作法律的嚴格解釋,合同中非格式條款部分的解釋不應使用不利解釋規則。
2. 合同雖采取了格式形式,但是經雙方協商訂立的。格式條款如經雙方協商,說明雙方在合同訂立中的地位是平等的,一方并不能從未經協商的格式條款場合中獲得對另一方不公平的利益。此時使一方承擔不利解釋的后果反而是不公平的。
3. 合同雖采用了格式條款,但立約人并未因此處于強勢地位。運用反立約人解釋規則的價值基礎是公平合理原則,但在某些場合,立約人并未因制作、提供格式條款而處于強者地位,因而失去了反立約人解釋規則使用的前提,不應使用該規則。這種情形多見于被立約人不同于人壽保險合同中直接投保的自然人,并非弱者,他們是專業化的團體,對格式條款有著專業的理解,在訂立格式合同中應當或能夠保護自己或委托人的利益。
4. 格式條款的提供方并非合同條款的制作者。如早期許多保險產品的基本條款是由監管機構制定的,或由保險公司報經監管機構批準。這類條款具有強行規范的特征,必須成為合同的組成部分。這些條款雖為格式條款,但保險人并非條款的制訂者,或雖為條款的擬制者,但不是最后的決定者。
三、我國保險法中不利解釋規則存在的問題
由于我國1995年才出臺保險法,制定的時間較晚,使得我國保險法的發展落后于快速發展的保險業的需要,雖然經過一系列的修訂,情況有所改善。但是,還是不能完全適應我國保險實踐的需要。就保險合同解釋原則而言,只是在保險法第31條中規定了有利解釋原則。應該說,該原則的引入,對于保護保險相對人的合法利益,有著積極的作用,但是在司法實踐中,其不足之處也是顯而易見的。主要有:
1.將其適用前提擴展為一切條款的爭議。眾所周知,“合同條款疑義”和“合同條款爭議”是兩個不同的概念。二者的內涵和外延不盡相同,前者僅限于對合同條款含義的爭議,而后者還包括對合同條款完整性、有效性等一系列問題的爭議,因此前者僅是后者的一個子概念。不能簡單的用爭議來代替疑義。
2.擴大了有利解釋原則適用的合同條款類型。從前文分析可知,有利解釋原則僅適用于保險人擬定的格式條款(含審批條款),而不適用于特約條款和法定條款。而我國《保險法》第3l條則將其適用的條款類型擴展為一切的“保險合同條款”,這顯然增加了保險人的額外負擔,不利于道德風險的防范。
3.將有利解釋原則視為保險合同解釋的單一規則,而忽略了其他合同解釋原則。依照前述合同解釋的一般理論,解釋保險合同應包括多種規則。在解釋合同條款時,要綜合考慮這些合同解釋原則,我國保險法片面強調有利解釋原則,而忽略排除其他解原則,這顯然違背了民事合同解釋的基本制度。